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19、第 19 章 两人并

　　两人并肩上到三楼班队集合，谈煜找到张匡志时，他正坐在位置上跟左边的男生聊天，周围也没有给他和左泠留位。

　　谈煜把奶茶递给左泠，叫他拿着，“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

　　谈煜大跨几步，走到张匡志后一排礼堂椅，就这狭窄的空隙走到张匡志的背后，将饮料贴到他的右脸上。

　　乍然而至的冰冷触感吓得张匡志躯体一震，回转头看到谈煜，又是一震。

　　“我靠，兄弟你谁？”

　　“你爹，”谈煜懒得废话，将饮料往张匡志怀里一塞，“给你买的，走了。”

　　张匡志受宠若惊，正想说句“谢了兄弟”，谈煜的背影就已经埋没在杂乱的人群之中。

　　谈煜挤出人群，拉着左泠坐到了班队的最末尾。

　　“坐这么后面干嘛？”

　　“方便偷溜出去。”

　　歌咏比赛开始前，照例是校领导冗长的演讲，好不容易熬过演讲，又是漫长的颁奖典礼。

　　这一般就是好学生的事了。

　　在得知左泠没有获奖后，谈煜实在没耐心待下去，拉着左泠从后门溜到后廊。

　　后廊有人拍照，谈煜没走两步就瞅见陈雅琳和胡思杜，两女孩自己偷偷化了妆，几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台拍立得，丁壕俊正给她们拍照。

　　谈煜生怕陈雅琳下一秒就抓左泠去拍照，一把抓住左泠往回走。

　　“回去干嘛？”

　　谈煜不知道怎么回答，左泠虽这么问，仍旧顺从地被牵着走。

　　“就，突然想回去了。”

　　“你有病啊，”左泠笑着骂了句，“我们刚出来。”

　　“那咋了。”

　　不过最终谈煜没拉着左泠回去老老实实坐着，穿过礼堂从另一扇门出去直接是楼梯口。

　　“去干嘛？”

　　“去小卖部。”

　　*

　　两人站在冰柜面前。

　　“你要喝什么？”谈煜拉开冰箱门，“我请你。”

　　“不是有奶茶吗？”左泠随意扒拉了几排饮料。

　　“哦，我忘了，”谈煜摆摆手，“没事，不妨碍。”

　　左泠抽出一瓶酸奶，外形神似农药瓶，“这个。”

　　“OK，这个好喝吗？”

　　“还可以。”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偷溜出来的学生不为少数，谈煜总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他有猜疑是不是他穿得太突兀产生的错觉，但更多的是认为左泠太吸睛的缘故。

　　人是视觉动物，总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出生就自带。

　　但有的人天生就具有美好的特征，上帝特意打下一束光柱，让他们成为视线聚焦的中心。

　　左泠就是这么一个人。

　　永远被注视，永远被议论，永远被觊觎。

　　永远站在聚光等下。

　　回到礼堂，比赛早已开始。

　　坐下看了一场，又得起身去排队预备。

　　在舞台旁边整理好方队。舞台的灯光暗下来，响起舞台上班级表演曲目的前奏。

　　左泠站在方队最后一排的中间。谈煜走过去将下巴搭在左泠左肩上，就着这个姿势和他说话。

　　“好热，我感觉我的衬衫已经湿得差不多了。”

　　“脱了吧，待会要上台了再穿。”

　　“不了。”谈煜抬起脑袋，左泠的发梢稍稍蹭过他的鬓腮，柔软的鹅毛微微拂过，却似个钩子般在谈煜心脏上挠了一记。

　　谈煜顿了下，抬手摸了下鼻小柱，吸吸鼻子继续刚才的话。

　　“现在脱太麻烦了，唱完再脱。”

　　“嗯。”

　　这时，左泠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回头，严哲皓和卫毅从前门进来。

　　严哲皓刚上完厕所，快频率甩着手，看到谈煜，眼睛倏地一下睁大，“嚯”了声，像看到什么稀奇玩意。

　　“我靠，你化完妆感觉可以去当明星了。”

　　谈煜朝他笑了笑，“没有的事。”

　　他又看向和卫毅说话的左泠，张开嘴又闭上，只是动动手指勾住左泠的两根手指尖。

　　“你们唱什么？”

　　“明天……”谈煜本来还纳闷他为什么不去和左泠说话，勾着左泠的那根手指冷不防被握住，他什么都不想了，心跳狠狠地骤停一瞬，只觉得血液回流，脑袋充血发烫。

　　真得庆幸他今天化了妆。

　　“明天？”严哲皓疑惑，“明天是什么歌？”

　　谈煜脑袋发闷，他摇摇头，“明天会更好。”

　　“哦，这首，我记得这首很多班唱，好像有三个。”

