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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母亲   李晌跟 ...

  •   李晌跟着宋拓,找到了一个没人的楼梯走廊。李晌有些着急:“小明他没事吧?”
      宋拓深吸一口气:“不好说,昨晚突然发烧,可能有感染。这种事,”宋拓无奈道:“无论怎么预防,但都躲不过。”
      李晌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宋拓摇摇头:“不知道,只能看感染程度。以前小明也有过在医院住了半年的时候。”
      李晌低头不语,有些心疼小明,还没多大,但罪却没少遭。
      宋拓看看沉默的李晌,突然笑道:“你是担心小明,还是委屈没了兼职?”
      李晌白了宋拓一眼:“我成什么人了?肯定是担心小明啊。”随后低头看脚尖:“也失去了一个好兼职。”
      宋拓咳嗽一声:“那个,你寒假准备回家么?”
      李晌突然抬头看一眼宋拓。
      李晌已经离家将近半年了,家里什么消息都没有,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个。李晌心被扎了许久,思考了许久,觉得这种行为是父母对自己失望至极的表现形式,也是他们决裂的方式。
      李晌没有家了。
      李晌突然叹口气,但还是装作没有事般地问宋拓:“老师,你怎么这么问?”
      宋拓突然笑了起来:“不叫小可爱了?”
      李晌从善如流:“老师,你怎么这么小可爱?”
      宋拓转身,坐到台阶上,又拍拍旁边的空位置,示意李晌坐下。
      李晌闷声坐下。
      宋拓轻轻开口:“昨天,你的母亲给我打了电话。”
      李晌突然激动起来,如果没有宋拓控住他,李晌甚至能站起来。李晌震惊,声音有点颤抖:“她,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宋拓看着他,微笑道:“其实,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了。”
      李晌大脑仿佛空白了一片,甚至有些耳鸣。宋拓的意思,是说,我的妈妈,一直在和他保持联系?怎么可能?那他们,到底要不要自己了?
      李晌没说话,甚至说他不敢说话。半年的委屈,思念,在此刻,仿佛一根针,不断刺着,拨弄着,他以为自己已经坏死的那根叫做亲情的心弦。
      虽然父亲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父亲,虽然母亲是那种谨小慎微母亲,尽管他们作为父母有这样那样的不完美,但他们把最无私的爱给了李晌,而李晌是发自内心的爱他们。
      李晌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落在水泥浇筑的台阶上。
      宋拓摸摸李晌的头:“你的妈妈一直在打听你的情况。”
      李晌抬头看了看宋拓,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宋拓耐心地说道:“你生病的时候,她来过帝都。”
      李晌惊恐抬头,红色的眼球像是地狱的颜色,眼睛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宋拓,甚至眼泪都忘了流。
      他那,甚至没出过市的母亲,那个做超市理货员的母亲,那个一辈子逆来顺受的母亲,那个为他的未来倾注了一切的母亲,竟然来了帝都?
      良久,李晌喏喏的问:“她是一个人来的么?”
      宋拓点头:“她坐了一天的火车。”
      李晌猛地想起,当初他上学时,母亲让他坐飞机来到帝都的样子:“坐火车时间太长了。爸爸妈妈不去送你,你正好跟着黄菲菲和她爸坐飞机去,有个照应,妈也放心。”温长秀顿了顿:“妈还没坐过飞机呢,正好到时候你跟妈讲讲,坐飞机什么感觉。”
      可是到现在,李晌也没跟温长秀描述过那个感觉。
      宋拓接着说道:“李晌,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因为我骗了你。在你住院的当天,我便给你的家长打了电话,”宋拓顿了顿:“这是我作为一名导员的职责。然后,你的母亲就做了火车,过来了。而当时,”宋拓看着李晌:“你对家庭很抗拒。”
      “你的母亲来到帝都,是我让人接过来的。她在门外看了看你,哭了一通,没敢进来。”
      “我带着你的母亲去了咖啡店,跟你的母亲聊了聊,你的事。”
      李晌此时的心境在连续的惊讶冲击下,已经没有了情绪波动。李晌静静听着宋拓,聊到了“他的事”,便有些明白了。李晌看着楼梯间的水泥地面,那是水泥和沙子混合着的,形成粗糙纹理的,密集的质地。李晌像是数着凸起,又像是盯着凹陷,冷冷问道:“那你是,知道我的事了?”
