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之下》霏童话

5、第 5 章 石林

　　石林中这段悬崖之路里面两人走得倒是轻松，可外面看着的两人却是胆战心惊。俯视图上两个小绿点像蚯蚓一样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而侧视图上两个小绿点像抛物线一样落下，中途还小小折返了一下，此番惊险路线让人狠狠捏了一把汗。
　　“也不知道庄严的体力够不够。”肖岚感慨。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报多多的位置，她和李凤一大早就死守在电脑前寸步不离，连小家伙肖天也被她圈在了电脑面前。此时，刚刚打完第二通电话，肖天被困了将近一个小时，早已有些不耐烦，扭着小屁股想下去玩。
　　“如果是章老板就好了。”李凤道。可惜章老板太抠，外婆说只出三个成人的费用，他便不来了。
　　“不是说你外婆不同意吗？”肖岚轻拍了下肖天的屁股，转头看向李凤，“你说，外婆是不是故意的，就是因为普通人进不了归墟。”
　　“按罗先安的话来说或许是这个原因，但我们是来帮他找多多的，后面的路他都没探查清楚不会冒然带人进去的。”
　　“如果是误入呢？”肖岚不确定九道门是通过什么来辨别普通人和归墟人的。
　　“外婆既然同意他去，那多半不会有事，而且罗先安也没反对，不是。”李凤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似乎一夜没睡，”我昨晚想了很久。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命门，夏天成为刑天也是因为命门，任冲的改变同样在于命门，拿是否说明归墟之人的命门先天与常人不同。”
　　肖岚怔了怔，“你的意思是归墟通道辨别身份的依据其实是命门。”
　　李凤点头，“古代修道之人会修金丹命门必优胜于普通人，罗先安提到的王重阳应该就是这类人，所以他能进第四第五道门。这不也说明了命门就是关键。”
　　肖岚眉头未展，“可王重阳始终未入后三道门，所以有缘人和归墟人在命门上还是有区别。就是区别是什么？”她不觉得归墟人的身份都是靠血脉继承，刑天族里身份继承就太过随机，血脉纯正都难以得其一，更何况庄严这样的。
　　李凤沉默，她也是刚接受自己的身份不久，很多事情也不甚了解，更何况归墟人族与族之间也有许多不同。
　　李凤胳膊肘撑在桌上，感觉有细小的动静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桌子。她低头看了眼桌脚，没有小动物的身影，正疑惑着抬头，就见肖岚怀里的肖天像小老鼠一样正在啃桌边，口水流了满下巴都是。她赶紧轻怕肖天的脑门，将他的头从桌边移开，“脏！”
　　肖岚低头，面前的桌角已经被啃毛了，紧挨着两条特别明显的小牙印，上面还覆着大滩口水。“怎么什么都吃！”昨天是安全带，今天是桌子。她立即起身，拿湿纸巾擦了擦肖天的嘴巴，将咬咬棒塞到他手里。
　　“希望罗先安不会在意。”李凤擦干净桌面，试图修复桌上的痕迹。
　　“我只希望天天的长牙期早点结束。”肖岚将肖天抱回了桌前。
　　“怎么也得两岁吧。”
　　“天天说话、走路都早，牙应该也长得快一点吧。”肖岚见肖天将咬咬棒咬了几下，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几眼，又放进嘴里咬了几下，再次拿出来盯着，“怎么？桌子好吃些？”
　　“可能是桌子有味道。”
　　“什么味道。”
　　“咸味。”
　　“咸味？哪来的？”
　　“安全带和桌子都是人经常接触的东西，多少沾染了人身上的汗液，还有地下带出来的一些矿物质。”肖岚给天天买了一大堆书，有科普、寓言、画本，她也跟着乱七八糟看了不少。
