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僵引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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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心湖微动。
单枚铜钱结下的阵法中，有波动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
两镇异动同时而生，只不过青龙镇那边阴气要浓郁的多。
易心守本已掠出窗外，余光瞥见隔壁屋的窗缝。月光从一指宽的缝隙里漏进去，正照在今满的侧脸上。
那孩子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正在打坐。
“没诓我，当真是有认真修行……”
易心守转过身形，抬手在虚空画了一道，灵力无声无息地附上今满那间屋的门板窗框。
青龙镇上的景象要“热闹”的多，几十户人家，大门全部敞开，所有人呆滞在门前，有些身子弱的，已经被阴气浸染的完全尸变。
到底大部分还是半成品。
易心守连剑都没拔，抬起右手，灵光炸开，化作几十道细线精准没入每一具行将的脊骨，那些东西立刻像被抽了线的人偶，缓缓倒下。
还是安静一些好，莫吵了他办事。
他踩着步子走回肃清阁的木楼前，二楼有翻动东西的窸窣声，门板被他一推往里撞开，正撞上包宏凡弓着腰收拾金银细软的背影。
包宏凡猛地直起身，脸上血色霎时退尽，下意识地把手里东西往身后藏：“疏、疏宴君……”
易心守看着他，慢慢咧开一个开怀的笑：“果然，你跟他们有牵连。”
包宏凡被他的表情吓得嘴唇一哆嗦。
“旧皇遗体在哪？”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易心守冰冷的指尖点上包宏凡的颈侧，上面还有一道未净的血迹，是他当时掐包宏凡脖子时特意留下的。
“你走后在青龙镇转了一圈，又在两镇之间停留，那里有什么？”
“连、连接两镇的山路啊，还能有什么？”
易心守没再问第二遍。
他的指尖从包宏凡颈侧那道血痕上移开，沿着喉结慢慢往下滑，停在锁骨正中。
指腹按下，一股极细的灵力顺着经脉钻了进去。包宏凡整个人像被从里面点着了，从胸腔到四肢猛地一抽，嘴张着却叫不出声，眼珠子暴突出来，额上青筋根根绷起。
易心守收回手，看着他。
包宏凡抖着喘了好一阵，眼白里全是血丝：“我不知道。”
易心守又试了几次，包宏凡的惨叫积压在喉咙里，他想大声哀嚎，却一丁点声音都露不出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等每次易心守收手，他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你杀了我吧！你把我剐了我也是这句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条忠犬。”
易心守目光里第一次浮起一丝意外，这么个贪财懒散什么毛病都占了的人，偏偏在这件事上咬死了不松口，倒叫他有些刮目相看。
易心守语气里带上一丝嘲弄，“杀了你，等有朝一日同你那身死心不死的旧主一道复活吗？”
包宏凡神色一僵。
“只是不知道，起过一次僵的尸体，还能不能起僵第二次。”
“你要干！……”
求仁得仁。易心守一点包宏凡的眉心，他便软塌塌地瘫了下去，仰面朝天，死不瞑目。
易心守在包宏凡尸体旁许久未动。
先是燥气引动坟冢，现在又拿活人炼尸试验，为了将旧主复活，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易心守下楼，挑了一个尸变程度最深的行僵。
剑尖在行僵的腹腔上划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水混着腐气涌出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偏了偏头，让那股气味过去。
他在黏腻的脏器间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颗硬邦邦的东西。他掏出来，就着月光看了一眼，暗红发黑，像一颗干瘪的枣核。
没有任何犹豫，他回去将那颗煞核安进包宏凡的身体里，随后掐了一道净身诀，敛去周身气息，静静地看着地上尸体的反应。
包宏凡的尸体开始抽搐。先是手指蜷曲，然后是四肢猛地一挣，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指向性，偏过头听了听，然后迈步往门外走去。
易心守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新尸怨重，会去执念最深的地方。这还是他从程多福他爹那里寻来的灵感。
两镇之间有一道荒沟，包宏凡走到这里时停住了。
易心守并未瞧出此处有什么特别。
包宏凡就在那里徘徊了许久，忽然似是发现并不会有人来接应他，他嘴里痛苦地嘶吼了几声，猛地俯下身子，开始在沟底一通乱刨，如同一只受惊的土拨鼠般，周身泥土翻飞。
就算之后传来指甲摩擦在硬物上的声音，包宏凡也没有停下。
易心守过去踢开他，眼见底下砌着青砖，层层叠叠的严丝合缝，寻常人用蛮力打不开。
“好狗。”干将出鞘。
