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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小红帽与狼10   月色透 ...

  •   月色透过窗棂,映照着他如雪般的银发。

      他点上一盏微弱的油灯,翻开未处理完的文书,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偶尔,他会偏过头,看一眼那团已经渐渐停止抖动的“被窝卷”,看到那条尾巴从剧烈摆动变成偶尔微颤,最后软软地垂在床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柳逸放下手中的墨笔,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起身上前。此时的林一已经因为缺氧和疲惫沉沉睡去,被子里传出细小而平稳的鼾声。

      他动作极轻地伸出手,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拨开紧裹着的被角。

      随着被子被拉开,林一那张因为闷热而显得红扑扑的小脸露了出来,几缕碎发粘在额前,狼耳朵尖儿还因为突然接触到冷空气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柳逸眸色深了深,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摆正,顺好被褥,免得她呼吸不畅。

      随后,他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床,而是顺势在床边撩袍坐下。

      他双臂叠放在枕边,微微侧头,将自己的下巴枕在手臂上,那头银发如月华般铺散开来。

      他那双红眸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林一的睡颜,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就这样守着她,不知不觉也合上眼,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夜色静谧,屋内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起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夕阳余晖斜斜地洒进屋内,将银发青年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一睁开眼时,正对上柳逸那张清冷却又透着疲惫的睡颜。

      他不知守了多久,竟就这样枕着胳膊趴在床边睡着了。

      林一的心猛地跳快了几分,先前的羞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她放轻了呼吸,动作僵硬而缓慢地挪动身体。狼

      族的敏捷让她像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滑下床榻,脚尖点地,未发出一丝声响。

      看着柳逸微微蹙起的眉心,她顺手扯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指尖掠过那银色的发丝时,她屏住了呼吸,直到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咬了咬牙,转过身,身形隐入暮色之中。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她要去试试找证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避开走动的下人,林一凭着惊人的身法潜入了柳承宗的书房。

      屋内檀香缭绕,她敏锐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架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格子上的一尊古怪的兽首摆件上。

      她试着拨动,只听“咔哒”一声微响,书架后方裂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暗缝。

      暗室内阴冷潮湿,中央的案几上,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林一翻开书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书上的纹路……竟是她们狼族早已摒弃的禁忌邪术!

      随着一页页翻阅,一个跨越百年的残酷真相在她脑海中渐渐拼凑完整:

      数百年前,柳家曾是一个弱小到任人欺凌的微末家族。

      偶然间,他们得到了这本记载着狼族早期邪术的残卷。

      书中记载:“献祭族中天资卓越之天才,可夺天造化,换取家族二十年长盛不衰之福运。”

      靠着这种残忍的献祭,柳家确实迅速崛起。

      然而,这份“福运”是有代价的——一旦期限结束时未能连续献祭,家族便会遭受双倍的反噬,天才凋零,诸事不宜。

      为了寻找续命之法,柳家多方打听,得知最初流传时出现在寂静森林,后期为求保命全族搬迁至此,美其名曰“寻找神迹”,实则是想求得书中的庇佑。

      林一的手在颤抖,她想起了长老爷爷讲过的往事。

      几十年前,人族与兽族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和平。

      可贪婪的人类在发现部分兽族可化人形后,竟疯狂捕捉兽族进行解剖实验。为了报复,兽族高层反向散布了假消息,称:

      “不断献祭同类中的强者,便可获得兽神的力量,最终实现肉身兽化,长生不死。”

      那是一场针对贪婪者的谋杀计,贪心者,终将被自己恶行而杀死。

      现在想来,当初得知此消息的人类家族大多在大战中内斗被杀,或者是自食恶果,现在应是只剩柳族了。

      “原来如此……”林一合上书,指尖因愤怒而发白。

      柳家竟然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们把兽族的复仇谎言当成了至高无上的真理,一代代地献祭族内最优秀的年轻人。

      传到今日,在柳承宗眼里,这已经不再是残忍的谋杀,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他们坚信,只要献祭了柳逸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就能让柳家人掌握“兽化”的力量,从而流芳百世,称霸人族。

      他们把柳逸当成了通往“神化”的踏脚石。

      “疯子……全都是疯子。”

      林一低声呢喃,眼底泛起狼族特有的幽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福运,这是百年前兽族先辈给贪婪的恶人种下的诅咒。

