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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许弋受伤   四月的 ...

  •   四月的夜风,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卷着香樟树的气息,拂过空旷的街道。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过半小时。尤棠和许弋依旧留在那棵老槐树下。她靠在他肩头,絮絮叨叨说着白天的趣事,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低沉的“嗯”。那盒幸运星被他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许弋,我明天早自习给你带豆浆吧?食堂那个阿姨打的太少了,我帮你多接一点……”
      “嗯。”
      “还有,姜念慈说周末想去新开的电玩城,我们去不去?虽然我觉得你肯定觉得无聊……”
      “去。”
      “啊?你去吗?”尤棠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映着远处路灯光晕,竟显得格外柔和。
      许弋没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节轻轻蹭掉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蛋糕屑,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又快又急,打破了夜的静谧。
      尤棠警觉地直起身,循声望去。
      巷口的路灯坏了,光影昏暗。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推搡着一个醉汉模样的路人,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恶意。醉汉哼哼唧唧地挣扎着,很快被拖拽着往更深的巷子里拖去。
      “流氓……”尤棠低声道,下意识地抓紧了许弋的袖口。
      许弋眉头微蹙,将尤棠往身后护了护,眼神冷冽地扫过巷口。他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但此刻,那两个男人拖拽醉汉的方向,正对着他们这条回宿舍的小路。
      “绕路。”他低声说,拉着尤棠准备离开。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两个男人似乎处理完了醉汉,其中一人回头,视线恰好扫过老槐树下的身影。昏暗的光线下,尤棠浅色的校服裙摆格外显眼。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意。两人不再掩饰,径直朝老槐树走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不怀好意的逼近感。
      “小妹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啊?”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挡在了尤棠和许弋面前,烟雾喷在尤棠脸上,熏得她咳嗽了一声。另一个男人则默契地堵住了退路,双臂环胸,一脸痞气。
      尤棠脸色发白,下意识往许弋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许弋将尤棠完全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个混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开。”
      “哟,还是个护花使者?”男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许弋,看着他清冷矜贵的气质,眼神更加轻蔑,“小子,识相点,滚远点,哥哥们今天心情好,不想动男人。这小妞长得挺水灵,陪哥哥们玩玩,嗯?”
      说着,他竟伸手,试图去撩尤棠挡在脸前的头发。
      许弋眸色骤然一沉,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精准地扣住了男人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男人瞬间脸色扭曲,痛呼出声。
      “找死!”另一个男人见状,骂了一句,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昏暗中弹出,闪着森冷的寒光,直刺许弋的面门!
      动作狠辣,毫不留情。
      “许弋!”尤棠尖叫一声,心脏几乎骤停。
      许弋却像是早有预料。他松开扣着那人手腕的手,侧身一避,刀锋擦着他的校服领口划过,带起几缕线头。紧接着,他抬脚,精准地踹在持刀男人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伴着杀猪般的惨叫,弹簧刀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树干上,刀身还在嗡嗡颤动。
      一招制敌。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尤棠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见许弋身体猛地一僵。
      刚才被他扣住手腕的那个男人,竟然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把更长的匕首,趁许弋对付同伴的间隙,眼中凶光一闪,狠狠捅向许弋毫无防备的后心!
      而许弋的视线,正被持刀倒地的男人遮挡,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致命偷袭!
      “小心后面!”尤棠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猛地从许弋身后扑了出来,用尽全力撞向许弋!
      许弋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原本刺向他后心的匕首,偏离了轨迹,狠狠扎进了他的右肩胛骨下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
      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尤棠浅色的校服,也染红了许弋洁白的衬衫领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尤棠保持着扑出去的姿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能闻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的、浓重的血腥味。
      许弋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却硬生生站稳了。他没有去看自己背后的伤口,而是第一时间反手扣住了那根还在自己体内颤抖的匕首柄,猛地一拧!