剑光在月下一闪，包宏凡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一丛枯草边，无头的尸体僵了一息，朝前栽倒，再没动过。
易心守收剑归鞘，蹲回去，并指在砖面上画了一道，灵力渗入砖缝。那些青砖无声地裂开，碎成齑粉，露出底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师尊？”
杂乱的脚步伴随着银铃的脆响，易心守身形一僵，将包宏凡的尸身挡在自己的影子与夜色之下。
今满站在沟沿上，抱着个罐子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左袖撕了一道口子，小臂上缠着布条，隐隐透出血色。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乡民，老老少少挤成一团，一个个面如土色，缩在路边的枯草后面不敢往下看。
“师尊，您出来为什么……”
“阿满，”易心守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你为什么不听话？”
今满看出了他师尊不高兴：“我……就是想帮忙。”
“所以便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今满沉默了，身后有乡亲小声问：“小仙长，我们还走不走啊？”
今满回头看他们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师尊，现在我要带剩下的人去青龙镇。”
易心守被今满犟地一口气噎在胸口：“旧伤有没有什么异样？”
今满撒了个谎，慌忙撤步往青龙镇方向走：“暂时没有，我们先去了。”
“去了那边不要动任何东西，把人安顿好，别再乱跑，到这里等我。”
“知道了……”
今满到了青龙镇，才知道师尊指的“不要动任何东西”是什么意思。
满地伏倒的“尸身”，把后头的乡亲吓得惊慌失措：“人咋都死绝了！”
今满挨个查看了几具，他蹲下来翻了一具的脖颈，指腹按下去，皮肉冰凉却没有僵硬，还有十分微弱的脉搏。这种状态是被人以灵力封了脊骨，煞气还留在体内，但已经断了往外冲的路径。
今满松了口气，还好这边已经被他师尊处理过。
“他们没死，还有的救。”
说完他没再管地上的，领着身后的人快步往肃清阁方向跑去。
只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翻了上下两层，半个使役的影子都不见。
今满脸色沉下来。好歹是肃清阁的驻点，出了这么大的事，全程未见一个人出来平事。现在倒好，跑的跑，散的散，连个留守传信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白日里包宏凡那副滚刀肉嘴脸，还有那个打瞌睡的新人使役，火气便不打一处来，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啧，真是一群废物。”
身后嘈杂的声音骤然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小仙长……是在说我们吗？”
“啊？不是不是不是！”今满连忙摆手，一口气连说了三个“不是”，“说肃清阁呢，说他们太不负责任，不是说你们。”
他见那些人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便不再多解释，只抬手朝楼上指了指。
“老人和孩子上楼，睡屋里。”他又往楼下大堂扫了一眼，“年轻的在楼下把桌子拼一拼，将就一宿。”
众人这才慢慢动起来，今满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忽然打了个寒颤，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那阵阴冷从胸口漫上来，蹿上双肩，又漫布整个后背。
“小仙长，你冷啊？”一个妇人回头问他。
今满硬撑着摇了摇头，把衣服裹紧了些：“没有。你们把门关好，撒了粉再睡。现在这里等到天亮，我去找我师尊，问问那些……有没有法子救。”
他说完便出了门，一路小跑往两镇之间的荒沟去了。跑到半途，那股寒意已经漫到了四肢，指尖凉得发麻，他咬着牙撑到了荒沟边，远远看见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还敞着，师尊已经不在上面。
今满这回倒是听话的没下去。
他就在沟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冷得厉害，他又把外衫紧了紧，才发现衣领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硌人的形状，那是他来的路上在青龙镇的药房里摸出来的。
针卷在膝上摊开，七根有长有短的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今满深吸几口气，做完心理建设，撕下一段破烂的衣摆卷成块，垫在自己双齿之间。
他回忆着裴叙安下针的穴位，小心翼翼地扎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僵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