      而现在,他们正将目光看向了柳逸,那个正趴在床边守着她睡觉、会温柔叫她“林姑娘”的青年。

      林一快速返回,回来的时候,柳逸还在睡觉。

      她站在柳逸面前,静静的看着他。

      “柳逸,醒醒”,她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林一看到柳逸醒了以后,就一脸温柔的看着他,“阿逸,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看着他眼睛逐渐清醒,便放下一个巨弹:“你父亲想要杀你。”

      “先别反驳我,阿逸,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呢,有一个家族,他们很弱小,后来偶然发现如果献祭一个族内最有天分的人呢,就可以得到福运20年,后来他们的确变得越来越强大,可是呢,能被献祭的人,越来越少,家族也衰落了,他们就搬走了,搬到了偏远的森林隐居。但是想重振家族的想法却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后来他们又找到了一个很有天资的人,发现之后便让当少主,让他平安长大,到时候也可以自愿的去献祭。”

      “阿逸,你说这个故事里的人可怜吗?他愿意去送死吗?”

      柳逸怔怔地坐在那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起初,他眼底写满了震惊与荒谬,那是对至亲之人最本能的信任在崩塌。

      可随着林一坚定的目光,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往事,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他想起家里的下人。

      有的对他毕恭毕敬到令人发指,看向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畏惧与同情;而有的下人却又显得那么“不听话”,语气中偶尔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想通了。

      那些不听话的人,或许是早已看透了他这个“活祭品”的结局,觉得没必要再对他这个将死之人保持敬畏。

      一种巨大的茫然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生下来就是用来被献祭的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怀疑起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想起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的身影。

      母亲是很爱他的,那怀抱里的温度绝不是虚假。

      可自从母亲死后,他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体会到的唯一温情,便是每次满身伤痕地从森林打猎回来时,父亲对他展示出的赞赏。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父爱。

      可现在,那份赞赏在他眼里变了质——那分明是一个只是对有能力的属下的欣赏。

      柳逸怔愣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不可怜。”他哑着嗓子回答,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的漆黑。

      “为什么?”林一急切地问,哎呀,咋还死脑筋呢?

      “因为他也接受了家族这么多年的供养。

      他穿最好的锦缎,吃最好的食物,每天都被人伺候着,这些都是那些被献祭的前辈用命换来的‘福运’。”柳逸转过头,红眸中重新凝聚起一抹幽光,那是破碎后的新生,“所以,他不冤,也不可怜。

      因为享受了前人牺牲的美好生活,在轮到自己时,又有什么资格说可怜呢?

      “但是,”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反手握紧了林一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浮木,“他不愿意送死。”

      以前的他,或许觉得死了就死了吧,若能为家族而死,也算尽了孝道。

      可现在……

      认识你以后,我原先畅想的未来还没有实现,你说带我离开,带我去外面生活,带我去你的家乡,带我去看海。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和你一起做,我还没有.....和你说,我喜欢你。

      “林姑娘,我不愿死亡。”

      他轻声重复着,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他看着林一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忽然苦笑了一下,自欺欺人般地垂下眼帘:

      “但我也不愿……或者说是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些教导过我的长辈,那个多次夸奖我的父亲……若是这二十多年的亲情全是一场为了献祭而设的骗局,那逸这一生,未免也太荒诞了些。”

      林一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他温和地摇了摇头制止了。

      “所以,我还是想去参加祭祖大典。”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一的肩头,看向虚空中的某处,“那一天,柳家会让我去见一位大人。那位大人……传闻中与那位‘写书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想亲口问一个真相。或许,那位大人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循环往复的血腥宿命,可以救下柳家,也救下我。”

      林一看着他。

      她知道柳逸是聪明的,他既然敢去,定是想好了要在祭典上博一线生机。

      可,没猜错的话,那位大人,或许是那位袭击自己的人,他的目的不难猜,将计就计,吃掉柳逸。

      林一又该怎么告诉,那本书是狼族早已被抛弃的邪术。正是因为邪性,且没有办法解决,才会被抛弃呢?

      似乎是看穿了林一的焦灼,柳逸突然伸手,指尖轻柔地摸了摸她那一直紧张得微微颤动的狼耳。

      这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也带着几分安抚。

      “林姑娘,等大典结束,便是我二十岁的生辰了。”

      他注视着林一,眼中流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克制。那是一种少年人终于认清心意后的执着,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想在那之前,给自己留一个念想。

      “生日那天,逸想亲口告诉林姑娘一件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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