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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疤藏旧隐,雨断前尘 雨势骤然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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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骤然急了几分,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模糊了墙外梧桐的轮廓,水汽漫进长廊,裹着一层刺骨的湿冷。
沈烬指尖蜷缩的弧度慢慢松开,垂落的手藏进衣袖深处,腕间那道横跨小臂的旧疤,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沟壑。我死死盯着那截被严实遮住的肌肤,七年里无数次脑补当年巷口的画面,铁棍落下的瞬间,他毫无犹豫挡在我身前,温热的血浸透校服布料,染红满地梧桐枯叶。
那时我蹲在雨里发抖,死死按住他流血的伤口,疯了一样求他不要有事,他反倒抬手揉乱我的头发,笑着说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原来从十七岁那场祸事开始,所有的矛盾就已经埋下伏笔。我拼命想要抹平他身上所有伤痕,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可于沈烬而言,那道伤疤不只是皮肉之痛,更是枷锁的开端。
“那些陈年纠葛,我本想独自扛下,不拖累你。”沈烬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格外单薄,“两家的恩怨缠了十几年,那群人从来不会善罢甘休,我若跟着你去往南方,只会把祸水引到你身边。我消失,是唯一能护你的方式。”
我猛地抬眼,喉间酸涩翻涌,几乎是失控地反问:“护我?七年杳无音信,让我在无尽恐慌里四处寻人,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你有没有想过,找不到你的每一天,我都活在自我折磨里。”
“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慢慢放下,重新过自己的生活。”沈烬眼底掠过一丝痛苦,转瞬又被克制压下,“我没想过,你会偏执到动用全部人脉,硬生生将我找出来,圈在这座四方院落里。”
“放下?”我低低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眼底酸胀的红意蔓延开来,“当年你替我挨下那一棍,在梧桐树下同我说,往后岁岁年年,我们一同离开小城,我怎么可能放下。我以为我们是双向奔赴,到头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守着约定不肯松手。”
身后四人安静得可怕,廊下只有雨声回荡。
温知予背靠冰冷石柱,指尖捻起一片被风吹进长廊的梧桐碎叶,叶片早已被雨水泡得发软腐烂:“当年事发之后,沈烬独自扛下所有麻烦,独自消失,我们几个寻了他数月,半点线索都没有。那时候我还劝你,他定然是有苦衷,如今看来,苦衷伤人,执念更伤人。”
江叙低头看着地面水洼,水面映出我们对峙的两道影子,支离破碎:“他选择独自承受,你选择苦苦追寻,两个人都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伤害彼此。”
宋逾鼻尖微红,往日温和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我曾经期盼你们解开所有误会,好好在一起,可如今才明白,你们二人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再多解释,也填不满中间的缝隙。”
顾砚敛去一身冷硬,望着漫天坠落的梧桐黄叶,语气沉闷:“年少舍命相护是真,长久束缚窒息也是真,旧疤藏着各自难言的隐痛,这道坎,跨不过去。”
风穿过长廊缝隙,裹挟冰冷雨水吹在身上,我浑身发冷,方才心头那一点渺茫的期待,此刻被他字字句句碾得粉碎。我以为当年他的离开是厌倦,如今知晓是为护我,可七年煎熬真实存在,压抑的牢笼也真实存在,两种苦楚交织,堵得心口喘不上气。
我缓步后退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如同方才他刻意避开我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手腕的微凉触感,此刻却只觉得陌生。
“你当年独自离开,是为护我;我找到你,将你安置在此,是怕再失去你。”我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我们都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做着让彼此痛苦的事。”
沈烬抬眸望向我,长长的睫毛沾了一层薄薄水汽,藏在眼底的隐忍与委屈再也遮掩不住,却依旧不肯往前一步:“陆错,我们的出发点从来不同。你想要牢牢抓住,我只想要喘息自由。”
廊外一棵老梧桐被狂风刮断细枝,枯黄枝叶轰然坠落在围墙之内,再也无法向外飘去,如同被困在这里的我们。当年树下许诺同去远方的少年,如今隔着漫天冷雨,隔着一道无法愈合的旧疤,隔着七年错过的时光,遥遥相望,再无半分亲近。
那些藏在伤疤下难言的隐情,那些被秋雨隔断的前尘旧事,尽数化作细密的刺,扎进彼此心底。
我看着他淡漠隐忍的眉眼,心底坚持七年的执念,第一次出现清晰的裂痕。
