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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与正文无关 一梦日则1 我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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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关系,很难用“好朋友”来精准定义。
准确地说,我们更像是某种磁场契合的孤岛。
在那个昏暗的高考读书阶段,我们只是刚好凑在一起吃饭,刚好一起结伴走路的人。
至少在当时的我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一段由于怜悯而开启、由于习惯而维持的浅淡交情。
随着相处的深入,她生活中的裂缝一点点在我面前向我展示。只听说她的父亲,暴戾是常态,母亲早已在多年前跟人远走高飞,再无音讯。
她家住得很远,她住得很远,远到超出了普通学生步行的极限,绝非那种步行十五分钟就能抵达学校的幸运儿。
在我的记忆中,她其实长得并不差,有一种典型邻家小妹的清秀。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圆圆的,透着一种像小狗般的湿润与无辜。
可她似乎总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厚重的刘海像一道漆黑的帘幕,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走路时总是悄无声息,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里,像是一抹被漂白过的影子,毫无存在感。
而我,只是一个自觉普通到平庸的人,试图在平庸的生活里寻找一点廉价的优越感。
最初走向她,是因为在学校里看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怜悯。
我走向她时并没打招呼,只是沉默地走在她的身侧。
说来也怪,那之后,无论是在嘈杂的教室、阴凉的走廊,还是在厕所或者人声鼎沸的食堂,我总能以各种“机缘巧合”的方式遇见她。
一切都显得那么水到渠成。于是,我们成了如影随形的同伴。
我去哪,她就去哪。她从不主动提议,却永远在离我半步之遥的地方。
毕业那天,我邀请她来我家玩。那是我们关系最紧密的一刻。
我们在我的小卧室里待了很久,那个下午的阳光并不刺眼,我们并肩趴在窗台上,透过那扇狭窄的窗户眺望远方的地平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畅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
然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那时我的家境并不富裕,仅能维持温饱,直到大学毕业后靠自己兼职攒钱,才买到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
而等我拥有了联络世界的能力时,她早已在我的生活里查无此人。
后来的时间里,我见过很多人,也弄丢过很多人。
她就像一张被洗掉色的旧照片,被我彻底放进了记忆的冷宫,甚至到了遗忘的边缘。
后来,我考上了事业编,成了单位里一个普通的小透明。
每天起早贪黑,生活被琐碎的工作填满。
我整天面对着电脑,长久的久坐压弯了我的脊椎,长久的注视也让我的眼睛深陷近视。我不得不戴上一副厚重的眼镜,隔着镜片,世界变得模糊,连别人的脸也看不真切。
我的存在感,总是忽轻忽重。
需要我去做事时,他们会围过来和我聊天、问好。那时候,每个人都带着笑脸,世界显得如此欢乐。
而不需要我时,他们便看不见我了。我像是一个游荡的幽魂,在走廊和办公室里飘来飘去,无声无息。
这样的生活,枯燥且乏味。
我讨厌这种一成不变的死寂。
打破这道屏障的是她。
不知为何,有天独自在卧室时,当我再次透过窗户遥望天空时,我想起了她。
我记起她曾在这里和我一起玩闹,一起看着远方。
我开始试着去联系她,试图寻找她留下的痕迹。
我询问了当年的高中同学,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她毕业后去了哪里。
我甚至亲自去了她当年的家,房东只是冷淡地说,那家人早就搬走了。
她就这样消失了。
彻底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在记忆最深处的那个角落,她始终固执地站立着,穿着那套我们都曾穿过的黑色校服。
那是再标准不过的装束:内里是白色的细格纹衬衫,领口规整地翻在外面;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制服外套,下面配着及膝的黑色百褶短裙。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装束,可一旦穿在她的身上,却生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异样。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感”,仿佛她并不是行走在空气里,而是常年浸泡在某种阴冷、浑浊的液体中。
她总是低着头,那厚重得近乎死板的刘海垂落下来,严丝合缝地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在那层层发丝的阴影下,你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从那片黑暗的缝隙中,如同潜伏在深水里的怪物,暗暗地窥视着这个世界,也窥视着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竟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无畏”。
那些年我竟然能若无其事地牵起她那只冰凉、滑腻的手。那种粘稠的触感,至今仍像是附着在我的指尖,挥之不去。
如果现在的我,站在当时年幼的我面前,我也可能会警告并拉住她的手,暗暗的说,离那个人远一点,不要和她玩。
......
说真的,自从那天突然想起她以后,我脑子里关于过去的事儿就像是被蒙上了层厚厚的雾,怎么都拨不开。
好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唯独她穿那身校服的样子,像刻在我眼底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后来有一次我在家洗澡,发现淋浴间的喷头出水特别小,断断续续的。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踩着湿滑的地板想去拧一下,结果脚下一打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仰面躺在那儿,眼睛不经意地往天花板上一瞥。
……
我就看见她了。
她还是穿着记忆里的那身校服,一点儿没变。只是她的双手被粗暴地反绑在身后,双腿无力地蜷缩着,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的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在浴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身体周围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透明胶带。
一圈又一圈,重重叠叠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粘在天花板上,像是一个被精心封存的、巨大的黑色标本。
那一刻我才恍惚,为什么回忆起她时,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粘稠”感。
原来,她一直都在我头顶。
!!!!!!
我根本没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感觉到,整个人完全懵了。
我这些年……就是这样和她呆在一起的吗?
一想到我每次脱掉衣服,站在这狭小的淋浴间里洗澡时,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我的头顶,隔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盯着我……我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到底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