      宋拓点点头:“李晌,其实,我很佩服你,你有勇气去说这件事,你有无限的力量去支撑你的未来。李晌,喜欢男人不可怕,这就和喜欢女人一样,都只是喜欢,没有对错,也没有应不应该。”
      李晌已经接近流干的眼泪,倏而再次滑落。
      宋拓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李晌。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这只是,现实生活。主观存在的事,永远不要去分对错。”
      李晌用手背,一下一下的拭去脸上流下的泪水。
      李晌继续问道:“那我妈,后来呢?”
      宋拓摸摸李晌低垂的头,继续说道:“我和她聊了很久。她只是不理解,她不懂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另一个男人,她怀疑你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是不是她没有过多关注你,导致你喜欢了男人?”
      李晌哭着摇头。
      宋拓一下又一下,顺着李晌的后背,继续说道:“我和她解释了什么是同性恋,我说你也一定彷徨过怀疑过自己,你母亲现在承受的,一定也是你曾经怀疑过的。一个人,能接纳自己,与自己和解,一定是强大的,也是难过的。所以李晌,你现在能接纳自己是一名同性恋,你能勇敢和家里人说,你能独自承受这带来的后果,你真的很勇敢,很棒。你的母亲应当以你为荣,只不过,这需要时间来缓冲。对她是这样,对你也是这样。”宋拓拍拍李晌的背:“所以,我现在才跟你好好的,认真的来聊一下这件事。”
      “你母亲想把你的医药费给我,我拒绝了。钱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我觉得得让你在这件事中吸取教训,这件事你太冲动了,你把这件事的影响看的太低了,我甚至觉得,你有些太不顾后果了。我和你的妈妈建议,让你自己去挣生活费,挣学费,挣医药费,这会让你的生活充实的情况下,去为自己的冲动买单。李晌,大学生活,可以很轻松,也可以很紧张,我希望你能在大学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比如自己的人生。”
      “当你经济不独立的时候,永远不可能人格独立。”
      “而当你的经济独立时,也会降低你的负罪感。”
      “而且,你的母亲只是不理解,而你的父亲则是不接受。”
      “所以,你更需要经济独立,并且不能耽误学习,你要自己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要承担后果。”
      “李晌,替你做决定,我很抱歉。现在,我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你,你可以做你自己的选择了。”
      李晌的泪已经干涸在脸上,像是古老的河道,只剩下漫目的荒凉。李晌侧着脑袋,看着宋拓:“宋老师,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着想,这是我自己的人生课题,我得去顶着,我还是得兼职,我也得学习,放心吧宋老师,我这次期末考试,会奔着奖学金使劲的。”
      宋拓笑笑:“放心,我知道你的韧性,我相信你,你如果一早就把学习放下的话,我早把这些事告诉你了。”宋拓站起身,直了直腰,又两手举过头顶抻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你还真以为替别人做决定有那么轻松?得承担因果的。”
      李晌站起身来,默默鞠了个躬:“谢谢您,宋老师。”
      宋拓摆摆手:“行了,回去吧,记得把脸洗一洗,别让你们宿舍那群人以为我把你欺负了。对了,有时间给你妈打个电话,她,挺想你的。”
      李晌点点头,顺着楼梯走下去,忽然又回过头:“老师,那个,小明补助的那五百,是我妈给我的生活费么?”