雨还在下,梧桐叶落不停,旧疤未愈,新刺又生,从前滚烫的偏爱,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冷风卷着雨丝横扫过长廊,积水顺着廊沿不断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圈圈细碎水纹。断裂的梧桐枝横在院墙角落,零落枯叶被雨水浸泡,腐烂发黑,像我们支离破碎的过往。
长久的沉默笼罩五人,唯有雨声无休止地缠绕耳边。
我望着沈烬遮紧伤疤的袖口,心里一半是知晓苦衷后的心疼,一半是七年空等的委屈,两种情绪拉扯撕扯,让我进退两难。往前一步,是他窒息抗拒的束缚;退后一步,是我无法割舍的七年执念。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困住你的自由。”我放缓语调,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尽量让语气平和,“若是早知道你当年离开是为避开祸事,我绝不会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寻你,管控你的生活。”
沈烬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可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步。你将我安置在这里,隔绝外界所有往来,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备,看似安稳无忧,实则和软禁没有区别。我每天看着四方围墙,看着院里几株逃不出去的梧桐,只觉得喘不过气。”
“我只是害怕旧事重演,害怕当年伤害你的人再次找到你。”我下意识攥紧掌心,当年满地鲜血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我有能力护住你,便下意识想隔绝所有危险,忽略了你想要自在的心。”
“可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保护壳之下。”沈烬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当年我能为你挡下伤害,往后的风雨,我也想自己承担,而不是一辈子躲在你的庇护里,做一个连出门都要受人管束的人。”
身后几人静静听着,无人打断。
温知予将手中腐烂的梧桐碎叶丢进水洼,轻叹一声:“一个拼命想守护,一个拼命想挣脱,你们二人,注定两相为难。”
江叙弯腰,指尖轻点水面倒影,两道人影隔着一片水渍,永远无法相融:“你放不下年少承诺与失去他的恐惧,他放不下独属于自己的自尊与自由,两边都没有错,只是所求不同。”
宋逾轻轻擦拭眼角,语气满是惋惜:“明明彼此都藏着真心,却偏偏找不到相处的分寸,进不得,退不舍,两头煎熬。”
顾砚倚着廊柱,目光落在断落的梧桐枝上,冷声道:“执念困住陆错,禁锢困住沈烬,只要两人的想法无法契合,无论靠近还是远离,皆是折磨。”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狂风过境,漫天梧桐残叶被狂风卷起,撞在玻璃窗上,又重重跌落,无处可逃。
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最大的隔阂,从来不是当年那场不告而别,不是两家纠缠的恩怨,而是截然不同的渴求。我渴求相守安稳,他渴求无拘无束;我习惯掌控一切避免失去,他厌恶被人安排束缚人生。
我向前半步,不再有想要触碰他的冲动,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苍白的脸:“若是从头再来一次,我不会再强行将你留在身边。”
沈烬睫毛颤了颤,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句话,眼底紧绷的疏离淡去少许,浮出一丝茫然:“你打算……放我走?”
“我想给你想要的自由。”心口像是被狂风揉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七年追寻、七年惦念,说放手谈何容易,可看着他日复一日压抑痛苦的模样,我再也无法自私地将他捆在身边,“只是我不知,放开你之后,我该如何熬过往后没有你的日子。”
七年早已将他刻进骨血,早已习惯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他的身影,一旦放手,等同于硬生生剥离身上一块血肉。
沈烬沉默许久,薄唇微启,声音低哑:“我从未怨你护我之心,只是无法承受这份沉重的爱意。若你愿意放手,我可以离开这座疗养院,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小城独自生活。”
“再次消失?”我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追问,眼底翻涌恐慌,“再一次断了所有联系,让我再空等七年?”
“不会。”沈烬抬眼,认真看向我,“我会定期给你报平安,只是我们不必再朝夕相处,不必再彼此折磨。”
这般折中方案,看似两全,实则依旧两难。我既舍不得彻底放他远去,又不忍心看着他日日被困在此处郁郁寡欢;他既感念我多年心意,又无法忍受密不透风的陪伴。
风卷残叶,在雨雾里来回飘荡,找不到落脚之处,如同进退维谷的我们。
少年时梧桐树下约定相伴一生,如今一场秋雨,一道旧疤,七年隔阂,硬生生将两人拆分两端。一边是难以割舍的执念,一边是渴求已久的自由,进退皆是煎熬,左右全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