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33、第 33 章 昨天半

　　昨天半夜，下了场无人知晓的小雨。

　　早上起来，马路遗落着潮湿。

　　本应该去大本营报道，左泠还是往班上走了。

　　到班上，零零散散有几个同学，左泠一眼就看到第一组最后一桌趴着的脑袋。

　　自己的位置上有好几个礼物盒，左泠想坐都没处下脚，只好坐到余逸的位置上。

　　他随便看了下那些礼物，像每年必备的节目似的，总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的混在里面。

　　他找了会，没找到他脑际里想着的人的。

　　他直起身，背着书包，头发有些乱了，看着谈煜的发旋发了会呆。

　　谈煜左手曲着指，放在靠近右侧桌沿的位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的干净，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左泠冷不丁想起昨天谈煜摸他腿的时候，谈煜的指腹有些硬但又光滑。

　　弹钢琴的人是不是指腹都有茧啊？

　　左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挑起谈煜左手食指，碰了下谈煜的指腹，确实硬硬的，光滑的有点像鹅卵石。

　　牵手的时候怎么没有感觉啊？

　　左泠还在思考自己的问题，被自己挑着手指的人动了动，缓缓起身。

　　左泠身躯一震，讪讪收回手，“对不起，吵醒你了。”

　　谈煜：“？”

　　自己一醒来，萌萌的左泠在给自己道歉？

　　“没事，”谈煜抹了把脸，随即弯下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推到左泠面前，“给，生日快乐左泠。”

　　“谢谢。”

　　左泠定睛一看，红色盒子上烫印着“中国黄金”四个大字。

　　左泠瞪大眼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向谈煜，“送这么贵重的啊。”

　　“哎呀，你是不是忘了你送我的更贵吗？”

　　左泠打开盖子，里面规规矩矩的摆着一条足金的平安锁项链，光泽明亮圆滑，质地看着像丝绸。

　　左泠意外，“金的！”

　　”昂。”

　　谈煜左手撑着腮，由于身体太困，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左泠，看到左泠笑得开心漂亮，他也不由自主嘴角上扬。

　　“学校不让戴饰品，”左泠嘴上说着，手倒实在地给自己戴上，“有点重——诶，我自己戴不上。”

　　“我来吧。”

　　谈煜抬起手，站起身，左泠低着头，后颈弓出一条完美的曲线，椎骨一节一节突出，白皙的脖颈上，谈煜才发现除了脖子中段有颗淡淡的棕色小痣，第七节颈椎棘突上也有一颗。

　　戴好后，两人去大本营签到。

　　“你什么时候定点投篮？”谈煜问。

　　“八点多吧。”

　　“我今天上午得去学生会义卖摊那里值班，可能陪不了你。”谈煜委屈地撇撇嘴。

　　“你值什么班，你不是文学部的吗？”

　　“记账来着，我昨天刚接到通知，我也是没招了。”

　　“没事啊，投个篮而已，很快的，我比完就去找你。”

　　“行。”

　　谈煜和一个高一的学弟一起记账，百无聊赖的。

　　那个学弟好像有点怕他，做什么都言听计从，毫无怨言。

　　谈煜觉得有点好笑。

　　等到左泠来找他，他就把记账的担子全交给那个学弟了。

　　谈煜拉着左泠坐到义卖摊的最旁边，左泠将脑袋靠在谈煜肩膀上，拿着谈煜给他的学生会的定制扇子扇风。

　　“好渴。”左泠说。

　　“我去给你买杯果茶。”

　　谈煜说着要起身。

　　“不用，我自己去买。”左泠站起身，把谈煜按回椅子上。

　　谈煜扬起半边眉，“为什么？”

　　“没为什么。”

　　接着，左泠从学生会那里买了两杯黑桑莓莓。

　　“给。”

　　“我也有？”谈煜意外，接过，“谢谢。”

　　“有啊。”

　　左泠坐回位置上，说：“你以后都别再送我东西了呗。”

　　“为什么？”

　　“你就会问为什么——我觉得你这样很费钱。”

　　“没事啊，我乐意。”

　　”我不乐意，你这样我心里压力很大。”

　　谈煜喝奶茶的动作一顿，“那我不送，我怎么追你啊？”

　　左泠张张嘴，他也不知道。

　　“没有别的追人方式了吗？”

　　谈煜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之前没追过人。”

　　“没事，不用送东西，我们像平常一样相处就好了。”

　　谈煜敛了敛笑，“那不就是朋友了吗？”

　　左泠看着谈煜眼睛，“朋友会牵手吗？”

　　“也许呢。”谈煜说。

　　“好吧……”

　　“你有没有认真在被我追啊？”谈煜问。

　　这话听得左泠一愣一愣的，“哈，你在说什么？”

　　“我想说，我追你的这几个月，你有没有考虑过……”谈煜有些羞于启齿，“和我谈恋爱。”