      宋拓看他,愣了愣,半天才想起李晌说的那五百,是自己一个月补助的钱。宋拓忍着笑:“这个时候,你还能想起来这个,我还以为唱歌的伍佰呢。”咳嗽了一下:“那五百,是你亲爱的老师,给你的补助,我自己的钱。”
      李晌愣住了。
      最开始于归年说工资三千的时候,宋拓说补助五百,李晌只是单纯的以为宋拓为还人情,单纯扣的医药费。现在听说宋拓与母亲常有联系,以为是母亲给宋拓的生活费,让宋拓用来当成自己的补助。
      现在发现,原来真是宋拓自己的钱。
      李晌顿了顿:“老师,小明救过你的命么?”
      宋拓笑出声:“滚。”想了想,宋拓和小明一家还真是有些剪不清理还乱的故事,只不过没必要说给李晌听。宋拓继续说道:“这是你亲爱的班导,给你的福利。”
      李晌目光复杂:“老师,你为啥?”
      宋拓挠挠鼻尖:“看到可以提携的后辈,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条路不容易。”
      李晌挠挠头,心里有一个猜测:“老师?”
      宋拓结束遥远的思绪,从上方看着李晌,轻轻一笑:“嗯,我是!”
      “卧槽!”
      宋拓一板脸:“不行,我是1。”
      李晌情绪都不连贯了,幽怨的白了宋拓一眼:“谁问了。”顿了顿,李晌又想起另一个猜测:“老师,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宋拓居高临下:“我有男朋友,而且,你不是我的菜。”宋拓一脸嫌弃:“有肉吃,谁吃菜啊。”
      回宿舍的路上,李晌迫不及待的拨通了母亲的号码,李晌特意用换的帝都的电话号,想逗一逗温长秀女士,这种知道有人牵挂,没有被真的遗弃的感觉,让他放松了很多。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还没等李晌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母亲的呼唤:“幺儿?”
      李晌装不下去了,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本以为能轻松应对,但听到略带哭音的小名,李晌也无法维持轻松的语气:“妈——”
      李晌和妈妈寒暄了好一阵,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下,便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踱着步,听着母亲诉说着思念与委屈,诉说□□的心狠和冥顽不化。
      温长秀说着:“幺儿,委屈你了。你寒假回来么?我跟你舅舅说一下,让你去舅舅那住,你爸,我再做做他的工作。”
      李晌眼里噙满了泪水:“妈,你也不用安慰我,如果你能做通爸的工作,你也不能委屈了那么多年。我就不回去了,我就在着打工就好,正好挣下学期的生活费。”
      回到宿舍,李晌情绪依旧低落,坐在凳子上,眼神发空。高峰看到了,过来抱住李晌的肩:“咋地了,谁把我小媳妇儿弄哭了?”
      李晌摇摇头:“寒假回不去家了。”
      张宁一转过身来,看着李晌,没说话。高峰没忍住,问道:“咋地了?来我家住一个寒假完事了呗。”
      李晌惊讶的看着高峰:“这好么?”
      高峰拍拍李晌的肩膀:“那有啥的,我还能让同学流落街头咋地!”高峰没所谓的说道:“而且你不是大家的媳妇么,来侍寝也是应该的。”
      学校寒假宿舍关门,李晌有家回不去,高峰家只是那么一说,怎么可能真的住一个寒假。李晌准备在外面租一个房间。
      李晌摇摇头:“我还是在学校周边租一个吧,正好雷哥烧烤我还能做个兼职。”
      张宁一扶了扶眼镜:“雷哥烧烤寒假不留兼职哦。”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这回李晌真有点急了,钱这东西跟某些事是一样的,只进不出可以,多进少出也将就,少进多出比没有强,只出不进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为啥啊?”
      “你以后少跟高峰说话,你这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张宁一扶了扶眼镜:“本来这个店就是学生来吃,寒假没有学生了,就不用兼职了啊。”张宁一理所当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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