　　“嗯。”

　　严哲皓和卫毅走之后，左泠松开握着谈煜手指的手，扭头蹙眉撇嘴看向谈煜，摇摇头。

　　左泠这个表情除了讨厌卫毅这一层面的意思，谈煜无法get到其他意思，他的所有感知都在那根发麻发烫的手指上了。

　　他动了动那只指头，残留的握感强烈，他抬手闻了闻，又握紧垂下。

　　他觉得他自己要晕了，真不行了！

　　不可以再待在这了！

　　他要死了！

　　谈煜不敢再碰左泠，只是轻飘飘地在左泠旁边说了句“我回前面去了”，得到首肯，才跟踩着云一样走回前面，站在那调整了半首歌的时间，直到上台前，才勉强镇压下来。

　　真的糟糕……

　　底下一片喧闹，谈煜除了能听到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就只能听杂在嘤嘤嗡嗡的噪音里左泠的名字了。

　　灯光亮起，他转身鞠躬，底下的嘈杂被推得更高。

　　谈煜回转身做好预备动作，前奏响起，渐渐掩盖过喧哗。

　　谈煜抬头，视野中心的那个人被莹白色的灯光萦裹着，突出的眉骨给双眼撒下一片暗网，五官在灯光下更为立体，投映的光影反倒成了免费的修容，标志的像雕像里破壳而出的活人。

　　视野中心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四目相撞的瞬间，谈煜下意识撇下视线，手上的动作因心虚而抖了下，强大的肌肉记忆支撑着他继续指挥下去，他盯着舞台中央的高架话筒不再看左泠，耳边的声音自动被消音，耳尖的炙热灼烧着谈煜的脸。

　　自己今天好像格外的……害羞？

　　这还是他暗恋以来第一次如此异样。

　　是因为刚才的牵手吗？

　　可之前又不是没牵过……

　　灯光昏暗下来，谈煜在狂热的掌声中转身鞠躬，方队一排排下台。

　　谈煜一下台就到处找左泠，扫视了一圈却没见着人影。

　　舞台的灯光彻底灭了，随后两秒，又唰的一下全亮起，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主持，谈煜被人从后面揽过肩，他以为是左泠，一扭头就对上张匡志的脸。

　　谈煜∶“……”

　　“左泠呢？”谈煜问。

　　“我不知道，”张匡志调侃，“一下来就找心选哥。”

　　谈煜蹙眉睨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学的词？”

　　“抖音上，最近刷那个什么‘主播的暗恋日记’的视频刷多了。”

　　“……”谈煜瘪瘪嘴。

　　谈煜实在没找到左泠，两人干站了会，往座位的方向走去，走到礼堂尾部，冷不丁冒出两位女生，礼貌地叫住他们。

　　“同学你好，我能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谈煜先是懵了下，指向自己，“我的吗？”

　　“嗯嗯。”问话的女生点了两下头。

　　谈煜接过女生递过来的纸笔，“QQ？”

　　“可以呀。”

　　谈煜将号码写下还回去。

　　“谢谢。”

　　“不客气。”

　　穿过狭小的过道，张匡志没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在路上就忍不住打趣，坐到左泠的位置上后更甚。

　　“没想到啊谈煜，魅力如此之大呀！”张匡志啧啧几声。

　　“滚。”

　　谈煜现在没心情鸟他，他更想知道左泠去哪？

　　“你说你今天晚上过后会不会上表白墙？就你这西装革履的，就你这张脸，气场两米八，走路都得二八五万的，”张匡志给自己说爽了，“气场全开啊，你不上谁上？辉煌宏达的日子要来了兄弟！”

　　“……我之前又不是没被要过，有必要说的那么夸张吗？”谈煜有些无语。

　　“那还不是上了高中长太帅的太多了，这也不是你高中第一次被人要联系方式嘛。”

　　“……我写的是你的QQ号。”

　　谈煜一句话，让张匡志倏地一下噤若寒蝉。

　　“我靠，兄弟别搞啊！”张匡志慌了，“他妈我有女朋友啊兄弟，你想我死吗！？”

　　谈煜瞥了他一眼，“你还挺有男德。”

　　“那可不，我一生一世只要恬儿一个。”

　　“……”，谈煜无语，“一辈子那么长，想屁吃。”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说到做到。”

　　谈煜扯扯嘴，抿了下，“骗你的骗你的，没写你的。”

　　“真的？”

　　“嗯。”

　　张匡志松了口气，“那你写了谁的？”

　　“我自己的啊，”谈煜有些无语，“我只记得我自己的，你也是傻逼，我能记得你的？”

　　张匡志反应过来，“是吼，”他“唰”地一下拉下脸，“你有病啊，逗我很好玩吗？”