　　最后几个字，谈煜还是用了很大勇气。他以为他和左泠早是可以平淡地谈论这些事的状态了呢。

　　左泠听到“谈恋爱”这个被谈煜说得很小声的词，脑袋里空荡荡，“你要听实话吗？”

　　“嗯。”

　　“没有，”左泠有点不好意思，“我忘了考虑了。”

　　谈煜轻笑出声，心里莫名又踏实了，“没事。”

　　就知道。

　　根本没开明白。

　　这才是左泠嘛。

　　“我会考虑的。”

　　“好。”

　　“但我跟你说啊，我不知道怎样算喜欢上一个人。诶，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你喜欢我的？”

　　“啊？”谈煜挠挠脸蛋，“这个……”

　　不能说。

　　“想亲一个人吧。”

　　“哦，”左泠顿了下，“那这么说，你想亲我喽。”

　　闻言，谈煜脸霎时变红。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种话。”谈煜无奈，却有点享受。

　　*

　　左泠依照左鹿的意思，邀请谈煜、余逸他们去家里吃饭。

　　“我们怎么去，这么多人，都骑单车去吗？”张匡志问。

　　“我爸会来接我们，”余逸说，“左泠你告诉我个地址就好，我叫我爸送我俩去就行。”

　　左泠：“行——我们坐我小姑的车就好，不用骑单车。”

　　张匡志听到不用骑单车，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可以。”

　　出了校门，三人在路边找到左鹿的黑色奥迪RS7。

　　“我靠，左泠你姑姑的车好帅！”张匡志看得眼睛都直了，“我以后也要买一辆。”

　　左泠哈哈笑了两下。

　　“少废话，”谈煜打开后座车门，拍了下张匡志后背，“上车，麻溜点。”

　　汽车驶出学区。

　　左鹿穿着百年不变的黑西服和红底黑高跟，打转着方向盘，低马尾慵懒地搭在肩头。

　　“谈煜，左泠的姑姑长的这么屌？”张匡志往谈煜那倾身，压低声音小声道，“他家基因没得说，咋这么牛逼呢，真让人羡慕啊。”

　　“那必须的。”谈煜挑挑右眉。

　　张匡志见他这幅模样，调侃道：“你倒很有自豪感。”

　　谈煜睨着他，“那咋了。”

　　“要是给你谈上那还得了。”

　　“谈上也是你兄弟的实力好吧。”

　　张匡志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点点头，“行。”

　　*

　　左泠他们和余逸、曾晟乐在小区门口汇合。

　　打开门，进到客厅，地上布满彩色气球，墙壁上粘着一对金色的数字气球“17”，被字母气球HAPPYBIRTHDAY包围着，两边还粘着几颗银色的星星气球。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听到声响，站起身朝向他们，脸上带着微笑。

　　“回来了？”男人看向左鹿，这话是对她说的。

　　“嗯。”左鹿回之微笑。

　　随后，男人和一直看着自己的左泠对上视线，对他勾了勾唇。

　　左泠觉得他眼熟，也大差不差地能猜出他是谁。

　　看着这人客套的笑容，左泠不理解自己小姑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明明小姑最看不惯虚情假意的人，这人给他的感觉完全切合，还有，小姑竟然真把他带到家里来了！

　　他小姑是给夺舍了吗？

　　“订的蛋糕快到了，我下去拿一下。”芈旭景又看向左鹿。

　　“欸，不用，待会让他送上来就行。”

　　“没事，我下去拿就行。”芈旭景微笑着，轻轻拍了下左鹿的肩头。

　　左泠太阳穴跳了跳。

　　“这谁，你小姑男朋友？”谈煜贴近左泠，与他咬耳朵。

　　左泠摇头，“不是，朋友吧。”

　　“长得挺有斯文败类那味，”谈煜压低声音，“好看的人交的朋友也好看。”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左泠冷不丁冒出一句，谈煜愣住。

　　“那倒没有。”

　　“我觉得你可以是。”

　　谈煜摸摸鼻小柱，“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左泠颔首，“我就是在夸你。”

　　“……”

　　又这样。

　　措不及防地打直球。

　　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流鼻血……

　　“你又这样。”谈煜小声吐槽。

　　“我怎样了？”

　　谈煜沉默几秒，刚想开口，就听到左鹿叫左泠的声音。

　　“你们随便坐，待会带你们去外面吃。”

　　“阿……姐，不在家吃吗?”余逸想叫阿姨，但看对方很年轻，不像一个生过娃的母亲。

　　还有，刚才那个男人也不像当爹的父亲。

　　也许是长得太好看了，不显年龄。

　　余逸想。

　　“不在，我昨天预定了餐厅，待会就能过去。”

