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遇梦若碎

3、第3章 数据 助理走后，

　　助理走后，客厅安静下来。纪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残留着传感器贴过的位置，那一小块皮肤有点麻，像被蚂蚁爬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在光线下泛着浅白色，和周围肤色不一样，像一小块没长好的河岸。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很大，哗哗响着，溅到不锈钢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水珠。她把两只手伸进去，冷水冲过指缝，带走指尖残存的酒精味。她停了一会儿，关了水。水滴从指尖滴下来，落在水槽底，嗒、嗒、嗒。

　　她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干每根手指。然后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陆迟早先发来的：“段先生今晚的日程取消了。他说回家吃饭。”

　　纪藿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鸡蛋和一把青菜。她拿出来，放在案板上。菜刀的刀背敲了一下蒜瓣，蒜皮崩开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厨房里弹了一下。她低头切菜，刀起刀落，很规律。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段烬走进来。衬衫袖口还是卷着的，左手腕上戴着那只银色的表。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停住，看了她一眼。

　　“你做饭？”他的声音有点意外。

　　“嗯。只有青菜和鸡蛋。”

　　他走进来，没有帮忙，也没有走开。他靠在冰箱旁边，看着她。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像一道温温的光，不烫，但存在。

　　“今天的助理来过了。”他说。

　　“嗯。”

　　“她说你的心跳数据，比基准值低。”

　　纪藿把切好的青菜拨进碗里。“那怎么了？”

　　“你第一次接触我的时候，心跳是多少？”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这个数据，你不知道？”

　　“她说你当时的心跳没记录，因为那一次不是正式测试。”他顿了一下，“我想知道。”

　　纪藿转过身，看着他。她手里还拿着菜刀，刀锋在灯光下反了一小片光。“你为什么会想知道？”

　　“因为——”他说了两个字，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表，“因为那一次，我的数据异常。”

　　“142。”她说。

　　他的手指停在表带上。“什么？”

　　“你第一次被送进急诊室的时候，心跳是142。后来每次见到医生，都降一点。最后一次见到她，是82。正常了。”她把菜刀放下，刀背碰到案板，发出一声闷响。“你想问的，是这个吗？”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你怎么知道这些？”

　　纪藿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洗手。“你的病例，放在书房柜子上。我翻到过。”

　　他没接话。但也没有走开。

　　炒鸡蛋的香气升起来，油滋滋响着，边缘微微焦黄。她往里面撒了一点盐。两个人隔着灶台，谁都没有说话。锅里的声音填补了空白，像有人在替他们说话。

　　她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吃饭。”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做过饭？”

　　“以前做过。”她也坐下来，端起碗，低头吃饭。两个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一盘炒鸡蛋和一碗炒青菜。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她忽然开口：“你记得那天的急诊室吗？”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不记得。”

　　“记得什么？”

　　“不记得了。但那天我醒来的时候，有人拉着我的手腕。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得。”

　　“什么话？”

　　他把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别怕。”

　　她又夹了一口饭，慢慢嚼着。“你找了那个人吗？”

　　“没有。”

　　“为什么不找？”

　　他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因为那句话是梦里说的。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纪藿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的，白的，上面粘着一点蛋碎。“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为什么不来？”

　　纪藿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进厨房。水流声又响了。她低头洗碗，指腹擦过碗沿，滑溜溜的，带着洗洁精的泡沫。身后传来椅子拉动的声音，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很近。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轻轻的，像在确认什么。

　　“你手腕上的疤，”他说，“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她的手在水里停住。泡沫散开了，露出那道细细的浅白色痕迹。她低头看着它，水龙头的水还在流着，打在手背上，溅起来的水珠落在她袖口上，洇湿了一小片。

　　“是。”她说。

　　“你救我那天受的伤？”

　　她没有回答。水流声还在响着，遮住了所有可能的声音。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湿淋淋的，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她转过身，他站在那里，离她很近。她抬手，把湿漉漉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心跳，从脉搏处传过来——一下一下，比那天在急诊室快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里。他低头看她的手，湿的，凉的，水珠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滑，在表皮上留下一道水痕。

　　“你当年，是不是也在？”他问。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