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之下》霏童话

7、第 7 章 庄严

　　庄严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继续给肖岚发消息。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分享，说难听点叫炫耀。当然，关于归墟的东西他不能发朋友圈，也不能上传网络，只能找肖岚她们倾诉了。
　　庄严：进了未知区域就不是那种小洞穴了，而是石林，巨大的石林。
　　肖岚：那岂不是在走迷宫。
　　庄严：[图片]，是这种。
　　照片是他迷路时候拍的，想着如果死在这里，怎么也该将他的埋葬地记录下来。照片里的石林更像是石化的树林，石笋和石钟乳相连形成的石柱每根都是顺直的，像是一颗颗挺直的杉树，同印象中那种带着褶皱不规则石峰的石林很是不一样。
　　洞穴里信号不好，肖岚还未收到照片，没有回话。庄严也不急，他想说的东西多了，直接开启第二个话题。
　　庄严：你知道吗，这洞穴里还有一种怪老鼠，没有毛和眼睛，长得像粉色的毛毛虫，两对大门牙长在嘴外面。
　　肖岚：李凤说你描述的这种怪老鼠好像是裸鼹鼠。[图片]
　　图片转悠了快一分钟，仍然下载未完成，打开失败。
　　庄严：能发张小一点的图片吗，我这边网速不行。
　　肖岚的第二张图片发来，虽然小一点，模糊一点，但裸鼹鼠的丑样子还是较为清楚的。庄严瞪大了眼，除了那小黑点似的眼睛他没注意到外，和他见到的几乎一样，或许是他当时被吓到没来得及细看便以为这怪物没有眼睛。
　　肖岚：是这个吗？这是一种生活在非洲东部草原地下的动物。
　　庄严：国内有没？
　　肖岚：野生的肯定没有。
　　那就是说这群裸鼹鼠是被通道吐出来的！想到这个，庄严从地上惊跳而起，“罗先安，罗先安，肖岚说我们见到的那群小怪物是裸鼹鼠。”
　　罗先安也有些意外，“你确定？”
　　庄严将照片递给罗先安，“你看，是不是一样的。”
　　罗先安看了眼图片，“它们怎么跑到第四道门后面去的。”
　　“这不是关键。”庄严有些急，“你说它们会不会跑到这里来？”如果它们来自归墟或是门后土著自有门能拦截，但是它们从前三道门出来的那便能返回。
　　罗先安没回答，昨天烹饪食物的时候没看到它们的身影，垃圾袋里放了一整天的食物残渣也没被动过，那表示它们到此洞穴的可能性不大。“问问肖岚，它们的生活环境如何？”
　　“非洲大草原。”庄严的话刚说完，手机响了一声，肖岚发来了一大段信息，是裸鼹鼠的相关资料。
　　“裸鼹鼠是变温冷血动物，生活在27摄氏度到32摄氏度之间，社会体系和白蚁一样有女王、雄鼠和工鼠，以植物的根茎为食。”庄严将资料内容归纳总结，挑了几个他认为重要的说。
　　“这个洞穴的温度大概在22摄氏度左右，待通道关闭这里温度会下降到15度左右。”罗先安听后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水晶洞道，“这里的环境对它们来说太冷，应该是迁移过去的。”变温动物就是这样太依赖外界热源，第四道门后的温度在28摄氏度左右，越往后面温度越高。
　　“冷！？”这里的温度对庄严而言很是舒爽，“所以它们不会过来了！”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是。按环境温度来说它们的活动范围应该只在第四道门和第五道门之间，我们只要在那段空间不吃东西就能顺利通过。”罗先安推断，但在他看来这群鼹鼠还是太危险了，资料里说它们只食植物根茎，可到了这里它们什么都吃甚至同类相残，因为这里空间宽大靠激素气味来控制鼠群分工和数量的女王鼠无法施展，导致白蚁般的社会体系也有崩溃迹象。长此下去，它们不是被灭绝，就是被孤立进化成更危险的物种。
