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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红尘香客 ...

  •   晨练过后,观里陆续有了香客。

      凌虚观虽地处半山,但在梧桐市周边小有名气——倒不是因为灵验到惊天动地,而是因为观里那几位道长,模样气质实在出挑,待人又亲和。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三人,各有各的故事在香客间流传。

      这不,刚过巳时,一对母女就进了观门。

      母亲五十来岁,衣着朴素但整洁,手里提着个果篮。女儿二十出头,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脸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

      “祝道长在吗?”母亲在正殿外探头,声音小心翼翼。

      祝殷刚给三清神像上完香,闻言转身,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张阿姨,小婉,今天怎么有空来?”

      她迎上去,自然地接过果篮:“太客气了,每次都带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张阿姨连声道,“要不是您上次帮忙,小婉她……”

      小婉低下头,绞着手指。

      祝殷引她们到偏殿的客室坐下,又让陶然去沏茶。茶是山上的野茶,清香微苦。

      “小婉最近睡得可好?”祝殷问。

      “好多了。”小婉小声说,“自从戴了您给的符,就不再做那个噩梦了。”

      一个月前,小婉夜夜梦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床头哭泣,醒来后浑身冰冷,日渐憔悴。去医院查不出毛病,后来听人介绍来了凌虚观。祝殷给她画了道安神符,又去她住处查看,在她床底找出枚不知哪来的老旧银簪——是件陪葬品,沾了阴气。

      簪子处理掉后,小婉就好了。

      “那就好。”祝殷点头,“符还能戴三个月,到时候再来换新的。”

      张阿姨感激不尽,从包里掏出个红包:“一点点心意,道长一定收下。”

      祝殷推辞不过,只抽了一张百元钞票,剩下的退回:“香火钱,意思到了就行。”

      这是师父定的规矩:帮人解难是本分,不能贪财。观里的开销,主要靠山下的几亩菜地和薛霁那半真半假的“算命摊”。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涂曜晃了进来。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棉麻衫,长发依旧松散束着,手里拿着本线装书,看起来就像个在观里清修的文化人——如果忽略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和眉间那点朱砂痣的话。

      祝殷立刻起身:“师叔。”

      这声“师叔”叫得自然,仿佛已经叫了许多年。

      涂曜挑眉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向那对母女时已恢复平常神色:“有客人?”

      “是常来的香客。”祝殷介绍,“张阿姨,小婉,这位是我师叔,近日在观中小住。”

      张阿姨连忙起身:“道长好。”

      小婉也跟着站起来,偷偷打量涂曜,脸微微红了——这么好看的男人,现实里还是头一回见。

      涂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在客室另一侧坐下,翻开书,仿佛真的只是来找个地方看书。

      但祝殷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很慢,目光虽落在书页上,注意力却显然在别处。

      张阿姨拉着祝殷的手,又说起家常:“我儿子下个月结婚,想请道长帮忙选个日子……”

      “这事找我师兄更合适。”祝殷笑道,“他精通风水择吉。”

      “薛道长那儿排队的人太多,约到两个月后了。”张阿姨叹气,“现在年轻人结婚都兴算日子,说是能保婚姻美满。”

      一直安静看书的涂曜忽然开口:“婚姻美满,靠的是两人同心。选日子,不过是求个心安。”

      他声音平淡,却让张阿姨愣了愣:“道长说得是……但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

      “那就选下个月十五。”涂曜翻过一页书,“月圆之日,阴阳调和,宜嫁娶。”

      张阿姨连忙记下:“十五,十五……谢谢道长!”

      又闲聊几句,母女俩告辞离开。祝殷送她们到观门,转身回来时,看见涂曜已放下书,正看着她。

      “师叔刚才……”她斟酌用词,“为何主动帮忙?”

      “闲着也是闲着。”涂曜起身,走到窗边,“那女孩身上,还有残存的阴气。”

      祝殷一怔:“小婉?可我检查过,簪子的阴气已经清干净了。”

      “不是簪子。”涂曜转身,目光深邃,“是她常去的地方,或者常接触的人,还沾着不干净的东西。很淡,但时间久了,总会受影响。”

      祝殷神色严肃起来:“师叔能看出源头吗?”

      “方向在东南。”涂曜说,“具体位置,得靠近了才清楚。”

      东南……又是东南。

      和昨夜医院的方向一致。

      祝殷心头一紧:“需要我去查吗?”