　　“有狗谁不逗。”

　　“……你才是狗。”

　　“你是狗。”

　　两人拌嘴片刻，无聊地从争论你是狗到互骂你是傻逼。

　　左泠回来时，下个班级的演唱已过半。

　　张匡志起身，对左泠说了句“管好你家的狗”就光速逃离去一班找蒋越恬。

　　左泠人还是懵的，谈煜吼了声“你有病”又吓他一跳。

　　“你俩有病吗？”

　　“没病，他纯发癫——你去哪了？”

　　左泠刚坐下又起身，坐垫上还有张匡志屁股的余温，左泠等它散散热再坐。

　　“余逸让我陪他去上厕所了。”

　　谈煜左右扫视一圈，“那他人呢？”

　　“他去找曾晟乐了。”

　　“尖子班表演完了？”

　　“没有，不过再过两个就是了。”

　　“那这也不是你抛弃我的理由。”

　　话锋转的太快，左泠顿了下，“我没抛弃你啊。”

　　谈煜努努嘴，“你有。”

　　“你有病吗？”

　　“……”

　　歌唱表演百无聊赖，周遭都是一群偷玩手机的学生，谈煜极其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把手机带来，中午马上就要塞进书包了，结果下一秒就忘桌上了。

　　谈煜如坐针毡，比赛中途拉着左泠偷偷溜去后廊，刚好撞上拿着拍立得回来的陈雅琳几人。

　　“欸，左泠。”

　　谈煜闭闭眼。

　　左泠扭头，微笑的和陈雅琳几人打了个招呼。

　　“谈煜你今天简直帅爆了。”陈雅琳冷不丁把话题引到他身上，谈煜觉得奇怪但还是礼貌性地回了个“谢谢”。

　　“这么帅的妆造，”陈雅琳摇摇手上的拍立得，“要不要记录一下？”

　　说实话，谈煜略有些讶异，对陈雅琳的好感分无意识地提了提。

　　“好啊，你帮我和左泠拍一张吧。”

　　“可以可以。”

　　陈雅琳举着拍立得对着他们。

　　模糊又微小的镜框里，穿着西服的男生将穿着校服、笑靥如花的男生揽在怀里，他笑着把视线从怀里的人移向镜头，两人比着千年不变的剪刀手，在“三，二，一”的倒数下，那一刻的他们被定格在雪白的相纸上。

　　“谢谢。”谈煜接过相纸，轻微甩了甩，双手合十将相纸包裹在里面，像个虔诚的信徒膜拜着他的神明。

　　“不客气，记得转我七块钱就行。”陈雅琳打趣他。
　　谈煜顿住，心想着难怪，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刚扯平嘴角准备回一个“行”，又听她说，“骗你的，送你了。”

　　谈煜朝她笑笑，赶在陈雅琳要问左泠要合照前，谈煜就匆匆拉着左泠走了。

　　谈煜也不知道该去哪，他拉着左泠前往二楼。

　　楼梯间和二楼的灯都关了，黑灯瞎火的。

　　谈煜刚从明亮的地方出来，差点拉着左泠一脚踩空。

　　“我靠，你别带着我一起摔死了！”

　　谈煜陪笑，“死不了死不了，顶多半残。”

　　左泠甩甩谈煜牵着手腕的那只手，假意挣脱，“那也不行，我惜命。”

　　旧图书馆整整一面的落地窗是幽暗空间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两人的眼睛已经全然适应黑暗的环境，也不开灯，到一张靠近落地窗的桌子旁坐下。

　　谈煜望着灯火阑珊的操场和远处的万家灯火，竟然品出一股运筹帷幄、只手遮天的□□老大风味。

　　“来这干嘛？”

　　左泠淡淡地问。

　　“不知道。”

　　谈煜淡淡地回答。

　　两人就这么干坐了会，左泠又问，“我们要坐多久？”

　　“你想坐多久？”

　　“我想回家。”

　　“我也是，”谈煜看着只有模糊轮廓的左泠，“你说我们现在溜出去会不会给抓？”

　　“我不知道，但我还挺想试试。”

　　“那还是算了，我不敢‘越狱’。”

　　左泠闻言，哈哈笑起来，“‘越狱’是什么鬼？”

　　“学校啊，学校难道不像个监狱吗？”

　　左泠在兑了水的黑暗中笑着微微低头，“像。”

　　“欸，说实话，我一开始见到你还以为你是道上混的那种学生。”

　　谈煜挑眉，“啊？”

　　“因为你长得很有震慑力，我起初还挺怕你，但后面相处发现你挺反差的。”

　　“是吗？”谈煜说，“哎，其实我也挺愁的，每个人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不好惹，但我觉得我还挺好相处的。”

　　“哈哈，确实。”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传来虚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