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天晴雨》渡空序柏

21、Ex‑boyfriend 前男友，好

　　“我没开车。”
　　“滚。”

　　大丈夫能屈能伸。
　　怀宥二话不说，拉着崔时易走到沈兀面前，单膝下跪。要不是两人双手合十举在前面能看得见，沈兀都怕下一秒随便一个人掏出戒指，立刻要了他的命。

　　“有病。”
　　怀宥说：“对，我俩有病。前两天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们对你有分离焦虑症，时日已经不多了。沈少爷，就让我们再为你守护几天吧。”

　　唱双簧的，怀宥真真地说着，崔时易就在旁边假假地哭着。
　　“死期是什么时候？”沈兀配合他们，“我要提前安排时间，去参加你们的葬礼。”

　　崔时易不哭了，啧了一声：“沈兀你……”话没说完被怀宥拉住，“我知道的，少爷很忙，不用专程来看望我们。此生能遇到少爷，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怕折寿。”

　　怀宥也不哭了，从他怀里抢走寒露，抬手对管家说：“开饭。”
　　满足和倒霉2：1，满足大获全胜。

　　一桌子好吃的都堵不住崔时易的嘴，沈兀过分嫌弃，扫了他一眼，“把你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怀宥夹在中间当翻译：“11说，让你别忘了周末的聚会。”

　　“告诉他我不去。”
　　怀宥转过身，面对崔时易，“沈兀说，他不去。”

　　“我他妈耳朵不聋。”崔时易看着怀宥，“问他为什么不去。”
　　没等怀宥开口，沈兀对着崔时易的脑袋扇了一巴掌，“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去一些没有用的聚会，少拿我当引子。崔时易，你有时间多读点儿书。”

　　竟然被打了，齐森野都没这样打过他！崔时易撂下筷子开始哼哼唧唧的，用寒露脑袋上的毛擦莫须有的眼泪。
　　“脏死了。”寒露抬起爪子抹了一把，内心独白。

　　“你们一个两个的…本来说好的吧，现在又都不去了。出尔反尔。”崔时易哼了一声，没皮没脸地挑理，“生意人要诚实守信，你跟齐森野等着被雷劈吧。”

　　“找死呢。”毫无温情的三个字从沈兀面前手机里传来，明明是正常音量，但到崔时易耳朵里怎么直接击碎耳膜了？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吃着眼泪拌饭。

　　齐森野在电话那头点他的命，“崔时易。”
　　这下连带着怀宥也一起不敢动了，脑轴承转得能抡出火星子。沈兀笑了笑正要帮助崔时易逃脱罪行，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11房东。”

　　沈兀愣住了。

　　救命恩人呐！我来了。崔时易火速抓起沈兀的手机，捧在手心里，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哀嚎得隔壁街上都听见了：“妹妹！——”

　　“滚蛋。”齐森野说崔时易。
　　“不要骂人。”林棠雨说齐森野。

　　怀宥盯着沈兀，看他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地听。
　　崔时易脑子转得快，一秒没犹豫，抓紧时间搬救兵，“妹妹，你来不来聚会？”

　　“她不去。”
　　“什么聚会呀？”

　　“就普通的朋友聚会。”知道林棠雨最善良心软，崔时易趁机挑拨离间，“齐森野一开始说来，现在又不来了，大骗子！妹妹你来，把他自己扔家里我们不带他玩了。”
　　林棠雨爽快答应：“好的。”

　　齐森野叹了口气，当着林棠雨的面没办法开口说难听的话，心里早就把崔时易碎尸万段了，“我没说不去。”

　　知道他看不见，崔时易翻了个上天的白眼，然后挂断电话。扭头问沈兀：“现在你去不去？”
　　沈兀：“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能见到前女友的场合从前就没过一个，如今有了，为什么不去。
　　崔时易又翻了个白眼。

　　坐在局外的怀宥，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他提议，沈兀有必要去上一堂表情管理课，省的到时候没控制住跟齐森野当场翻脸。
　　“他俩住一起？”沈兀没忍住问。

　　“我倒是希望他俩住一起。”崔时易说话没轻没重，吊儿郎当了没几秒就被怀宥按住脸推到一边。可以印在国旗上的英俊面庞怎能受此待遇！他指着怀宥，提高音量：“你他妈干什么？”
　　怀宥跟沈兀站在一边，“你他妈好好说话。”

　　“他俩没住在一起，这个妹妹是阿野的邻居，也就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崔时易解释，解释了半天说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答案。

　　林棠雨早就不是齐森野的租客了。
　　依照目前形势来看，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大小姐和她的保镖。

