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之下》霏童话

3、第 3 章 相比

　　相比洞内，洞外的几人就忙碌得多，修灶、生火、烧烤、做饭这几样简单的事就让肖岚和李凤忙活了大半天。两人都是第一次露营，视频中看似简单的操作，到自己手上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实实在在眼睛会手不会。直到太阳下山，三人才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手里都端着个碗，等着一锅热汤出炉。说是火堆，其实就是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小灶，圆桶状，搁在一个长形的坑上，火就是在坑里燃烧着，石灶上方搁了一块石板，一个小铁锅就放在石板上咕噜噜地煮着牛肉汤。
　　“感觉这石板不行，好像要炸开了，你看那中间那么长一条裂缝。”李凤有些担忧的看着石灶上的石板，原本的一字型已经呈小V字了。
　　“要不把汤端起来，好像不止一条裂缝，等下锅掉下去了就不划算了。”肖岚也这么认为。
　　“我去端锅，你再去找块石板来。”李凤起身。
　　“我在车上看到个铁丝网正好可以搁上面，这里的石头都差不多材质，应该都不太经烧。”肖岚建议着。几块备选的石头还不如火上烧的这块。
　　李凤回头看着肖岚思忖了下，“也行。”
　　肖岚立即去拿铁丝网，李凤则端起锅站在石灶旁等着。
　　安静坐在一旁的肖天左一下，右一下的看着姑姑和凤姨你一言我一语，看到凤姨将蹲着肉汤的锅端起，立马抱着碗站起来，一脸急不可耐地盯着锅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那小表情小模样，肖岚拿着铁丝网过来时噗呲一声笑出来，“小馋猫。”
　　李凤闻声望去，顺着视线看了下肖岚身后的天空，“带双筷子过来，我试试，肉应该烂了。”
　　有些人害怕狭小的空间，觉得憋闷不安全，而有些人却害怕空旷的空间，觉得无处藏身更不安全。这里荒郊野岭，几公里内都荒无人烟，周边是未知的洞穴，隐约且奇怪的动物叫声，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看着这天逐渐暗了下来，李凤只觉得危机四伏。
　　铁丝网架在石板上，李凤将锅放在铁丝网上，接过肖岚带过来的筷子将锅里的肉戳了一下，稍稍用力肉便被筷子戳穿，“烂了。我们去帐篷里吧。”说完端着锅就往帐篷走。
　　肖岚无异议，看着肖天直勾勾盯着铁锅，屁颠屁颠地跟着往帐篷走，于是跟在他身后护着。
　　锅里的牛肉汤是罗先安准备好的口蘑和牛排，牛排本是准备在石板上煎的，但石板怎么都洗不干净，也不确定石板里是否有不利于小孩的东西，便改刀切小块煮汤，牛排的肉质本就鲜嫩，没煮多久就烂了。
　　带肖岚肖天姑侄俩进来，李凤刷一下将帐篷口拉上。
　　“怎么？”肖岚有些莫名。
　　“天黑了，免得虫子进来。”李凤说道。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安，罗先安他们走后，她就散了些硫磺、食盐将帐篷圈了起来。
　　肖岚没什么感觉，舀了一碗牛肉汤到肖天碗里，盯着他喝汤吃肉，“天天，肉肉要嚼哦，嚼，嚼。”小家伙的牙没长几颗，又习惯了吃软食，吃啥都喜欢直接吞，所以现在他吃东西得盯着，时时刻刻提醒他要嚼食物。
　　李凤不急着吃，来到电脑前，看了眼洞穴里两人的进程，“已经临近这段路的出口了，马上就到第二个洞了。这后面一段路他们慢了好多。”
　　“里面的路难走吧！”肖岚转头看去，电脑上的画面模模糊糊，勉强能看到两个小点处于显示屏中段，“照这速度等他们到达下一个洞已经七八点了，到时打电话过去问问，晚上他们应该不会赶路吧。”
　　“不好说，洞里也没什么白天黑……”李凤正说着，有叽叽叽叽的鸟叫声响起，“什么声音？”