      “不急。”涂曜走回桌边,拿起那本《梧桐市地方志》,“打草惊蛇就不好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祝殷:“你今日还有别的客人。”

      话音刚落,观门外就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几个人的脚步声,混杂着说笑声。

      “就是这儿?看着挺小的。”
      “你懂什么,高人都在这种地方。”
      “浩哥,你真是在这儿求的护身符?”

      祝殷走到窗边一看,愣住了。

      来人正是张浩——昨晚医院里那个主播。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身边跟着两男一女,都背着专业的拍摄设备。

      “他怎么找来了……”祝殷皱眉。

      涂曜轻笑:“直播虽然断了,但录屏还在。有人认出了道观的门匾。”

      说话间,张浩一行人已进了院子。他四处张望,看见祝殷时眼睛一亮:“道长!可找到您了!”

      祝殷只得迎出去。

      张浩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救命恩人啊!医生说我要不是送医及时,就算救回来也得落个终身残疾!还有,我醒来后发现口袋里多了道符……”

      他从怀里掏出张黄符,正是祝殷昨夜塞给他的护心符,此刻符纸边缘已经焦黑。

      “护士说,这符在我昏迷时突然发烫,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张浩声音发颤,“我知道,是这符替我挡了灾!”

      他身后的同伴窃窃私语,手机摄像头已经悄悄打开。

      祝殷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施主言重了。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功劳,这道符不过是求个心安。”

      “您别谦虚!”张浩坚持,“我今早把录屏反复看了十几遍,虽然画面糊,但我记得您!还有……”他压低声音,“那个穿黑西装、眉心有红点的帅哥,也是您观里的吧?他是不是……是不是……”

      他“是不是”了半天,没敢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敬畏和好奇藏不住。

      祝殷心中叹息,面上依旧平静:“昨夜我与师叔路过,见施主昏迷,便施以援手。既然施主已无大碍,还请回去好生休养。”

      “要休养要休养!”张浩连连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我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香火钱投入殿前功德箱即可。”祝殷引开话题,“施主身体初愈,不宜劳累,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张浩还想说什么,他身后那个女生——应该是团队里的策划——拉了拉他袖子,使了个眼色。

      “那……那我们上柱香就走。”张浩说着,带人进了正殿。

      祝殷跟进去,看见他们恭恭敬敬地上香,往功德箱里塞了厚厚一叠钞票。张浩跪在鬼帝神位前格外虔诚,磕了三个响头。

      上完香,张浩又问:“道长,我能……见见您师叔吗?想当面道谢。”

      “师叔今日清修,不见外客。”祝殷婉拒。

      张浩有些失望,但没强求。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道长,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请讲。”

      “我昨晚在医院,虽然昏迷,但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张浩努力回忆,“一个男声,说什么……‘养得真糙,浪费材料’。然后我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祝殷瞳孔微缩。

      那是涂曜灭鬼时说的话。

      “可能是幻觉。”她平静道,“施主受阴气侵袭,产生幻听是正常的。”

      “也是……”张浩挠挠头,“那行,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送走这行人,祝殷回到客室。涂曜还坐在那儿,书已经合上了。

      “听见了?”他问。

      “嗯。”祝殷在他对面坐下,“师叔,他们会不会……”

      “不会。”涂曜笃定,“凡人对于无法理解的事,总会自己找理由合理化。就算他真的怀疑什么,说出去也没人信。现在的人,更愿意相信那是特效,或者炒作。”

      他说得对。在这个科学至上的时代,灵异事件往往被归为都市传说。

      “倒是那个小婉姑娘的事,更值得注意。”涂曜指尖轻叩桌面,“残存阴气……像是一种标记。”

      “标记?”

      “饲养鬼物的人,有时会给‘猎物’打上标记,方便鬼物追踪。”涂曜抬眼,“如果真是这样,那姑娘最近应该还遇到过别的怪事。”

      祝殷立刻起身:“我去找她问清楚。”

      “等等。”涂曜叫住她,“下午再去。现在……”

      他看向门外,唇角微扬:“你师父找你。”

      话音未落,谢谯的声音就从院里传来:“祝殷——来帮为师搬东西!”

