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渡沉渊》晓知闲闲

10、番外：晚风偷吻，藏拙心动 陆沉渊自述

　　那场车祸重创我下肢中枢神经，腰部以下彻底瘫痪，离不开轮椅。继母沈知予对外官宣我车祸重伤后沦为永久性重度植物人，暗地里将清醒的我转移至偏僻老宅弃置放养，刻意掐断所有正规康复治疗，还特意安插心腹护工留守院内，明面照拂起居暗地里日日言语打压、刻意消磨我的求生欲。我早已滋生深重自我否定，数次萌生自尽念头，封闭所有情绪，只想在这座偏僻福利院里悄无声息熬完余生。
　　我从小活在泥泞里，见惯算计与假意，不信温情，不信偏爱，更不信有人会无条件接纳满身晦气、腿脚残缺的我。
　　直到遇见苏晚，我们在福利院小屋同吃同住，主动走近我。
　　我动心从来不是一瞬，是日积月累细碎沦陷。
　　是食堂吃饭时她永远记得我忌口葱姜，默默把配菜挑干净；是我瘫痪后神经痛彻夜发作时她揣着药膏推门而入，不嫌弃我下身麻木污秽，蹲在地上耐心揉捏我僵硬发凉的双腿。旁人同情我的落魄，唯独她接纳我的破碎。我情绪崩溃时她从不说空洞安慰，只是安静陪在身侧，握住我冰凉的手腕。久而久之，她成了我泥潭里唯一的光。
　　我开始贪恋她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贪恋小屋夜晚暖黄的灯光，贪恋她低声说话的语调。我开始刻意制造偶遇，攒下糖果小心翼翼藏在口袋只想全部递给她。可我爱上她，从不敢宣之于口。我太自卑了，无权无势，身负血海深仇，腿脚残缺，随时会被卷入豪门厮杀，我给不了她安稳。我只能把爱意藏心底，装作依赖她照顾。
　　那晚月色很柔，晚风穿窗。我腿骨旧伤隐隐作痛毫无睡意，仰面躺在床榻上，转头就能看见矮榻上熟睡的苏晚。屋内只留一盏微光小夜灯，灯光落在她侧脸，眉眼柔和，呼吸平缓绵长，毫无防备。周遭极静，只剩彼此呼吸声和窗外沙沙风声。
　　我腰部以下全然麻木，只能靠上肢发力，指尖死死攥着床沿借力，拼尽全力撑起上半身挪下床。双腿毫无支撑力气，完全靠上身负重站立，每动一下都拉扯腰腹神经刺痛。我屏住全部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停在矮榻半步开外，垂在身侧的手反复蜷缩舒展，始终不敢再往前半步。抬眸凝望着她安稳无害的睡颜，眼底翻涌克制到病态的贪恋，又裹着深重的自卑惶恐。
　　我脊背绷得僵直，弯腰的动作缓慢又艰涩。低头的瞬间反复闭眼自我说服，直至心底念想彻底溃堤，才微微垂首，干裂泛凉的下唇极轻极轻擦过她眉心细软的碎发，而后堪堪蹭过眉心肌肤。没有下压，没有停留，只是皮肉一瞬擦肩，快得如同晚风掠肤。我立即仓皇后撤，甚至下意识偏头，生怕自己的温度沾染到她。
　　这是一个满心愧疚、自我厌弃、卑微到极致的偷吻。易碎、克制、见不得光。我直起身的动作慌乱仓促，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用力摩挲自己下唇，像是在擦掉方才冒犯她的痕迹，心口酸涩发堵。
　　我在心底默念：苏晚，我好喜欢你。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怕我一身泥泞弄脏你的岁岁平安；我怕我来日身不由己终究会亲手推开你。
　　那晚晚风知情，夜色知情，唯独她永远不知情。我回到床边望着月色下定主意：等我来日清算所有恩怨，挣脱枷锁，双腿痊愈，我一定坦诚心意，明目张胆爱她，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借晚风偷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