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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横幅 为什么见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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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玉峰一行人离开后，邻居们热闹了一会也散了。
趁着阳光正好，章嘉把陈岑那件衣服洗好晾了起来，又找来吹风机对着那个泡了水的手机吹了好一会儿。
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依旧黑屏，没有一点反应。
章嘉自己用的是一部旧安卓，充电口对不上，她只好起身去找章晟强。
房门大打开，但屋里没人。
崭新的包装盒就放在桌上，很显眼。
本来章嘉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手机在水里泡了一整晚，结果刚连接上充电器，“嗡”地一震，一个白色的苹果标志跳了出来。
还好没坏，章嘉心想，这么贵的手机坏了多可惜。
紧接着屏幕上接连弹出了几十条微信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袁溯。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大哥你人呢？
还没等她反应，那边像是感应到开机似的，下一秒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章嘉端着手机的手一抖，慌乱之下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
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大喇叭一样的男声。
“大哥！我给你找的那活儿你到底去不去啊！我可是说你有八块腹肌，徒手打死过两头牛人家才松口让你去干的，你别冷暴力我啊！喂？喂！”
章嘉赶紧把手机贴到耳边，小声回道：“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陈岑，他、他手机掉了被我捡到了。”
“啥？手机掉了？难怪发消息都不回！”
那边卡了一下，“那什么，好心人，这是我朋友的手机，麻烦你把手机交到二中保安室行吗？”
“好。”
“那谢谢你了啊。”
“没事。”
干活儿？陈岑他是缺钱吗？可他爸爸不是县城首富吗？他怎么会缺钱呢？
算了，不想了。
章嘉耍了甩头，按下心中的奇怪，决定明天早点去学校把手机还回去。
而那边袁溯拿着手机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刚才没叫陈岑名字吧？她怎么知道这手机是陈岑的？”
***
星期天早上坐车的人不少，章嘉等了两趟车走才有位置坐。
客车晃晃悠悠一个小时到了客运站，下车走过江门桥，再穿过两条街就是二中，很近。
二中的门口是一条很长很狭窄的旧巷子，巷子两边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店铺，书店、文具店、奶茶店、本地小炒...一家挨着一家，店与店中间还见缝插针地支着不少小摊，卖狼牙土豆、凉面、钵钵鸡...
此刻摊主们都不在自己的摊位上，而是乌泱泱地围在校门口看工作人员踩着梯子挂横幅，嘴里还说着“厉害”、“听说是个女孩”之类的话。
章嘉原本还没有在意，以为又是什么领导要莅临了，直到那横幅“刷”地一下展开，她闻声抬头一看：热烈表彰我校学子章嘉舍己救人的先进事迹。
章嘉顿时愣住了，她的名字怎么会在这上面？
“章嘉？”
教语文的李老师路过喊了她一声，朝她比出一个大拇指，脸上满是赞许：“真没看出来啊，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候这么有胆量。”
随之而来的是一群人的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她身上，惊讶的、羡慕的、好奇的，章嘉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老师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着急忙慌地对着李老师鞠了一躬，一路冲到车站，买了回镇上的车票，检票的大姐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刚往学校去吗？这么快又回来了？”
章嘉含糊道：“忘了点东西。”
又是一个小时，客车在镇上的超市门口停下，章嘉跳下车，换了一辆摩的往村里去。
章玉峰家在村子东边的坡上，院子一侧搭着棚子，底下堆着柴火和农具，另一边拴着一条黄黑相间的大土狗。
章嘉刚走进院子，那狗就冲着她一阵狂吠，铁链被扯得哗啦啦响。
“汪！汪汪！”
章玉峰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哦，是你来了啊。”
他神情自如，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章嘉顾不上客套，上前两步急声道：“村长，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救人的不是我，可为什么今天学校拉出来的见义勇为的横幅上写的还是我的名字？”
章玉峰闻言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堂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章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站在桌边等着他开口。
“这事啊，是这样的。”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昨天去的时候，镇上那边都已经把材料往上报了，你也知道，这种系统里的东西，一旦上报，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将错就错吧。”
章玉峰说得轻巧，像这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你要是真不喜欢出这个风头，忍几天也就过去了，等表彰完了热度下去了，没人会一直盯着你看的。”
出风头？她怎么会不想出风头？
青春期的少女，谁没有一点隐秘的英雄主义？谁没有幻想过自己做成一件了不起的事，得到所有人的鲜花和掌声？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占着别人的位置被万众瞩目，那个别人还是陈岑。
“章嘉，不是我说，你看陈岑他从小到大拿过多少奖状、得过多少荣誉？人家缺这么个见义勇为的名头吗？可你呢？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你爷爷七十好几的人了，腰疼得半夜都睡不着就是舍不得去医院看，人家送来一张按摩椅，你看他高兴成什么样了；你二爷二姑呢，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章晟强那孩子又不争气，以后还得靠你；还有你自己，多不容易。”
