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一晌》柒只小鬼

17、旅游 张宁一

　　张宁一拍了拍李晌的后背，轻声说道：“去吃饭吧。”
　　晚上睡觉前，李晌想了想，问张宁一：“我这个后背还需要再擦一次红花油么？”
　　张宁一看看李晌，想了想，点点头：“再擦一次也行，你站床边吧。”张宁一连李晌衣服都没敢脱，手伸进衣服里，冲着后背，一顿乱抹。
　　李晌委屈巴巴：“我这里面衣服不能要了。”
　　张宁一躺下，背对着李晌：“红花油能洗掉，我有经验。”
　　正月十三，李晌在天桥上奋力的清着最后一批尾货。
　　张宁一已经把这批货作为了□□和温长袖女士的旅游基金，李晌干的更拼命了，左手不敢动，用右手奋力的拉着游客的手，嘴巴更是甜的没边，现在李晌正拉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叫着：“姐，你看我们这冰箱贴，拿回去贴冰箱上，多美丽，送亲戚朋友也可以啊。”
　　阿姨笑着打他，准备走。
　　李晌赶紧拉着：“姐，你再看看，送个男朋友也好啊，姐，你现在大几了，有男朋友么？”李晌回头瞅着一脸奸笑的宋云辉和张宁一，一指他俩：“你瞅这俩行不？”
　　阿姨娇笑着，买了五个冰箱贴走了。
　　宋云辉碰了碰张宁一，问道：“怎么样，感动不？”
　　张宁一斜眼看他：“感动什么？”
　　宋云辉兴奋的说道：“这小玩意敢给你挡刀。”
　　张宁一看着正在奋力推销的李晌，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半晌，宋云辉问张宁一：“宁一，你，怎么想的？”
　　张宁一一脸懵的看着宋云辉。
　　宋云辉用下巴指了指李晌：“那天在医院，你抱的挺用力的。”宋云辉顿了顿：“快哭了。”
　　张宁一眯着眼睛，像是回想那天的场景。
　　宋云辉小心翼翼的说：“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的事，我还以为…”
　　张宁一看着他，宋云辉闭嘴了。
　　张宁一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并且越来越奇怪。张宁一讨厌同性恋，从小就讨厌，并且随着长大，越来越讨厌。
　　因为爷爷讨厌，因为奶奶讨厌，也因为自己讨厌。他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李晌。
　　不能喜欢李晌。
　　张宁一的视线看向李晌，慢慢的，视线下移，聚焦在，李晌后背。张宁一呼吸一滞，想起了那个夜晚，自己在给李晌擦红花油的时候，自己竟然真的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张宁一不断说服着自己，李晌皮肤细腻的，比女生还好，自己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激动了也很正常。
　　李晌又突然回过头，冲着宋云辉笑道：“我妈明天就过来了！”眼里说不出来的激动和兴奋。
　　张宁一跟着就笑了起来：“你看这小玩意，多有意思。”
　　宋云辉抱胸看着他，张宁一也下意识抱胸发着呆。
　　正月十四，李晌带着张宁一等着李富贵和温长秀女士。李晌激动的都快蹦起来了，张宁一双手抱胸在旁边斜眼看着李晌。
　　列车到站，李晌眼尖，看到了出站的温长秀，和一脸不情愿的李富贵。李晌赶忙跑过去，接过温长秀手里的东西，叫了声：“爸，妈。”
　　李富贵没出声，哼了一声，绕过李晌走了过去。温长秀在后面，故意抻长了脖子说着：“你爸呀，他是陪我来旅游的，不认识这个地的人。”说完，自己都笑了，拉着李晌的手，说道：“你爸在车上，非得让我这么说。”
　　张宁一笑意盈盈的接过李富贵的东西：“叔叔您好，我叫张宁一，是李晌的同学。”顿了顿，张宁一笑道：“叔叔不认识李晌，可以认识我。”
　　李富贵看了张宁一一眼，也不说话，就是那么打量着张宁一，突然问道：“你和李晌是什么关系？”
　　张宁一懵了，看了一眼李晌，发现他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跑过来，双手打着雨刷器般的摆手。张宁一说道：“我们是同学啊。”