　　沈兀又问：“那她刚刚喊你房东。”
　　“那是因为妹妹一开始以为房子是我的，所以……”崔时易不傻，话说了一半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他跑到沈兀身边，饶有兴味地开口：“不对吧沈少爷～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妹妹啊。”

　　没等到沈兀的回答，最先等来了怀宥的巴掌，崔时易来到柏林后，脑子退化的原因一定和这几位男士脱不了关系。
　　有人替他打过了，就不能再出手了。沈兀皱了皱眉，“别叫她妹妹。”

　　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我觉得吧，你跟齐森野才是天造地设。”崔时易说：“你俩要是住在一起，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不然会被对方暗杀。”
　　怀宥：“……”

　　不无道理。

　　饭吃到一半，外面的雨停了。沈兀瞥了一眼窗外，提起崔时易的衣领，连带着他手里紧攥的碗一同丢进雨霁风凉的“新生活”里。

　　“沈兀！你这人丁点儿都不仗义。”被扼住命运的咽喉了，崔时易还在说，“这么多饭你自己肯定吃不完，你浪费粮食。你可耻！不知道粒粒皆辛……”

　　“哐”的一声。
　　路过的风比雨后还要寒冷。

　　崔时易单手端着个碗，猛拍沈兀的房门，“周末别忘了来啊。沈兀！——沈兀！——你可一定要来啊，沈兀！——”

　　从远处看，像要饭的，喊出来的话自动变成了“行行好。好人一生平安。我会唱歌，还会跳舞。没现金可以扫码”。
　　怀宥觉得无比丢人，拉着他离开了圣地。

　　两人蹲在沈兀家门口瑟瑟发抖，雨雪里等待网约车。崔时易越想越不懂，扭头问怀宥：“沈兀今天怎么了？不太对劲，感觉心情不大好的样子，都不开车送我了。”

　　“你少说两句被什么都强。”
　　旁边这位一点就炸，他跳起来敲打怀宥的头，“我说什么了！”
　　“……”

　　没数！

　　==
　　柏林少见华人中式KTV，能和少见品种的老板混得熟来熟去也算是崔时易的本事，别人要提前一周才能预约到的地方，他提前一天就可以。崔时易说，这就叫如果一张钞票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两张。

　　每到周末Han Bites门口都会堵得水泄不通，豪车聚集堪比F1赛事举办场地。崔时易不赖着沈兀的时候就赖着齐森野，但让人羡慕的是，不管在哪边他都很少挨揍。

　　今天好了，两位靠山齐聚登场，各色霓虹落在车身上。他们几人一同下车，甫一站定，身姿亮眼。崔时易横在两人中间，昂首挺胸，左手挎着右手牵着，还以为哪家明星带着品牌方赞助走红毯来了呢。

　　张扬得不能再张扬。走进包间才想起来问：“阿野，我妹妹呢？”
　　齐森野低头玩手机，在沈兀的注视下回答：“她有晚课。”

　　“不来了？”崔时易抱头蹲地，熟练地鬼哭狼嚎，仿佛弄丢了一个亿的彩票。大家习惯了，在座的两人都低头玩自己的手机，没一个搭理他的。

　　为了博取关注，崔时易含泪歌唱：“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一把向内推开，怀宥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了两步，手腕一扬，把外套搭在肩头。双臂高高举起，低着头等待掌声。

　　“……”
　　沈兀好歹抬头看了一眼，齐森野像残疾人士，看不见也听不着。

　　“……生活是多么痛苦呀，一步一个窝心头……”
　　伴随地板上传来的悲伤音乐，怀宥啧了一声，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话筒，诡异地坐下，加入崔时易的战场。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话筒音质太过完美，窝窝头在两位少爷头顶立体环绕。齐森野忍无可忍，咬了咬牙，皱着眉说：“闭嘴。”

　　歌声在说完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停止，怀宥和崔时易互相搀扶着起身，崔时易还没站稳就看见怀宥把自己推到一边，走向门口，拍了拍手，随即进来两位女孩。

　　如此说来，我那优美的歌喉走向全世界了？崔时易有仇当场就报，顾不上丢脸，他攥紧拳头也推了怀宥一下，“怀宥，我操你大爷的。”
　　女孩们明显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想看不敢看的。

　　“崔时易，你这个月的狂犬疫苗忘打了？”刚刚还相敬如宾的两人，突然开始问候对方家属了，“我爸是独生子，你□□自己的吧。”

　　骂不过就搬救兵，崔时易跑到齐森野身边，气得狂喘气：“阿野，他骂我。”
　　齐森野：“怀宥…”

　　“沈兀。”搬救兵谁不会啊，怀宥更甚，他搂着沈兀喊的。
　　沈兀：“公共场合，不要骂人。”