      后院里,谢谯从龙虎山带回来的东西摊了一地。

      有新的符纸、朱砂,有几本古籍的复印本,还有几件法器的零件——观里那口镇魂钟的撞锤坏了,这是定做的新配件。

      “师父,您这是把道协仓库搬空了吗?”薛霁拎起一包沉甸甸的铜钱,咋舌道。

      “胡说。”谢谯瞪他,“这都是必需品。最近不太平,各家道观都在补充物资。”

      他压低声音:“龙虎山那边监测到,全国范围内的阴气指数,这半年上升了百分之十五。尤其是东南沿海一带。”

      祝殷整理符纸的手顿了顿:“梧桐市也在东南沿海。”

      “所以才要警惕。”谢谯看向东厢房方向,声音更低,“帝君此次亲临,绝非偶然。你们近日若下山,务必结伴而行,随身带好护身法器。”

      陶然抱着一摞经书路过,闻言紧张地问:“师父,真要出事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谯拍拍她的头,“不过有帝君在,天塌不下来。咱们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半天,观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些。

      午后,祝殷换了身便装——白色T恤配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她跟师父打了招呼,说要下山买些日用品。

      “早点回来。”谢谯叮嘱,“太阳落山前务必回观。”

      “知道。”

      出门时,祝殷在观门处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东厢房。

      窗户开着,涂曜站在窗边,正往院里的荷花缸里撒鱼食——缸里养了几尾锦鲤,是陶然的心头好。

      他仿佛没看见祝殷,专注地喂着鱼。

      祝殷收回目光,转身下山。

      梧桐市老城区,小婉家开的便利店就在街角。

      祝殷到的时候,小婉正在理货。看见她,小婉有些意外:“祝道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祝殷走进店里,状似随意地打量,“张阿姨呢?”

      “妈去进货了。”小婉给她倒了杯水,“您坐。”

      祝殷接过水,没喝。她凝神感应,确实在店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阴气,若有若无,像沾在空气中的灰尘。

      “小婉,你最近除了家里,还常去哪儿?”祝殷问。

      “就……上班,回家,偶尔跟朋友逛街。”小婉想了想,“对了,上周我开始去健身房,就在前面那个新开的商业中心里。”

      “健身房?”

      “嗯,说是开业优惠,半年卡才一千块,我就办了。”小婉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减减肥。”

      祝殷心中一动:“能带我去看看吗?”

      小婉虽然疑惑,但出于对祝殷的信任,还是答应了。她跟隔壁店打了声招呼,就领着祝殷往商业中心走。

      商业中心是新建的,装修时尚,人流却不算多。健身房在三楼,占了半层楼面,大大的招牌写着“力健国际健身”。

      玻璃门内,灯火通明,器械崭新。前台是个肌肉发达的小伙子,正低头玩手机。

      “小婉姐来啦?”小伙子抬头,看见祝殷,眼睛一亮,“这位是……”

      “我朋友,来看看环境。”小婉说。

      “欢迎欢迎!”小伙子很热情,“我们这儿设备全市最新,还有恒温泳池、桑拿房。美女要不要办张卡?现在有活动……”

      祝殷敷衍地应着,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装修很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汗味,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她颈间的墨玉坠子,却在微微发烫。

      ——这里有东西。

      她假装感兴趣,让小伙子带她参观。更衣室、泳池、器械区……走到最里面的瑜伽教室时,坠子的温度明显升高。

      教室里空无一人,镜子墙映出她们的身影。深紫色的瑜伽垫整齐地摆在地上,空气中飘着檀香的味道。

      “这香味……”祝殷问。

      “是特制的安神香,帮助会员放松的。”小伙子介绍,“我们这儿的瑜伽课可受欢迎了,尤其是晚上的阴瑜伽,基本场场爆满。”

      祝殷走到香炉边,轻轻嗅了嗅。

      檀香底下,还藏着另一种味道——极淡的腥气,像铁锈,又像……血。

      “香是从哪儿买的?”她状似随意地问。

      “老板统一采购的,说是进口货。”小伙子挠挠头,“具体我也不清楚。”

      祝殷点点头,没再追问。又看了几处,便表示要再考虑,拉着小婉离开了。

      走出商业中心,小婉才小声问:“祝道长,是不是……那儿有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祝殷神色严肃,“小婉,你最近晚上不要去上瑜伽课,尤其是阴瑜伽。如果一定要去,戴好我给你的符,别摘下来。”

      小婉脸白了:“真、真有问题?”