　　“那你带我们回家的意义是？”左泠问。

　　“当然是让你看看我的劳动成果，我和芈旭景可是弄了一个多小时呢，”左鹿说，“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很漂亮，”左泠点头，“谢谢小姑。”

　　左鹿摆摆手，“你喜欢就好。”

　　小姑？

　　听到称呼，余逸疑惑。

　　竟然不是左泠妈妈。

　　两人固然做了一年多的同桌，但余逸对左泠的家事一无所知，左泠没主动说过，余逸也没主动问过，两人更没聊过此类话题。

　　左鹿打电话给芈旭景，让他不用把蛋糕带上来，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等他们。

　　左鹿的车没停到地下室，而是停到小区门口的停车场。

　　本来张匡志是和左泠他俩坐左鹿的车的，张匡志倒很自觉地摆手上了芈旭景的车。

　　其一，是不想打扰自己兄弟和兄弟心选哥的相处，其二就是，芈旭景开的是劳斯莱斯！

　　卧槽，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

　　包要坐啊！！！

　　这次不坐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

　　坐了能吹一辈子！

　　左泠和谈煜都坐在后座。

　　左泠抱着手，眼睛直直地、却不带感情地盯着前面劳斯莱斯的车屁股。

　　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这些上千万的豪车在夏城并不常见，甚至算稀品。

　　左泠看见这辆劳斯莱斯属实是震惊了良久，他缓了缓，心底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小姑，为什么他也要来？”

　　“我叫他帮了忙总不好直接叫人家回去吧。”

　　左泠后知后觉，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好傻。

　　“哦。”

　　谈煜敏锐地察觉左泠情绪不对劲，扭着头一直观察着。

　　吃饭时，左泠兴致也不算高。

　　饭桌上，芈旭景三不五时地给左鹿夹菜，左泠看着自己小姑也不拒绝，笑得还挺开心，心里五味杂陈。

　　左鹿虽说是和他们这几个高中生差个十来岁，但却好似大他们几岁的姐姐，和他们很聊得来。

　　他不知道芈旭景多大，光看脸像是二十出头，但气质和举止却是上了年龄，特别客套儒雅，说话总要带着微笑。

　　左鹿和别人说话他必须要在后面接上几句话 ，还会礼貌却不失风度地提醒左鹿嘴角粘上东西，给她递纸。

　　看到芈旭景帮左鹿垂落的刘海挽到耳后的那一刻，左泠心里警戒铃直接拉响。

　　这男的绝得对他小姑有意思！

　　操！

　　他有股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谈煜剥着椒盐大虾，放进左泠碗里。

　　“你怎么了，”谈煜见左泠嘴里叼着他剥好的虾，姣好的容颜却满面愁容，“虾不好吃吗？”

　　左泠吃掉虾，摇摇头，“好吃。”

　　“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左泠依旧摇摇头。

　　“我听B段的人说，下周五有研学。”张匡志开启新话题。

　　“真的假的，你这消息灵不灵啊？”余逸质疑。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张匡志啃着糖醋排骨，“他们说去陶都哇，去个三天两夜的。”

　　“你们研学地点选得好啊，陶都挺好玩的。”左鹿接话。

　　“阿姨，”张匡志说，“换作是研学就不好玩了。”

　　左鹿呵呵笑道：“是吼。”

　　“没事，”芈旭景微笑道，“研学其实也能好好玩。”

　　“其实还好吧，”余逸说，“我比较喜欢赖在酒店里，研学除了太累，其实晚上的氛围我特别喜欢。”

　　左鹿：“我当初研学的时候也很喜欢晚上大家一起聚在酒店的氛围，尤其是和自己的朋友，那叫一个爽。”

　　“确实。”芈旭景微笑道。

　　“其实晚上老师根本管不到我们，我记得高一的研学，我和谈煜半夜太饿直接溜出去吃夜宵了。”张匡志说着，看向谈煜，发现兄弟在帮专心致志地在帮左泠剥虾。

　　张匡志：“……”

　　“你这么说到提醒我了，那时候有很多人都溜出去了，我当时还听别人说有老师在酒店附近抓到许多抽烟的来着，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曾晟乐给我抽张纸。”

　　“假的吧，抽烟的倒有几个，不过是酒店里被抓到。”张匡志回余逸。

　　左鹿震惊，“你们这么小就抽烟啊？”

　　“没有没有，只是个把，姐。”

　　“对啊姐姐，我们都不抽。”余逸附议。

　　“小孩子嘛，总喜欢尝试些新奇的玩意。 ”

　　“诶，芈旭景，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抽过烟？”

　　闻言，芈旭景突然噤声，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有抽过一两次。”

　　“我去，”左鹿拍上芈旭景的肩膀，“你还是个不良少年啊。”

　　“没有没有，我上学时还算是个三好学生呢，只是朋友怂恿，所以尝试了下。”芈旭景微笑着。

　　左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