《破晓》俗沫

5、第 5 章 下午，

　　下午，谈煜去到学校就遭到张匡志的无情嘲笑。

　　“笑你妈，你自己的病好了似的。”谈煜白了他一眼。

　　“快了，我感觉我已经生龙活虎了。”张匡志对着空气来了套军体拳。

　　“呵呵，”谈煜趴到桌上，呛他，“那你还戴什么口罩。”

　　“那是怕传染给别人。”

　　“别逼我揍你，”谈煜有点来火，“他妈昨天就不戴！”

　　“别那么较真，”张匡志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昨天没想那么多。”

　　这时，从前门走进来一个头发稍短的男生，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快走到左泠桌旁。

　　谈煜皱眉，是之前校门口拐走左泠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弯腰和左泠说了什么，贴得很近，在谈煜的视角，那男生的嘴唇都快碰到左泠的耳朵了。

　　然后那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盒东西塞进左泠怀里。

　　左泠缓缓将那东西塞进书包里，那个男生又拍拍左泠的肩膀，“周六记得来。”

　　谈煜下巴抵在手臂上，他没看清楚那盒东西是什么，但也猜到了。

　　是烟。

　　和上次那盒颜色是一样的。

　　想像不到左泠抽烟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

　　周六晚上不上课。

　　“我小姑周六下午一般不来接。”

　　“这样吗？”谈煜问，“那我们怎么回去？”

　　“坐地铁回去吧，”左泠看向谈煜问，“你带学生卡了吗？”

　　“带了。”

　　下午五点多，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站人来人往，乌泱泱的一片，地铁内更不用说，摩肩接踵，是个拥挤的沙丁鱼罐头。

　　谈煜和左泠憋屈地站在地铁一角，谈煜无奈地感慨：“这不是一丁点挤啊！”

　　“习惯就好了。”

　　“你周六都是这样吗？”

　　“差不多。”

　　谈煜抓着一旁的座椅侧板，把左泠半包围在怀里。地铁内很嘈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因为贴得近，谈煜能清楚地听到左泠说的每一个字。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淹没在人群中，很有生活气息。”

　　“确实，但是很累啊。”

　　“就是因为每个人都很累，所以没有人会注意你。”

　　“……”谈煜不理解左泠的脑回路，“累和注意有什么关系啊？”

　　“没有关系啊，我乱说的。”左泠想转头看他，由于位置太小根本动不了一点。

　　*

　　两人在小区外的苍蝇馆子解决了晚饭，回到家，左泠换了身衣服又出去了。

　　谈煜本来想拦住左泠问两句，但奈何张匡志催上号催得紧，他也只好作罢。

　　谈煜躺在皮质沙发上，在张匡志的带领下，玩了几局一直连跪，气得谈煜猛地坐起，想越过屏幕去打人。

　　“不会指挥别他妈指挥，张匡志我求你闭麦行吗？”

　　“啧，那只是失误，这次相信我，你去把对面鲁班勾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滚你妈，再输要掉到钻石了大哥。”

　　“……”

　　再一局落败，谈煜气得把手机摔沙发上。

　　他以后再和张匡志双排他就是狗！

　　气死了！

　　屋子忽然陷入安静，谈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21：19

　　这个房子里只有他。

　　都没有回来。

　　下一秒，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左鹿。

　　“喂，阿姨。”

　　“小煜啊，你帮我去接下左泠。”对面环境嘈杂，左鹿声音也很焦急。

　　此话听得谈煜猝不及防，“啊，他在哪？”

　　“我待会发定位给你，我这儿有点忙，”话音刚落，左鹿的声音变得模糊，“你那个方案甲方觉得调性不太够，创意倒挺好，重新整改，明天可以改出来不？”

　　看来很忙。

　　都这么晚了。

　　谈煜心想。

　　“我真服了，”谈煜能听得出对方有些生气，“左泠他有轻微酒精不耐受，小煜你接到他的时候看看他有没有呼吸困难、心慌想吐的症状，有的话，你就给他送急诊去，没有你就带他回家让他侧躺着。”

　　闻言，谈煜顿了好一会。

　　“哦，好的。”

　　酒精不耐受……

　　左鹿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嗐，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阿姨。”

　　收到定位，谈煜脑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干嘛。

　　他要去接左泠。

　　谈煜换了身衣服，根据定位打车过去，地点是一家露营风酒馆，位于市中心，在商业楼楼顶。

　　谈煜坐电梯到达顶层，想发消息给左泠问在哪个帐篷里，发觉他两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好在每个帐篷只是场地设计，都是敞开的，谈煜尬尴地边走边找人。

　　“帅哥，你要喝什么吗？那边还有空的包间。”一位男服务员走过来问他。

　　“不用，”谈煜摇摇头，“我来找朋友。”

　　“那有想喝的每个包间桌上有二维码，扫码点单就好。”

　　谈煜点点头，“好，谢谢。”

　　走到末尾，谈煜终于在某个包间的角落发现了左泠。

　　不过不是看到脸，而是通过衣服。

　　他驻足在包间不远处。

　　包间有几男几女，左泠窝在角落的座椅上，用黑色鸭舌帽盖住脸，面前放着一杯橘红色的酒水，还剩半杯。

　　之间拐走左泠的那个男生坐在左泠旁边的位置，耳朵上别着根烟，和另外两个的男生玩大话骰，有几个女生在起哄，另一些在拍照，还有一部分染着头发，红的黄的，年龄看起来不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混的。

