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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记得 “你当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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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年在医院里,说的那句话,我记得。”段烬握着她的手,拇指按在她手腕那道疤上,指腹轻轻压了一下。楼梯间很暗,声控灯没亮。纪藿的手腕被他捏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传到她皮肤上,有点烫。那道疤被他按住了,像被人用手指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轻轻划了一下。
“你还记得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大,在黑暗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沉默了几秒。“记得那晚的灯很白,晃眼睛。记得消毒水的味道,呛得难受。记得有人按住我的手,说别怕——声音是抖的。快哭出来了。但你按住我的时候,手是稳的。”
她听着,没有动。“还有呢?”
“不记得了。”他松了一点手,指腹从疤上滑开,沿着她的手腕内侧往上走了半寸,停住。“但我记得那只手——凉,有血。你按住我的时候,血蹭在我胳膊上,黏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那种感觉。找不到。今晚找到了。”
声控灯亮了,是楼下有人开门进来。白色的光劈开黑暗,把他们两个人都照清楚。段烬坐在台阶上,外套搭在腿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纪藿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的手指握着,腕骨外侧那一道疤,在灯光下露出浅白色的痕迹。
她把手抽出来——没有用力,只是松了一下,他也跟着松了。那只手落在她膝盖上,掌心是空的,像一只空杯子。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隔着一级。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问。
“我说了,我不记得。”
“你现在记得了吗?”
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灰在灯光下扬起来,细小的,像尘土在光里浮着。“上去吧。外面凉。”她走进楼道,声控灯又灭了。他坐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她手腕的姿势——空空的,五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一样东西重新落回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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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纪藿走进书房。那本旧笔记本还在桌上,翻开着,风已经停了,纸页静了下来,像一艘搁浅的船。她翻开最后一页,转过来。背面有字——和纸条上写的一样,但手写体。她认得那笔迹,潦草,像写的时候笔握得很紧。
“她不会来找我。但我想她来。如果她来了,我告诉她——我错了。你当年走是对的。但如果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来找你。”
她站在那里,窗外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淡淡的裂缝。她没有合上笔记本。她翻回第一页,开始读。一页一页,每一页都是他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写了整七年。最后一页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铅笔写的,像是写完很久之后才添上去的:“我在找一个人。我找到了她的声音。但我不确定她是谁。”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纸页边缘被她捏住了。她感觉到纸是旧的,微微发黄,有点脆。
———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段烬站在走廊尽头,没进来,也没走。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记录——刚才有一通未接来电。他看着她,说:“是我爸打的。”
“你接了?”
“没有。”他说,“但我猜他想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再查下去,他会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纪藿靠在门框上,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张纸条的边角——是陆迟的名片。她摸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他知道我找过陆迟了。”她说。
“他什么都知道。”段烬走进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你手还凉。”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朝上。“你摸一下。”
他伸手,掌心贴上她的——凉的,热的一碰到一起,她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他看着她。
“你知道你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她说,“‘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来找你。’你当年找过我?”
他顿住了。他没有抽回手,但她的掌心感觉到了他手指上微微的僵硬,像一道门突然被卡住了。“我忘了。”他说。但他的语气,比忘了更轻,像在回避什么。
她把手抽回来,揣回口袋。“你爸打来的那个电话,我接。”
“你接他?”
“嗯。我接他。”她往卧室走了两步,停下来。“他欠我一个答案。”
———
第二天早上,纪藿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没有名字,一串陌生号码。她接起来。电话那端传过来一个声音,低沉的,略带干哑,带着被岁月磨平的棱角:
“纪小姐。”
“我是。”
“我是段烬的父亲。听说你在找七年前的事。”段怀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翻找一份久未翻阅的文件,指腹划过纸页的声响隐约传来。“有些事情,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七年前,你走的那天,是我安排的车。”
纪藿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手指下意识攥了一下手机壳的边缘,塑料壳凉凉的,有一点点硌手。
“他还记得你吗?”
“他记得。”
“那他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缝隙:“因为他已经找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