      “以防万一。”祝殷拍拍她的肩,“另外,你这几天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比如突然发冷、做噩梦、听见怪声,立刻给我打电话。”

      她给了小婉一张符纸,折成三角:“贴身带着,能预警。”

      小婉紧紧攥住符纸,用力点头。

      送小婉回便利店后,祝殷没急着回道观。她在商业中心附近转了几圈,找了个能看到健身房入口的奶茶店坐下。

      下午四点多,健身房的客人渐渐多起来。祝殷观察了一个小时,发现进出的人里,有好几个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阴气——很淡,就像小婉一样,不仔细感应根本察觉不到。

      而所有带阴气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专挑女性下手?”祝殷皱眉。

      她拿出手机,给薛霁发了条信息:“师兄,帮我查一下‘力健国际健身’的法人、开业时间,还有最近三个月有没有相关投诉或异常事件。”

      薛霁很快回复:“收到。不过师妹,你查这个干嘛?该不会……”

      “可能找到阴气源头了。”祝殷打字,“先别告诉师父,等确认了再说。”

      “明白。你自己小心。”

      收起手机,祝殷又看了一眼健身房的方向。

      玻璃门内,灯火辉煌,音乐动感。穿着运动服的男女进进出出,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墨玉坠子的温度告诉她,那层光鲜的表象下,藏着别的东西。

      夕阳西斜,天边泛起橘红。

      祝殷起身,往山上走去。山道两旁的树林渐渐暗下来,晚风带着凉意。

      走到半山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石阶上,坐着个人。

      涂曜还是那身月白衫子,翘着腿,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可乐,正仰头喝着。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连眉间那点朱砂痣都染上了暖色。

      “师叔?”祝殷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散步。”涂曜晃了晃可乐罐,“人间这玩意儿,味道挺怪,但喝着上瘾。”

      他站起身,走到祝殷身边,很自然地问:“查到了?”

      祝殷点头,把健身房的事说了。

      涂曜安静听着,直到她说起檀香里的腥气,才挑了挑眉:“血饵香。”

      “那是什么?”

      “一种邪门的东西。”涂曜随手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准头极好,正中桶心,“用牲畜血混合特殊药材制成,点燃后产生的烟雾,能削弱活人的阳气,尤其对女性效果更明显。长期闻,身体会慢慢变虚,容易被阴物附身。”

      祝殷心头一沉:“他们在用这种香?”

      “十有八九。”涂曜转身往山上走,“不过光有香还不够。血饵香只是铺垫,真正的手段,应该藏在别处。”

      “师叔知道是什么?”

      “猜得到几分。”涂曜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注意到健身房的布局了吗?”

      祝殷回想:“进门是前台,左边器械区,右边更衣室和泳池,最里面是瑜伽教室……”

      “瑜伽教室在什么方位?”

      “西南角。”祝殷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西南属坤,主阴,是聚阴之位。”

      “不止。”涂曜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果我没猜错,瑜伽教室的地板下,应该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养鬼的容器。”涂曜淡淡道,“血饵香削弱活人阳气,聚阴之位汇聚阴气,再以活人为饵……这是在批量‘制作’容易被附身的体质。等到中元节鬼门开,阴气最盛时,就可以一次性放鬼上身,收割生魂。”

      他说得平静,祝殷却听得脊背发凉:“收割生魂……做什么?”

      “很多用途。”涂曜继续往上走,“炼制法器,喂养更厉害的鬼物,或者……交换某些东西。”

      “交换?”

      “阴间有些地方,生魂是硬通货。”涂曜语气里带了一丝冷意,“尤其是年轻女性的生魂,最‘值钱’。”

      祝殷握紧拳头:“必须阻止他们。”

      “当然。”涂曜走到观门前,回头看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藏得更深。”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自以为得逞的时候。”涂曜推开观门,院内的灯光流泻出来,照亮他半边脸,“饵已经下了,就等鱼咬钩。”

      他走进院子,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这件事先别告诉你师父。那老道太谨慎,知道了反而束手束脚。”

      祝殷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天幕转为深蓝,几颗星子悄然亮起。

      山风吹过,带着夜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观门。

      门内,陶然正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就喊:“师姐回来啦!吃饭了!”

      薛霁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师妹,你要查的东西,我发你邮箱了。”

      谢谯从正殿走出来,拂尘搭在臂弯:“回来了?正好,为师有事跟你们说。”

      一切如常。

      但祝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摸了摸颈间的墨玉坠子,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抬头时,她看见东厢房的窗纸上,映出涂曜倚窗而立的身影。

      他似乎在看着夜空,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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