　　两人四下望去，没看见什么鸟，倒是肖天撅着屁股从地上抓起一个圆滚滚的圆毛小动物。
　　什么东西？！
　　小东西在肖天手里拱了拱，露出一个肥肥的屁股和两只小短腿，小短腿在空气中蹬了蹬，发出两声虚弱的啾啾声。
　　“什么东西？仓鼠？”肖岚愣了愣。
　　“不像，没有尾巴。”李凤道。
　　两人愣愣地看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么个不知哪来的小东西被肖天这个孩子抓在手里。肖岚赶紧将肖天的小手一拍，小东西落在地上滚了滚，直挺挺地僵直在地上。李凤抽了几张消毒湿巾递给肖岚，肖岚一边给肖天擦手，一边蹲下。三人六只眼睛盯着地上这个肥肥的小动物，十几厘米长，黄褐色的短毛，圆圆的耳朵，像只小老鼠，可嘴巴却比老鼠圆润是个三瓣嘴。
　　“这是……鼠兔？”李凤陪肖天看了不少科普视频，高原三傻和他们的食物鼠兔她可是记忆犹新。可鼠兔不是高原动物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小兔兔！”肖天嘻嘻笑着道。
　　肖岚听说过这种小动物，但不是很了解。只见这只鼠兔僵直了一会，立即翻身而起，在三人之间乱窜，可没多大会儿就伏在地上大喘气。“它这是怎么了？”
　　“这里温度太高了。”李凤知道鼠兔耐寒怕热，超过23摄氏度就容易死亡，现在太阳刚刚下山，温度还未及降下来。
　　“那怎么办？把它送到洞里去？”周边地洞的温度都不高，二十摄氏度以下。肖岚在洞边乘了两次凉，一次被罗先安赶了回来，一次被李凤拉了回来。
　　“洞里都是岩石，它挖不了洞吧。”
　　肖岚不解，“不都是洞穴吗？”难不成非得要自己挖的？
　　李凤皱眉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家伙，“我把它送过去，你看好天天。”说着，将地上的鼠兔捧起来，拉开帐篷，向最近的地洞走去。
　　最近的地洞就是罗先安和庄严进去的那个，还未走近，一股寒冷带着些腥臭的风从洞中吹出来。李凤的脚步顿了顿，皱眉看着那地洞，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洞里注视着她。手心里的小东西也不安地动了动，像是要强撑着身体逃跑。李凤用另一只手将风挡了挡，快走几步，将鼠兔放在离洞口二十厘米处，里面有洞里吹出来的寒气，温度对它是是适宜的，至于它是选择进洞，还是等温度降下后自己挖洞，都是这小东西自己的选择了。
　　李凤回来帐篷，肖岚正带着肖天正沿着帐篷找东西。“找什么？”
　　“洞啊。不知道这鼠兔是从哪进来的，要是咬破帐篷进来，那这地方肯定要补上。”肖岚道。
　　李凤觉得鼠兔不太可能会咬帐篷，将视线投向刚刚肖天吃饭的小凳子下面，凳子下似乎有个小土堆，她走上前将凳子挪开，一个小小地洞被凳脚压住了，“找到了，洞在这里。”
　　肖岚闻言，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洞，“还挺大的。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小动物跑出来？”
　　“……”李凤看着那不足三指宽的洞，“昆虫倒是有可能，把它洞填了吧。”说起去工具箱拿了把铲子，将周边的土铲了一层刮进洞里，直到没有土下落，又在洞上方堆起一个小土堆然后踩平。
　　填完洞，擦完手，肖岚端着一碗牛肉汤给李凤，“汤快凉了，赶紧喝了。”接着肖岚又去看电脑，此刻两个小绿点刚刚到达了第二个洞，她正要将电话打过去，肖天揉着眼中拉住了她的裤脚。
　　“困了。”肖岚低头看着肖天。
　　小家伙揉着眼睛点头。帮了大半天的倒忙，他忙得不行，现在吃饱喝足困意就来了。
　　肖岚只好先哄小家伙睡觉，再来打电话。
　　罗先安刚从石屏风绕回来，卫星电话就响了。“我是罗先安，是有什么情况？”
　　肖岚在帐篷里环顾了一下，“没有，我这边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现在已经晚上了，想问问你那边是准备继续走还是休息？”