　　同类相残庄严也意识到了，当资源食物匮乏之时，无论动物还是人都会自相残杀，这是一种本能，因此对于这些裸鼹鼠的行为他不以为然，听到罗先安说能避开它们便又安心地躺回地面。
　　肖岚：在吗？还没说你看到的是不是这种裸鼹鼠！
　　庄严：是。就是个头大一些。
　　肖岚：这里地下洞穴温度低，裸鼹鼠应该活不下来才是。
　　庄严：它们在第四道门后，那里很温暖。
　　消息发过去后，肖岚那边好一会儿没有消息过来，庄严心感奇怪而坐了起来。他是说错了什么？还是肖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正想着，手机跳出低电量预警。撑了两天，这手机电池也算给力了。
　　“有备用电源吗？”庄严问罗先安。他没在背包里看到，当然不代表没有，或许像对讲机一样塞在某个不起眼的口袋里。
　　果然。
　　“同对讲机一样，在背包另一边的侧袋里。”罗先安抱着背包坐在地上默默啃石炭。
　　庄严看了眼罗先安身前明显小了一截的背包，起身去拿充电宝。
　　庄严正翻着背包，罗先安突然冒出一句：“你饿了吗？”
　　庄严丈二摸不着头脑，回头。
　　四目相对，罗先安愣了一下，“小幸应该饿了。”
　　轮到庄严愣住了，“它吃什么？”他们带的食物要是能喂蜚早喂了。
　　“盲虾。”
　　“对哦。”鲜活的虾倒是挺符合蜚对食物的要求。庄严赶紧拿了充电宝就往水潭那边去。
　　庄严一走，罗先安又沉寂下来。他在思考一些问题，裸鼹鼠的出现、大片的玗琪树和文玉树、第四道门后的蜚，这些都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却又似超过了他的认知。他见过小动物进入中三道门，但没有哪一个会停留下来并发展出如此大的族群。在其他地洞偶尔能见到一两颗快要成型的玗琪树或是文玉树，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一片。而胆小的蜚也从来不会跑这么远。他一直以为归墟的九道门有屏蔽功能，却第一次发现这只是两个能量场之间巨大的能量差的附带效应。九层莲，佛教圣物，这九层的能量场却让他联想到这佛教之物。
　　这条路终归是不一样了。
　　裸鼹鼠进入了第四道门，而且是一群！肖岚和李凤有些意外，但同时也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鼠兔只能往外打洞，裸鼹鼠却能一群进入第四道门？于是两人开始在翻开发给庄严的资料，找寻那最特别之处。
　　“李姐，你看这里，裸鼹鼠的寿命是其他鼠类的十倍，而且不会衰老。”肖岚将资料上的一段话指给李凤看。
　　“我也觉得是这个，相对抗癌体质更像是附带效果。”无启族、刑天族、贯胸族、厌火族他们所见到的这些归墟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长寿。虽然她和肖岚推断出核心在于命门，但命门不可见，不可查，唯有表现出来的特征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这样说的话，裸鼹鼠会是从归墟出来的动物演化的吗？”
　　“那你觉得像哪种动物？”
　　“?。其状如口鼠而文题，食之已瘿。瘿就是肿瘤，和裸鼹鼠的抗癌体质相符。”
　　“可它们是前三道门吐出来的。”
　　“不对。”肖岚摇头，“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因为它们和鼠兔一样是生活在归墟外的动物，我们便认为它们是被前三道门吐出来的，如果不是呢？”谁也没有证据证明它们是从哪道门里出来的，所见到的只是它们待在了第四道门后。