章玉峰说得语重心长，像是真的在为她殚精竭虑地打算：“章嘉，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落到头上的，有些时候，还是要考虑现实。”
“现实？现实就是我占了陈岑的功劳！”
章嘉不想再听他把这些利害得失翻来覆去地讲，“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说。”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没想到章嘉竟然不吃这一套，章玉峰脸色一变，连忙几步追上来拉住她，“你这孩子，怎么还说不听了！”
章嘉被他拽得停下，一脸倔强地看着他：“村长，你说得有道理的我当然会听，但是没道理、没道德的，我自然也不会听。”
“行，有道理的是吧？你跟我来。”
章玉峰带着章嘉走到院子最边上，他家建在山坡上，站在这里，能俯瞰半个甜木村，有低矮的瓦房、菜地、水田、还有三三两两散布其间劳作的村民。
“看见没有？”
章玉峰抬手指了指村西边的一处平地，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工程服的年轻人，正拿着地图和相机在测量方位。
“章良攀一直有回来投资建厂的打算，这些是他分公司派来考察的人。”
建厂？考察？
“他们看了不少地方，本来我们这里是排不上号的，可现在你救了他，给我们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你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他会怎么想？”
“……”
“村委会动作为什么这么快？难道只是为了霸着陈岑一个学生的荣誉？”
“你再想想，如果当年咱们村里就有个厂，你爸还会出事吗？你妈又会因为去上海打工，和家里断了联系吗？你…”
“玉峰！玉峰在家没？”
章玉峰话还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在呢，进来！”
章玉峰转头应了一声，拍了拍章嘉的肩膀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章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她只是想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可为什么到了这里，事情忽却然变了。
像一个小雪球越滚越大，不光裹住了她，还裹住了整个村子的人，裹住了很多她从来没想过的东西。
尤其是章玉峰说的那个如果，她想反驳，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不能说章玉峰的话是错的，因为她真的在深夜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哭着想要是爸爸妈妈还在身边就好了。
可她也不能说章玉峰的话是对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逆转时间的公式，就算回到了过去，事情也未必如愿发展。
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章嘉额前的碎发凌乱，她的头越垂越低，攥着衣服的手越来越紧。
她的心就像一个无限膨胀的气球越鼓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
“玉峰啊，我来找你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一个跛着脚、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杵着根棍儿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娘，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正趴在她肩头打瞌睡。
那老婆婆是章嘉家对门的刘奶奶，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这些年一直在广东打工，听说是在工地上绑钢筋，辛苦得很，一年也回来不了几趟。
刘奶奶眼睛不好，章嘉偶尔会帮她穿针、念药盒上的字。
刘奶奶走得慢，好半天才走到跟前，她喘了口气，笑着说：“不是说咱们村有老板来看地方吗？你给他说一声在外面别急着找活儿了，回兴许能回来找条活路。”
章玉峰爽快应下，“行，我找下大跃的电话。”
他回屋拿了两张板凳出来让二人在院子里坐下，又回去拿了个皱巴巴的电话本子出来翻找着。
刘奶奶眯着眼往四处看了看，眼神落在一旁站着的章嘉身上：“那是……嘉嘉吧？”
章玉峰翻号码的手没停：“是，章嘉。”
刘奶奶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朝章嘉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言语中满是感激和庆幸：
“嘉嘉啊，我都听说了，你那天晚上跳下去救人，可了不得啊！我儿子在外头漂了这么多年，要是真能回来那可得感谢你啊，孩子。”
章嘉欲言又止：“刘奶奶，其实我...”
她想说“不是我”，可是那些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明明刚才的她还不是这样的啊？人长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吗？
“我刚刚还让我男人收拾东西说先回来看看，我们家这丫头一见不着她爸就哭，以后要是村里有个厂子，那可就...”
那个抱着孩子的大娘没有察觉到章嘉的异样，也跟着喜笑颜开地接话，直到看见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嘉嘉，你怎么哭了？”
章嘉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下来，她连忙抬手擦了擦，扯出一点笑容来：“没事，我替你们高兴。”
她摸了摸孩子的脸蛋，转身对章玉峰道：“村长，我先回学校了。”
章玉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学习。”
说着又从兜里掏出200块钱塞进章嘉手里：“有空去看看陈岑，到底是亏欠他了，这点钱算我们村的一点心意。”
“……”
章嘉拿着钱沿着坡路往下走，身后传来章玉峰的声音：“喂？章大跃啊？我是章玉峰，你妈让我跟你说个事儿，咱们村这边...”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捂着耳朵跑了起来，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把那声音甩在身后再也听不到才停下来，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喘气，眼泪砸在鞋尖上，晕开一小块水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