      “啊——!”偷袭的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腕被拧脱臼,匕首彻底落入许弋手中。
      许弋甚至没有停顿,握着沾血的匕首,反手一挥,刀背狠狠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男人眼球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持刀男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如同修罗般从血泊中站起的许弋,连滚带爬地拖起昏迷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进了黑暗的巷子深处。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尤棠粗重的喘息声,和许弋压抑在喉咙里的、因剧痛而发出的低喘。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许弋背对着她,右肩下方的校服布料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色。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
      他晃了一下,单膝跪地,支撑着没有倒下。
      “许弋!许弋!”尤棠终于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哭喊着扑过去,双手死死按住他背后汩汩冒血的伤口,试图堵住那不断流失的生命之源。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黏腻,滚烫,烫得她心尖都在发抖。
      “别怕……”许弋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强撑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深暗,依旧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执拗,“我没事……别怕……”
      “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挡!为什么要挡!”尤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你流血了……好多血……许弋,你坚持住,我报警,我马上报警!”她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却因为恐惧和冰冷而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许弋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扣住她颤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报警。”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痛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能……惊动我爸……他会……利用这个……对付你……”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警察介入,父亲不仅会知道这件事,更会以此为借口,将尤棠彻底从他身边清除,甚至会对尤棠的家庭下手。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你流了这么多血!你会死的!”尤棠崩溃地哭喊,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死不了。”许弋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疼痛而扭曲,“只是……有点困……”他的眼皮开始沉重,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不许睡!许弋!看着我!不准睡!”尤棠吓得魂飞魄散,用力拍着他的脸颊,试图让他保持清醒,“你看着我!你答应过我要去电玩城的!你答应过我生日愿望实现了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许弋!你看着我!”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带着绝望的穿透力。
      许弋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她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那张总是笑盈盈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写满了惊惧和心痛。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手指,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留下一道血痕。
      “嗯……不睡……”他低声应着,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棠棠……别哭……丑……”
      “我不丑!你才丑!”尤棠哭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瘫软,“你坚持住……我背你……我们去医院……就我们两个去,不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她试图把他扶起来,可许弋太高太重,她一个女孩子根本挪不动。
      许弋看着她徒劳的举动,眼底漫过一丝心疼和自嘲。到了这个时候,她想到的还是背着他去医院。
      “傻子……”他低哑地骂了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借着她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哼出一声。
      “走……”他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将大部分重量压在她身上,声音虚弱却坚定,“去医院……你带路……”
      尤棠咬着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透过衣物渗出来,烫着她的皮肤。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凉意。
      尤棠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跟他说话,怕他昏睡过去。
      “许弋,你还记得那个蛋糕吗?虽然丑,但是很好吃对不对?我明天再给你做一个,不放糖,放蜂蜜……”
      “许弋,那盒幸运星,你一定要一颗颗拆开看,我写了好久,手指都酸了……”
      “许弋,电玩城我查过了,有投篮机,你肯定能赢我,你不准让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固执地说着这些琐碎的日常,试图用这些话语织成一张网,网住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许弋靠在她身上,听着她带着哭音的絮叨,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肩胛骨下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如坠冰窟。但怀里这个颤抖的、却拼命支撑着他的小身体,源源不断地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他想起跨年夜里她牵着他的手,想起她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想起她笨拙却真诚的蛋糕,想起她那句“以后有我呢,我不让你疼”。
      原来,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
      原来,有人拼命想要留住他的感觉。
      真好。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尤棠……”他低声唤她,声音气若游丝。
      “我在!我在!许弋,你说,我在听!”尤棠连忙应道,眼泪掉得更凶。
      “下次……”许弋费力地扯出几个字,“换我……背你……”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许弋——!!!”
      尤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霖市寂静的夜空。
      医院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尤棠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身上披着护士给的薄毯,却依旧觉得冷。她的手上、衣服上,全是已经干涸发黑的的血迹。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谢怀安接到消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吓得腿都软了,冲过来抓住尤棠的肩膀:“尤棠!许弋他怎么样了?!怎么回事?!”
      尤棠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死死抓住谢怀安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他……他为了救我……流了好多血……他不让报警……他说他爸会害我……怀安……他会不会死……他答应过我不睡的……”
      她语无伦次,哭得几乎脱力。
      谢怀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看向急救室的大门,眼底燃起熊熊怒火。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干的。许弋他爸那些手段,他听说过。
      “不会的!弋哥命硬着呢!”谢怀安强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反手握紧尤棠冰凉的手,“医生在里面,会没事的!尤棠,你冷静点,许弋要是醒来看见你这副样子,会心疼的!”
      “他不能有事……他不能……”尤棠喃喃自语,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手术很成功,刀刃避开了主要脏器和大血管,但伤口很深,失血过多,需要密切观察。谁是家属?”
      “我……”尤棠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病人有家属联系方式吗?”医生问。
      “不能通知他家里!”尤棠和谢怀安几乎是同时喊出来。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两个学生惨白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你们两个先签字看护。病人麻药过后会醒,可能会疼,要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里,许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透明,氧气面罩罩住了大半张脸,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右肩下方缠着厚厚的雪白绷带,隐隐透出淡红色的药渍。
      尤棠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轻轻落下,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许弋……”她低声唤他,眼泪无声地滚落,“你说过不睡的……骗子……”
      她握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将那盒染了些许血迹的幸运星塞进他掌心,然后俯下身,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快点醒过来……我们还有好多约定没实现呢……”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病房里的两个人,却像是被困在了昨夜的血色与恐惧之中。
      许弋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了一道护盾。
      而尤棠知道,这道护盾,是用他全部的意志和对她的守护铸成的。
      她不能再哭了。
      她要坚强。
      为了他,也为了他们之间,那尚未绽放、却已然历经风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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