　　齐森野对着崔时易说：“公共场合，不要骂人。”
　　怀宥竖起中指，拉下右眼，对崔时易吐舌头。

　　站在门口的女孩们，只能听懂大概，但能明显看出来两位是在吵架，她们不知轻重更不了解实情，还以为今天的聚会就要到此结束了。正在思考要不要去拉架的时候，怀宥突然站起身往这边走来，开始介绍：“这两位是我在社团的朋友，最近在学习中文。沈兀，要不你教一下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说这话的目的，导致崔时易聚会过半还在疑惑，好端端的，怀宥怎么会突然给沈兀介绍对象。
　　齐森野抬头看了眼，笑了笑，他觉得这两位跟沈兀不配，跟怀宥倒是很配。

　　“滚。”沈兀说。
　　“公共场合，不要骂人。”崔时易现学现卖。

　　不知道怎么分配的座位，两位女孩被安在了沈兀和齐森野中间——正C位。怀宥跟崔时易又和好了，两人情投意合地挤在靠近齐森野的边边上，暗处里互相投喂对方水果。

　　齐森野闲着没事干，骚扰林棠雨。
　　【齐森野：什么时候来啊】
　　【齐森野：好烦，好无聊】
　　【齐森野：我想见你。】
　　【齐森野：要不我去接你吧】

　　对话框是一人的独角戏，把话说干了也没等来回复。他后仰在靠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彩色照灯，早知道就跟林棠雨一起来了。他想。

　　再看沈兀，竟然真和两位相谈甚欢，自己变成孤家寡人了。他给崔时易找事做，“去把房间里的灯调亮一点。”
　　吃饱喝足了，崔时易更有劲了，“遥控器就他妈的在你手边。”他拿着话筒问：“妹妹真不来了？”

　　“已经下课了，应该在路上吧。”
　　沈兀听见了，沈兀紧张，沈兀喝了口酒。

　　“尧呢？”
　　曹操来啦。陈褚尧推门而入，和怀宥同样的动作，恭迎自己：“闪亮登场。”

　　Lotta笑着从背后轻推了他一下，探出身子来，用蹩脚的中文和其他人打招呼：“你们好呀，好久不见。”

　　别人都知道站起身打招呼，唯一一个昨天见过的跟被欺负了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Lotta前脚刚进门，后脚林棠雨就踏了进来，还带着个拖油瓶——池乔。别看池乔平常大大咧咧的，真到这种场合，非得两只手捏着林棠雨，马上就挂她身上。

　　宝贝来啦。齐森野正准备站起身，注意到林棠雨的目光根本没在自己身上。顺着眼神望过去，看见了沈兀。
　　眉目清隽的沈兀、面容清和的沈兀、干净得体的沈兀、温雅雅致的沈兀。……

　　齐森野躺回去，翻了个白眼，心里骂她，林棠雨你好样的，你竟然先看别的男人，还一直盯着。对我已经失去兴致了吗？亲了我还不负责！渣女！
　　我要把你赶出去。

　　“妹妹，你来了。”
　　林棠雨怔忡，没听见崔时易喊自己，更忘记了要打招呼，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兀，记忆翻涌而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池乔掐了掐她的手心，小声说：“你魂丢了？”
　　“妹妹也被我们沈少爷的魅力折服了？”崔时易没看见旁边的黑脸，还在开玩笑。他说话不过脑子，怀宥对着他的头扇了一巴掌，那就让他没脑子。

　　林棠雨终于回过神来，笑着说：“对不起大家。我没迟到吧。”
　　目光扫过齐森野，单看表情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但林棠雨最会抓人把柄，谁让他旁边坐了女孩呢，两人目前算平局。她把池乔从身后拽出来，“这是我朋友，她叫池乔。”

　　“大家好，大家好……”招呼打到一半被林棠雨拽住。
　　紧挨着沈兀坐下。

　　大家各玩各的，池乔的话很多，没一会就和众人打成一片，她有鼻子有眼地讲着，崔时易就嘿嘿地听着，头转到一半看见齐森野，被吓了一跳。托住下巴的手没扶稳，险些没把面前的桌子啃掉一块。

　　他收起笑容，站起身往前凑了凑，问林棠雨：“妹妹，你要不要和我换位置？”
　　“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好。”

　　不用了？就这么喜欢沈兀？齐森野露出明显的愠怒，他也不去找她，甚至还跟身旁的女孩搭话。是为了故意气林棠雨，但没想到林棠雨更让人生气。

　　她双手团在一起搭在膝盖上，在目视前方的间隙中时不时瞟沈兀一眼，她没觉得尴尬，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在绞尽脑汁创造话题。

　　“干嘛？”沈兀开口。
　　林棠雨离他近了一点，轻声，“沈兀，你比照片上长得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