　　越说越恶心，肖岚眉头皱得死紧，指着桌子对肖天道：“不准啃桌子，知道吗！”
　　肖天懵懵懂懂地看了看桌子，再看向姑姑的脸。
　　“不准啃桌子！”肖岚又强调了一遍。
　　肖天又瞥了眼桌子，看眼手里的咬咬棒，将咬咬棒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小家伙点头和摇头有时候还是分不清，时常表达反，肖岚示范了一遍，“是好。”点点头。“还是不好。”摇摇头。
　　肖天认真看着，点了点头，含着咬咬棒含糊不清地喊，“好～！”
　　肖岚满意了，抬眼间视线就一路顺着看到了帐篷外的石灶。“李姐，你说食炭是不是一种异食癖？”罗先安的车上，除了帐篷里的这些设备，最多的就是食物和炭石。她和李凤这两天生火用的基本就是这些炭石，很容易生火，燃烧时间长。可她一直觉得这些炭石是罗先安给自己准备的食物，虽然她没见罗先安吃，但山海经里厌火族确实有食炭的习惯。
　　“普通人是，但厌火族应该不是。”李凤明白肖岚的意思，别说厌火族食炭，无启族还吃土呢。“异食癖多是身体疾病或者代谢异常，也有些是心理问题。我见书上描述有种疾病是心窍被痰所迷，心火不得发泄，炭为火之余与心火气味相投，这种病人就爱食炭，觉得炭石的味道就如吃糖一般甘甜极其美味。反过来推断，厌火族喜食炭石，或许就是因为心窍有异，心火不得而出。”
　　“有可能。”肖岚同意，上次李凤对无启族的推断就很准确。“这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倒像一种遗传疾病。不知道他们族里是怎么遗传的？对了，你发现没，罗先安他的皮肤好好，好到看不到毛孔。”
　　“应该也是与他们的身体异常有关。”
　　肖岚瞪大了眼，“不是个体原因！”
　　“应该不是，心主汗液，没有毛孔汗液不能出，汗液必是与身体里的火保持了一种平衡，所以火才能储存在身体里。”
　　“那他们的汗液肯定不简单。”肖岚联想到学校里的消防演习，“现在有一种液体灭火器，主要是液体里含有的一种特殊蛋白，覆在物体表面能隔绝火焰。他们的汗液说不准也是这种原理。”
　　李凤想了想，“或许他们体内有许多这类的蛋白物质，分布到身体各处。他皮肤表面那种陶瓷般的光感说不准也是因为这种蛋白物质。"
　　“真羡慕！我要是有这样的好皮肤就好了。”肖岚艳羡。
　　“这种皮肤对其他人来说可未必是好事。”李凤否定，“流汗是为了排热，如果人不流汗了，那心脏很容易出问题的。而且毛孔除了流汗排热，也会呼吸，不然就两个鼻孔呼吸，这人一定常常觉得憋闷，走几步路就气喘，还会出现莫名的手抖。”
　　“看来这是一个要美丽，还是要病例的问题了。”
　　“话又说来，外婆说罗先安有些一根筋，想来也是因为厌火族心窍问题。”
　　“一窍不通指的就是心窍吧。”真是这样，那得多钻牛角尖啊！
　　而此刻的庄严就被钻了牛角尖的罗先安给震撼到了，让他从发懵到清醒，从烦躁欲死到了无生趣。说不清，说不听，简直是十匹马都拉不回的牛脾气。
　　庄严蹲了下来，尽量无视着罗先安的话，专注打量着门后的环境。没有了黑雾的遮掩，可见洞更高，石笋更粗壮形态也更似树木，地面的石质更加润泽像羊脂玉，并且有淡淡光从地下透上来，使整个洞都有了种珠光宝气的感觉。他关了探照灯，眼睛适应了几秒，视野更加开阔。
　　前面的路在视野里依旧是平的，多多和他们现在处于同一水平面上，如果这片石林也是有坡度的，那表明这片石林相当的大。后面几道门会是在这石林里，还是石林后更远的地方？
　　“那是什么？”庄严伸手指着前方八九米处一个红褐色的东西。
　　突然被打断，罗先安一愣，往庄严指的地方看去。石笋后露出的半截东西像一截水管，有金属光泽，却有许多钢刺壮的粗毛。罗先安心有猜测，走近一看，皱起了眉，抬手示意庄严不要上前。这东西是节肢动物步行腿的最后一节，仅这一节就有成人小臂的长度。
　　罗先安关了灯，站在那节腿旁边静静观察了会，捡起那节腿，走回庄严旁边。