　　肖岚的手机这时响了两声，两人继续沉思片刻，将手机拿起。
　　庄严：还在吗？
　　庄严：[图片]看，这是什么？
　　庄严发来的照片上是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蝎子，庄严的手放在蝎子的头上，这样一比对，这只蝎子大约有一只成年猫的大小。
　　肖岚：蝎子。
　　“这只蝎子好大。”李凤评论道。
　　庄严：错。这是一只蜚，幼蜚。我给他取名小幸。
　　蜚！肖岚和李凤俱是一愣，这可大名鼎鼎了。《山海经》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蜚可……肖岚刚打了两字又停下。古人对动物和昆虫没有严格区分，统分为羽、毛、介、鳞、倮五类，像软体动物乌贼就被描述成一头十身的脊椎动物何罗鱼，那么兽也有可能就是虫，蝎鳌对应牛角，蝎尾对应蛇尾，形象上确实很像。
　　肖岚：你怎么确定它就是蜚？
　　庄严：罗先安说的。
　　肖岚和李凤互看，官方认证，不再怀疑。
　　肖岚：你把手就这么放它头上，不怕得病啊。
　　庄严：没事。罗先安说蜚只是毒，并不会导致疫病。
　　肖岚：这只蜚哪来的？
　　庄严：捡的。它妈妈把它丢下自己跑了。请叫它小幸。
　　肖岚：你打算当宠物养？
　　庄严歪了歪头，看着地下的小幸，怎么都认为他要把小幸当宠物养了。
　　庄严：不啊。小幸胆子小，把它带在身边安全点，明天把它送回归墟去。
　　肖岚：你要进归墟？
　　庄严：送小幸，我又不进去。再说了不是还有罗先安吗！
　　肖岚：小幸是跟着妈妈一起出来的？
　　庄严：准确说是它妈妈带着它一起出来的。罗先安说母蜚会将这种白色的幼蜚放在头上，一次放一只，直到幼蜚甲壳变黑后自行离开再放另一只。
　　肖岚：白色？你确定？
　　庄严朝小幸又看了两眼，将正在吸食盲虾的小幸翻了个个，拍了张肚皮照发过去。
　　庄严：[图片]小幸是白色的，它背上的是罗先安喷的炭粉，白色在下面洞穴太不显眼了。
　　肖岚：它妈妈什么颜色？
　　庄严：深褐色吧，小幸背上绑的是它妈妈的断脚，它的尾巴在脚壳里。
　　脚壳很大，肖岚大约能想象出母蜚的样子，加上庄严的描述，她总算明白这白首一目是怎么来了。
　　肖岚：小幸嘴巴上的是什么？
　　庄严：盲虾。昨天就是这盲虾将灯笼鱼引过来的。
　　肖岚：那是鮟鱇鱼。
　　庄严：都一样。我今天钓盲虾，它又窜出水面了。
　　肖岚有些无语，咋感觉这鮟鱇鱼变暴躁了呢！
　　肖岚：是不是因为你抢了它的食物。
　　庄严：才不是，水潭里虾多得是。
　　发完消息，庄严又将水潭拍了张照发过去。
　　肖岚：这下面的是鮟鱇鱼？
　　庄严扭头朝水潭下方望去，盲虾在水中等于隐身，只有一片迷穀花的光亮，根本看不见鮟鱇鱼的影子。
　　庄严：没看到啊。
　　肖岚：下面发光的不是鮟鱇鱼的小灯笼？
　　庄严：那是迷穀花。
　　肖岚：迷穀！！
　　庄严：不用大惊小怪。其实迷穀就是萤石。
　　肖岚：可萤石有这么亮吗？
　　庄严：夜明珠不亮吗？
　　传闻中夜明珠是亮的，可目前为止肖岚并没见过这种亮度的萤石，大多都是含磷只能短时间发着淡淡的幽光。
　　肖岚：下面的萤石含放射物质？
　　庄严：别吓我！！！
　　肖岚：除了高温和放射物质，还有什么原因？
　　庄严：高温。水潭里的水将近40度。
　　这样说来倒是可能。不过也说明那条鮟鱇鱼为什么那么暴躁，只怕水潭底下的温度它根本待不下去，硬生生将一条栖底的鱼逼成了浮游鱼。
　　因为这条暴躁的鮟鱇鱼，庄严不太敢把手放到离水面太近的地方，但罗先安却能自在地拿着水瓶伸到水下灌水。庄严转身，将罗先安灌水的画面拍照给肖岚。