　　自己要怎么带走左泠？

　　谈煜苦闷。

　　谈煜做了良久的心理准备，深呼吸后，走上前又停在帐篷旁边，闻到一股难闻的烟草味。

　　谈煜皱了皱眉，心想直接进去会不会给搞死？

　　但站在别人帐篷旁，也容易被帐篷内的人察觉。

　　有几个人看着谈煜，见这个人站在那跟个木墩子一样，但那张脸压迫感还是挺大。

　　有一个坐在外边的女生，鼓起勇气问：“你找谁？”

　　谈煜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我找左泠。”

　　那个女生先是瞟了眼左泠，然后看向对面的男生，“官龚宏，你去叫一下左泠。”

　　“为什么我去叫啊？”男生有些不满。

　　“我跟他不熟。”

　　“我就熟一样，你自己去叫，”男生喝了口酒，“你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吗，现在装什么。”

　　“……你他妈！”

　　谈煜：“……”

　　那个女生起身，向谈煜说了句你等一下，往左泠那走去。

　　她拍了拍左泠的肩膀，但左泠根本没反应，于是又拍重了些。

　　“你做什么？”之前拐走左泠的男生看着这个女生，眼神不算友善。

　　“有人找他。”女生啧了声，似乎是对男生看自己的眼神很不爽。

　　“谁？”

　　“不知道，在外面，好像是混社会的。”

　　那个男生蹙眉不爽，“左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女生稍有些不耐烦。

　　这个时候，左泠动了下，拿下盖在脸上的帽子。

　　虽然身体不舒服，意识也很沉迷，但光听他们的对话，左泠猜到是谁来接他了。

　　小姑还真让谈煜来接他啊。

　　左泠站起身，往外走，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

　　“左泠，你去哪？”男生问，没得到回答，他有些恼火，嘀咕了一句不是喝醉了还能走路，拍拍身旁的男生，“耗子，左泠有认识别的混社会的吗？”

　　左泠经过谈煜面前的时候，说了句走吧，往楼梯口走去。

　　谈煜没吭声，跟在左泠后面，感觉他脚步有点飘。

　　进入电梯，左泠靠着轿厢壁，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谈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2:08

　　“我们打车回去。”谈煜对左泠说。

　　“不行，坐车我会想吐。”左泠声音虚虚的，却让人感到很冷。

　　“那我们坐地铁，十点多了，应该不会像下午一样人挤人了吧？”

　　“嗯。”

　　谈煜指尖划了划屏幕，气氛有些无所适从，谈煜低头盯着屏幕主页，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恍然间，他想起左鹿说的话，倒提醒他要去看看左泠的状态。

　　谈煜扭头看向左泠，对方一直用鸭舌帽挡住脸。

　　“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左泠沉默了会，嗯了声。

　　谈煜看左泠的状态还好，于是问：“那要不要去急诊？”

　　“不用，没有心慌和呼吸困难。”

　　“行。”

　　谈煜不理解左泠，不理解为什么酒精不耐受还会去喝酒？

　　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两人出了电梯，晚上十点的市中心人不少反多。

　　谈煜看左泠有点站不稳的样子，伸手抓住他的右手臂，“我扶着你吧。”

　　过了会，左泠轻轻地嗯了声。

　　谈煜扶着左泠进到地铁站，人流不大。两人找到对应的车厢号，地铁还没来，谈煜就让左泠站着，半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谈煜能感觉到左泠在发烫，被靠着的地方泛着瘙痒，他身体有些发抖，但很快被谈煜抑制住了。

　　服了。

　　自己抖什么？

　　上了地铁，地铁内没几个人，十多度的恒温慢慢缓解站在室外导致的肢体僵硬。

　　谈煜扶着左泠让他靠着座椅侧板坐下，然后自己挨着坐下。

　　地铁内呜呜作响，左泠后脑靠着车厢壁，谈煜瞥到左泠帽檐下发红的皮肤，像个红魔虾。

　　“你醉了吗？”谈煜突兀地问。

　　“没有。”

　　“看你好红。”

　　闻言，左泠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不理他。

　　“帽子带着不难受吗？”谈煜又问。

　　左泠依旧不理他。

　　谈煜沉默一会，又问，“你现在很难受吗？”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的谈煜，开启了他下一个问题，“你酒精不耐受为什么还要去喝酒？”

　　“……”

　　“我感觉你小姑对你这件事蛮生气的。”

　　这句终于得到了回应。

　　“我知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

　　“……”

　　你年纪很大？

　　左泠心里无语。

　　“你小姑知道你抽烟吗？”谈煜又问起下一个问题。

　　左泠闻言，帽檐下的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从哪里听来他抽烟的？

　　“我不抽烟。”

　　谈煜像是很震惊，坐直了侧向左泠，“你不抽烟吗？”

　　“……不抽。”

　　“那你朋友为什么给你烟，还有你……”说到这，谈煜猛然停住。

　　厕所那个不能说。

　　“那只是暂时存在我这，他们说我这里安全，不会被老师找到。”

　　安全吗？

　　他怎么不觉得。

　　“哦，这样啊。”

　　话题结束，两人沉默许久。

　　谈煜又突然问左泠他这样坐舒不舒服，要不要靠着自己的肩膀。

　　左泠听到这句话，没马上回答。

　　他确实不舒服，但他也不好意思靠着谈煜的肩膀。

　　刚认识不久，不熟挺尴尬的……

　　谈煜以为左泠又不想理他了，正尴尬呢，下一秒，肩上就一沉，帽檐轻轻刮过谈煜的下颚。

　　“谢谢，我就靠一小会。”

　　谈煜笑了，“没事，你靠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