　　李晌跑过来，疯狂掩饰着自己：“爸，我同学，普通同学，绝对普通。”
　　李富贵大概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但是也不会道歉，点点头，没说话。
　　张宁一看着李晌，也不知有什么玄机，没说话，又一次接过李富贵的行李。
　　仿佛旅游般的一家四口，大包小包的往前走着，李晌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李晌，张宁一，你们连为师都不要了么？”
　　李晌回头，正看到宋拓一脸惬意的，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笑着看着自己。
　　一种久别亲人的感觉在李晌心中升起。宋拓不是李晌的亲人，但李晌心里更为亲近宋拓，因为宋拓是为数不多，知道自己秘密，且自己知道他的秘密的人，他们是一类人。这种关系，本能的让李晌尤为亲近宋拓，仿佛看到了亲人。
　　张宁一扶了扶眼镜：“宋老师，你怎么来了？”
　　李晌赶紧快步走到宋拓身边，笑的像朵花：“老师。”
　　宋拓把身后的人闪出来，说道：“叫师娘。”
　　宋拓的身后站着一个毛茸茸的男人，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李晌，我叫小乐。”
　　李晌看着小乐，小乐不算高，一米七的身高，二百斤的体重，干净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就是用发胶抓过。单眼皮，笑起来都快看不到眼睛，高挺的鼻子在那张脸上也显得不值一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嘴唇，娇艳欲滴，烈烈红唇，偏偏小乐皮肤白，颜色搭配的很好看。小乐的唇边一圈的络腮胡，但整体却没有那种阳刚硬汉的气质。
　　李晌终于懂得了，宋拓的菜。
　　宋拓冲着赶过来的张宁一说道：“马上要上班了了，我出来旅游，”看着张宁一笑道：“顺便来家访。”
　　张宁一看了看宋拓，又看了一眼小乐，小声说道：“老师，大学不家访。”
　　宋拓拍拍张宁一的肩膀：“想那么多干嘛，轻松自在一点，我就是来旅游的。”
　　李晌和张宁一把李爸李妈送到早前预约好的酒店，说了一下明天的安排。温长秀拉着李晌的胳膊，忍不住的心疼，说李晌瘦了，说李晌黑了，说李晌长大了。
　　李晌跟温长秀笑的的开心，说道：“我现在能打十个匪徒。”
　　温长秀摸着李晌的手：“下次不要管闲事了，好不好？”
　　李晌点头：“放心吧，妈，我能照顾好自己。”李晌回头，看着一直偷看自己的李富贵，小声的说道：“爸，我也想你了。”
　　李富贵别过脑袋：“哼。”
　　从酒店出来，李晌问张宁一：“我准备去找宋老师，你去么？”
　　张宁一想了想，说：“我不去。”
　　李晌点点头，去了另一个酒店。
　　“你们怎么来了？”李晌对着开门的宋拓问道：“还和我妈他们一辆车。”
　　宋拓笑着说道：“旅游嘛。你妈给我打电话，和我说你给他们买了车票，问我你们是什么情况，她要不要来。我就顺便给我俩买了两张车票，一起来玩嘛。”
　　李晌撇撇嘴，坐在小乐旁边：“你还是我妈的军师了。”
　　宋拓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某种意义上说，是的。我也想让你妈看看，两个男人是怎么一起生活的。”
　　李晌偏头看着小乐：“旅游能看出来个屁的生活啊。”
　　宋拓看着小乐，笑了一笑：“无论生活还是旅游，得让他们看到，两个男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同。”
　　李晌看着小乐，想了想，问道：“你看上他什么了？这么能说会道，不害怕么。”
　　小乐挠挠下巴：“能说会道不重要，能吞能吐才可以。”
　　你去和高峰还有黄菲菲坐！一！桌！
　　第二天一大早，李晌就带着丝巾，和张宁一去酒店敲门。温长秀女士身着一身长款白色羽绒服，头发披着，温婉动人。李晌轻轻把丝巾系在温长秀女士的脖子上，更显一抹韵味。李晌轻轻说道：“妈，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温长秀嗔怪一句乱花钱，回头突然看到了一脸期待的□□。一同生活了多年，温长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看着李晌小声问道：“给你爸买什么了么？”