　　肖岚：小心氟中毒。
　　喝了两天水潭的水，被肖岚提醒，庄严这才意识到萤石会让水中氟含量超标。“这水不安全吧。”
　　罗先安灌了四五瓶水，转头看向庄严，“这里是石灰岩环境，水中的氟被钙离子化学沉淀成氟化钙，水中的萤石只要不增加就代表水中的氟含量稳定在一定范围内。当然，这不代表氟含量不超标。不过你看这些盲虾，对水中氟的耐受约在1.0到1.5mg/L之间，但长期的高阈值会影响盲虾的生长，甲壳变硬，肉质萎缩，它能这么鲜嫩说明水的含氟量是低于1.0mg/L的。”如何更简单方便的找到可以食用的食物和水源是探洞先锋必须知道的，总不能因为没有仪器、食物不够出现点状况就困死在地洞中。
　　“那这盲虾相当于是生物指标了！”
　　罗先安点头，“这水潭里必定还有其他什么物质将水中的氟含量降低了。”
　　庄严赶紧将地上的盲虾拍给肖岚。
　　庄严：这种盲虾只能生活在含氟量低于1.0ml/L的水中，说明水潭里的水氟含量是达标的。
　　罗先安装满了□□瓶水和一个锅，“准备好吃饭了，我们早点休息，明早四点出发。”
　　“这么早！”庄严惊讶。今天走过的路程明天再走一遍只会快不会慢，而且最后停留的地方离多多不过一个指头，需要这么赶吗？又想了想，难不成是准备当天去当天回？但令庄严更惊讶的是，他跟着罗先安回到洞穴另一边，就见罗先安将除睡袋外的所有东西都塞进了背包，包括一包“蚊帐“。
　　“这个也要带着？”庄严将自己那包“蚊帐”拎起来。东西不大，同卷起来的轻薄羽绒服差不多大。
　　“对。”罗先安继续清点收拾背包。
　　“这蚊帐有什么用啊？”
　　“这不是蚊帐，这是吊床。”
　　庄严更加困惑了，之前还只带食物轻装上阵，怎么眼看着了“旅程”不远了，反倒装备都带上了。
　　罗先安收拾好背包，见庄严呆愣着没动，“你明天可以不用跟着我去。”
　　“为什么啊？危险。”庄严有些傻愣。
　　罗先安摇头，“危险不大。”
　　庄严皱眉，总不至于是远吧，就一个指头的距离，他们今天都走了多少个指头了。“不危险那肯定要去啊。”
　　“行。”罗先安叹了口气，“你跟肖岚说一声，明天就不电话联系了。”
　　庄严想了想，路线和方位已经知晓，确实不用再打电话了，而且后面的信号实在太差。庄严给肖岚发消息的时间，罗先安顺手帮庄严把背包收拾了，等庄严发完消息地上只剩了一个睡袋。“吃的都装进去了，晚上吃什么？”
　　罗先安指向水潭的方向，“吃虾。”
　　“哦。”庄严也朝那看过去，舌头在牙齿上扫了一圈，有点想念鱼肝的鲜美，“要不然我们把那条鱼给宰了吧。”
　　罗先安没意见。
　　两人配合，在水潭边用盲虾稍稍引诱，就让这条暴躁的鱼跳到了石道上。石道冰凉，扁平的鮟鱇鱼趴在石道上面便安静下来也不挣扎，太过乖顺的结果就是让罗先安顺利将它斩杀。
　　这条鮟鱇鱼大约四五斤，除掉鱼头、鱼皮和内脏，鱼肉和鱼籽鱼肝让两人几乎吃到撑。
　　罗先安是第一次吃鮟鱇鱼，没想到这鱼长得丑，味道却是出奇的好。只是吃得太饱，躺在睡袋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垃圾都不想收拾。
　　庄严更是不愿收拾，将面前的杯盘狼藉拍了张照，也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也许是太累不小心，也许是下意识的反应，这张照片被发送到了肖岚手机里。
　　“他们把鱼吃了啊！”肖岚将手机从肖天的口水荼毒下救出。
　　“鱼、鱼、鱼……”肖天锲而不舍，抱住肖岚的腿，眼睛盯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