　　“是什么？”庄严放低了声音。
　　“蜚的一节后肢。”罗先安将东西拿到庄严面前。
　　庄严接过，厚厚的昆虫甲壳，要不是颜色深点，他都要以为这是帝王蟹的腿了，“蜚？什么东西。”
　　“归墟里的一种虫，像蝎子，据说能带来瘟疫。”
　　瘟疫！庄严感觉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差点丢出去。“拿着没事？”
　　“没事。”罗先安指着腿节的断口，“这里有被烧过的痕迹，触须毛上发现几根黑色的毛，这应该是多多咬下来的。”
　　庄严扬了扬眉，你怎么就确定你的多多没事呢？“那这蜚现在呢？”
　　“不清楚，后面的路我们得小心些。”
　　确实得小心，说不准后面遇上的不止是蜚。庄严想起罗先安提到过从归墟里出来的不只有人，“这些东西经常从归墟出来？”
　　“常有吧。它们从通道过来后见环境有变通常会马上退回去，但偶尔有些也会因通道换了位置被迫留下。”
　　庄严回头看身后的门，“如果不是被迫呢？”
　　罗先安也看了眼门，“门会将它们拦住的。”
　　五道门都没能拦住！庄严见罗先安一脸坚定，决定不反驳。“多多怎么和它打起来了？”
　　“或许是想它拖回归墟吧。”罗先安猜测。
　　居然敢与比自己大几倍的怪物搏斗，祸斗作为祝融的坐骑果然名不虚传！庄严看了看手上的甲壳，递还给罗先安。“多多会不会在归墟？”
　　归墟是另一个世界，大家都是这么认定的。罗先安摇头。
　　为什么？庄严有些不太明白。
　　罗先安将蜚脚里的肉掏出来，白花花的一团，挺像蟹棒，空下来的甲壳用火烘干塞进背包。“我们走吧。”
　　庄严被腰上的绳索扯了一下，回神跟上。蜚脚壳子有些长，尖端露在背包外面在庄严眼前直晃悠，“这壳子留着干什么？”纪念？多多的战绩？
　　“防身。”或许是刚刚对佛教的一番言论话说多了，罗先安不太想说话。
　　庄严听出罗先安话中的一丝不耐还有倦怠，决定暂时闭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庄严拉住绳索让罗先安停下来。
　　“累了？”罗先安转回到庄严身旁，见他扶着腰靠着石笋深呼吸。
　　“我们是遇到鬼打墙了吗？”庄严抬起手臂大幅度向后一指。
　　罗先安顺着方向看过去，他们走过的第四道门依旧在视线范围内。“刚发现的？”
　　“有一会儿了。”他们走了没多久，庄严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出于直觉，他回头看了眼，就见那早该看不见的第四道门就在身后百米远的地方。而这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回头去看，而门依旧在身后那个地方。他清楚门不会自己长腿跟着，那只能是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罗先安盯着地面看了会儿，突然对着前方吐出一条细长的火焰。
　　庄严吓了一跳，“有什么？”
　　“没有。”罗先安脱下背包，拿出几颗炭石，放进嘴里咬了几下，再次对准前方同一个位置吐出火焰，“走。”随后他拎着包往前方走去。
　　庄严紧跟其后，他注意到两旁的石笋上都多了一条黑色的线状痕迹，是未燃烧彻底的炭墨，想来这就是罗先安吐火的原因。正想着，前面的罗先安再次吐了把火，他特意看了看罗先安手，手中抓着的石炭又少了一两颗。而他再回头，门虽然在身后，但距离确是越来越远了。
　　这里的石笋长得几乎一致，未避免产生视觉差导致鬼打墙，罗先安特意观察地面的光线来辨别方向，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地上的光会变化比石笋更具迷惑性。只是走到这里，角度偏离了多少未能可知，罗先安只希望中途能发现多多的一些痕迹。