　　“休息。精神不好走后面的路更危险。”
　　也是。“那明天你们几点出发？”肖岚又凑到电脑屏幕前，估算着到达未知区域的时间。
　　“明天八点出发，大概九点左右能达到未知区域附近。”
　　“好，我记下了。你们……”肖岚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惊叫从电话里传来，像是庄严的声音，“…怎、怎么了？”
　　罗先安抬头望向水潭的方向，除了庄严的惊叫声，似乎还有重物落水的声音。难道庄严落水了？
　　水潭就是有点深，也无水草，但只要会游泳就没什么危险。罗先安走回去，刚绕至石屏风就见庄严站在水潭边，一手指向水潭中心。“庄严没事，可能看到什么东西了。”
　　人没事就好，可他这是看到什么了，叫得这么吓人。“是什么？危险吗？”
　　罗先安走到庄严旁边，见他身上无恙，脸上有些微惊惶之色，想必是突然被什么吓到，“看到什么了？”
　　“鱼，好大一条鱼。”
　　鱼，洞穴里有鱼不奇怪，但通常不会很大，“有多大？”
　　庄严两臂抱圆，直径大概有他的肩宽，“这么大，丑丑的，大嘴巴，头上好像还有个灯。”
　　头上有灯？这是什么鱼？罗先安有些发懵，听庄严的形容像是神明危险的怪物。他皱了皱眉，准备拉庄严离开。
　　“形容的好像是鮟鱇鱼。”肖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鮟鱇鱼！”庄严愣住。
　　“你知道？”罗先安看庄严的表情。
　　“知道，”庄严怔怔的说，绷紧的肌肉松懈了下来。“一种深海鱼。不攻击人。”他只吃过鮟鱇鱼肝，味道媲美鹅肝，听说长得丑，但长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你确定？”罗先安拿起电话问道。
　　“应该是，这鱼最特别的就是头上有个灯笼。但这鱼一般在海底爬行，不轻易去水面的。”
　　“那它可能是追着盲虾过来的。”庄严试着推论。“这里和深海不一样的，能吃只有盲虾了。”
　　深海鱼！罗先安看着水潭，拿起探照灯沿着水潭边缘照射。
　　“找什么？”轮到庄严不解。
　　罗先安没说话，直到他把灯光对准洞道另一端旁边的石壁上，“像不像两颗獠牙？”
　　那石壁是石幔形成，但隐约可在石幔上看出两根粗大的钟乳石，“有些像。”
　　罗先安又将灯光顺着打到水面，“这是第三个兽口，没想到第二个第三个离得这样近。”
　　石幔并没有长满，下端刚刚好触及水面，因为光线的折射未能第一眼就发现。“兽口？！”庄严对着石壁上下看了看，发挥一些想象，确实很像前面看到过的“兽口”，只是这个更加大，掩饰得挺好，而他们明天要走的那条路更像是从兽口的牙缝里穿过去。“有什么特别之处？”
　　“到那边去说。”罗先安带着庄严往另一边洞走。
　　庄严是拎着半锅虾回到另一边洞，罗先安见状点了堆炭火，将虾清水煮了。
　　“我可以吃生腌的。”庄严试图阻止。
　　“地下未知的东西太多，煮煮比较好。”罗先安将手机搁在一边，打开公放，“你们听说过开明兽吧。”
　　“听说有九个脑袋。”肖岚道。
　　“喜欢猜真假的。”庄严道。
　　“昆仑山守门的。”李凤也凑了过来。
　　“是否听说过开明兽就是陆吾。”罗先安道。
　　“山海经的研究者确实提过，说既然都是守护昆仑山，有都有九，这头和尾说不准是不同角度造成的。”肖岚道。
　　罗先安点点头，“开明兽就是陆吾，人头虎身，掌管去往仙界的九道门，每到门都与它的尾巴有连接，于是有了九尾之称，而那九道门并非我们见到的四四方方的样子，它更像一张张开的兽口。”
　　“所以，刚刚那兽口、就是陆吾掌管的门？”庄严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对。九道门九张口，不过兽口的样子在不同的环境下也有些不同，一般洞穴里的更为形象。”罗先安道。
　　“那海中的兽口会是什么样的？”肖岚问。