　　李晌突然越过温长秀，看向李富贵，有些尴尬。张宁一摸摸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李晌。
　　李晌看着张宁一，一副还得是你的感谢表情。李晌对着李富贵说道：“爸，其实我也给你买了一个新年礼物，是一个……打火机？”
　　操，还是小超市卖的，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打火机上面还有着宾馆的名称和联系电话。李晌愤怒的看向张宁一，你丫刚才在楼下顺的吧！
　　李富贵拿过来打火机，脸黑的仿佛能下暴雨，看着打火机上面的的宾馆电话，□□都气抖了。
　　“操，都不是防风的。”李富贵一脸黑线的收起“礼物”。
　　张宁一赶忙找补：“李晌的意思是说，先给你一个打火机，等他回帝都了，给你换一个好看的打火机。”
　　李富贵脸色更黑了：“我俩一起二十来年了，他不知道我不抽烟？”
　　李晌哭了，张宁一您是准备让我今天交代在这个宾馆么？
　　李晌四人出去的时候，宋拓和小乐已经在都下等着了。宋拓看着光鲜亮丽的温长秀女士，轻声问道：“哪里来的青春女大学生？”看着黑脸的李富贵，又问道：“大哥，你挺有钱吧，能娶到这么貌美如花的人。”
　　李晌偷偷跟宋拓解释着李富贵为什么生气。宋拓笑笑，跟李富贵说道：“你看，你儿子送你一个笑容常开的老婆，那不是比任何外物都珍贵么？”
　　李富贵看看自己的老婆，又白了李晌一眼，好在脸色没那么黑了。
　　温长秀用手挽着李富贵：“你啊，从结婚到现在还没送过我礼物呢。”
　　李富贵强词夺理：“那不为了李晌攒点钱么，那我不也没少你吃，也没少你穿。”
　　温长秀看着前面有说有笑的宋拓和小乐，怼了怼富贵：“以前没觉得，现在看着他们，我还真觉得你不如一个同性恋。”
　　李富贵立马瞪着眼睛，被温长袖嗔怪一眼：“没结婚时候，我就想我老公以后是啥样的人。可还没等自己想好呢，人家说给我介绍个对象，城里户口，我就傻傻的嫁给你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懂，不懂生活是生活，不懂人活着要开心。你不知道，刚生下李晌那个时候，你妈来伺候月子。你去上班了，你妈就说她腰疼。我自己洗尿垫，还得自己做饭，还得给你妈做饭。李晌在哭，我也在哭，我就想这日子，慢慢的过吧，盼着盼着李晌长大，等李晌大了就好。”
　　“我妈，她不能吧？”李富贵闷闷出声。
　　温长秀拍拍李富贵的手：“我也不恨她，我能理解她。那个年代，婆婆都得压媳妇一头，儿子都是婆婆的私产。等到我自己长大了，李晌出去上大学了，李晌，说那件事了，我才知道，孩子不是父母的物品，不是一只猫一只狗，不是能养大，能有个好工作，能有个好媳妇就行。李晌有自己的想法，人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李富贵突然紧张了：“这怎么听着要离婚呢？”
　　温长秀噗嗤一笑：“你人虽然扣了一点，也没给我买过礼物，但我知道，你是好男人。你爱我，你爱儿子，你爱这个家。”
　　李富贵挠挠头：“媳妇，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
　　“想说矫情是么？”温长秀看着点头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是那位宋老师跟我说的。他说啊，父母爱儿子，儿子爱父母，其实本质都一样，一个希望自己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有自己。本质上，这是爱，爱得说出来，很多话不说，等到想说时候，可能往往得不到那个机会。”
　　温长秀和李富贵坐着游船，看着静水河旁边的古建筑群，心里说不出来的惬意和舒服。温长秀说道：“老公，我爱你。虽然你没有那么浪漫，但我不后悔嫁给你，也不后悔生了李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