　　两人沉默地走着，罗先安还比较淡定，但对于第一次下到地洞的庄严，精神和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稍有风吹草动便警惕起来，更何况罗先安说这里有危险，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某处地上的光更亮一点儿都能让他狠狠地盯上几眼。直到他看到一个灯泡，到也不是真的灯泡，只是这东西十分透亮，远远的伏在地上像个小夜灯。
　　“等一下。”庄严拉住罗先安，指了指小夜灯的地方，“过去看看。”
　　庄严以为又是某种萤石没有什么戒备，待离那东西不到两米时罗先安突然将他拉住，将手里的石炭丢了一块过去。
　　那东西被石炭砸了下，晃了一下，竟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像是硬物在石头上轻敲。
　　活的！两人默不作声互看一眼，这时不打扰立即走是最好的选择，可那东西个头不大，不似有危险，好奇心像是只猫在庄严心里乱抓将理智打败。庄严屏住呼吸轻声缓步上前，罗先安看了庄严一眼，无奈地从背包里拿出蜚脚壳。
　　庄严的动静估计还是太大，只见那东西突然翻转了个方向，一条长长的某物同时向庄严的脸上袭去。庄严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一只蜚脚挡在面前，并将它拍了回去。
　　罗先安的动作很快，蜚脚还未收回去，紧接着朝它吐出一把火来。
　　“叽——”那东西尖叫一声，咔咔咔咔退后了几步。
　　罗先安的火依旧带着未烧完炭粉，随着火焰喷散在那东西身上，那东西立刻就现了原形——一只肥猫大小的蜚。
　　“蝎子！不，蜚？”庄严心有余悸，盯着蜚尾巴上的毒刺，差一点就中招了。
　　“幼蜚。”罗先安将庄严往后拉了一把，将蜚脚壳调转方向，上前几步当罩子将幼蜚的尾巴罩住，同时一脚踩在它的头部。不过三秒，一只幼蜚轻易被制服。“把我包里的绳子拿过来。”
　　庄严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绳索，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包，只得先将绳索锁扣结了，去背包里找出一条带钢丝的细绳。“这个？”
　　“对。”罗先安接过绳子，一手将幼蜚的两只钳子按在头上，像捆螃蟹一样将这只幼蜚给捆了。他将捆好的幼蜚递给庄严，“拿着。”
　　庄严犹豫着伸出手。这是准备煮了？炸了？烤了？“干什么？”
　　“到时将它送回归墟。”
　　“怎么不将它弄死？不是说会带来瘟疫吗？”还得费力将它拎着，没想到它看着大，拎在手里只有一两斤的样子。
　　“传言而已。一只成年蜚可以蛰伤一村子的人，而且蜚的毒无药可解，中毒后浑身溃烂抽搐直至死亡，和瘟疫很像。”
　　“那放回去岂不是更危险？”
　　“其实蜚的胆子很小，从不轻易靠近人。”
　　两人再次回到之前的路径进行向前走。
　　“罗先安，你说这幼蜚是不是那只大蜚的崽？”庄严一路走，一路盯着幼蜚瞧。这只幼蜚和盲虾一样浑身通透，除了两只眼睛黑黑的圆圆的大大的，此刻熊猫一样的幼蜚多看几眼倒瞧出几分可爱。
　　“应该是。”
　　“那大蜚会不会找过来？”这个问题庄严很关注。
　　“不会。幼蜚孵化出来后在母蜚身上待月余，甲壳变黑便会离开，自行生存。”
　　这只幼蜚浑身透亮，明显还未到离开的时间。“那它是提前从母蜚身上掉下来的！这样也不找？”
　　“母蜚会将幼蜚放在头上孵化，看起来就像蜚的头上长了一只白色的眼睛，蜚每次孵化一只，一只离去再放上另一只。无论是否提前，母蜚都会当它是自行离开。”所以看到成年蜚出现，必然会在附近遇到一两只幼蜚。
　　“可怜的崽！”庄严有几分同情的看着这只幼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