　　“可能是漩涡，也有可能是海底洞穴。”水火不容，厌火族没到过海，只是听海里过来的归墟人提及见过漩涡和洞穴。
　　肖岚顿了顿，“还有，昆仑山不是在天上吗？怎么跑地下了？”肖岚有些疑惑。
　　“谁说神仙是在天上的！”罗先安道。
　　“世上的人都这么说啊。”庄严解释。
　　肖岚和李凤想起，任佳佳曾提及归墟是一个拥有山海经中所有奇人异物的地方。“归墟是否就是人类口中的仙界。”
　　“对。”罗先安有些疑惑，看看庄严，看看手机，“你们长辈没同你们说吗？”
　　庄严和肖岚无语，刑天族都快断代了，谁说啊！
　　李凤嗫嚅了下，“外婆生下我妈后就丢下她跑了。”
　　看来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罗先安泄气，“人说头上三尺有神明，其实不对，那只是人类自己的神识，神明在地不在天，在我们族里常说的是——地下三尺有神灵！”
　　“地下三尺有神灵。”三人喃喃道。
　　“而且这九道门也有讲究，前三道凡人能过，中三道有缘人能过，后三道命定之人能过。我之前没看出这第三道门，还奇怪怎么怎么突然就进入未知区域了。”罗先安道。
　　“设备都探查不到的区域，那是怎么样的有缘人能进入？”肖岚问。难怪一开始罗先安并不同意庄严跟随进洞的，在听说他是刑天族后才松了口，原来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深入洞穴。
　　“机缘吧。”罗先安皱眉，机缘这东西不太好解释啊，“听说过古墓派没？”
　　“林朝英。”肖岚道。
　　“小龙女。”庄严道。
　　“不是说小说，这样，全真教听过没？”
　　“嗯嗯。”三人回应。
　　“全真教的创始人王重阳，创教前曾在一处墓穴中住了两年悟道修行，他就在那活死人墓里进入过第四第五道门。”罗先安只能想到这么个人了，毕竟待过洞穴的名人不多。
　　王重阳！道教大能，此机缘还真非一般机缘啊！三人心中感慨。不过，庄严心中多了一丝惶惶不安，不知这九道门是凭什么辨别凡人、有缘人和归墟人的。
　　“这样设立九道门即是保护也是防范，当然有时会有些动物误入归墟，九道门会将他们吐出来，只是吐出时不一定是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啊？”李凤问。
　　“是不是因为归墟的通道会移动？”庄严想了想。
　　“啊！”肖岚有些意外，任佳佳只说地下有很多通道，可没说过这些通道会移动。
　　“像庄严刚刚看到的那什么康鱼……”罗先安卡了下。
　　“鮟鱇鱼。”肖岚纠正。
　　“对，鮟鱇鱼，应该就是在海底误入归墟，被门吐到了这里。”
　　肖岚和李凤一怔，其他地域的东西跑到另外一个地方，“我们刚刚遇到了一只鼠兔。”
　　“嗯。”庄严应了声，不知何意。
　　“鼠兔只生活在高原寒冷的地方，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是被门吐出来的吧？”李凤道。
　　“应该是。”罗先安道。
　　肖岚心中突然浮现一个恐怖的设定，除了动物，其实人也是有可能误入的，只是被吐出来的地方有可能是地下或是海底，人类根本无法存活。所以这个假设也无人能证明。
　　“庄严，你会进归墟吗？”肖岚突然问道。
　　庄严一怔，像是被说中什么有些心慌，“我们不是找狗的吗！”
　　“是，找到多多我们就出来。”罗先安应道，“好了不说了，你们早点休息。”说完挂了电话。
　　庄严还愣了坐着，罗先安将煮好的虾递过去。
　　庄严伸手拿了一个，剥壳放进嘴里，虾很鲜甜，即使不放任何调料也好吃。他便一边发着愣一边吃虾，直到在锅里抓了个空。
　　罗先安没看出庄严的不对劲，吃了几只虾，又啃了几颗炭石，将露营灯挂在石屏风上摊开睡袋便睡了。
　　庄严回神，按照罗先安之前的安排，将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便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