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成为首富少爷的债主》芷灯遥

10、礼花炸开的瞬间 我们现在算

　　太阳当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塑胶跑道味儿。

　　刚下体育课，陈岑和袁溯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抬手揉了揉肩膀，脸上带了点遮不住的疲倦。

　　袁溯转着篮球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开口：“大哥，我就搞不懂你了。”

　　陈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怎么了？”

　　“你说你一个大学霸，能靠脑力赚钱你不要，偏要卖劳力？”

　　篮球在手上转了两圈，袁溯做了个虚空投篮的动作。

　　“你信不信只要随便放个消息出去说你陈岑肯带家教，初中那帮家长能抢破头排着队求你辅导，你还用得着大半夜摸黑去废品站干苦力吗？”

　　“这县城就这么大，我今天去当家教，我爸明天就知道了。”

　　他爸在县城里深耕这么多年，酒店、商场、楼盘…铺的到处都是。

　　他要是真去做家教，今天刚踏进别人家的大门，明天就能拐着弯传进他爸的耳朵里，平白添是非。

　　“行吧。”袁溯撇了撇嘴：“看来你这土太子倒也不好当啊。”

　　陈岑白了他一眼，袁溯早已习惯了，权当没看见，手痒拿着篮球正准备再投一个。

　　余光瞥见副校长正带着记者和摄影师往操场方向去，后头还有老师抱着捐赠牌和横幅，阵仗不小。

　　袁溯把篮球往手指尖上一顶，撞了撞陈岑的肩膀，一脸八卦：“对了，那个救人的女生叫什么来着？”

　　“我怎么总感觉你们俩之间有点事儿啊，同一天落水？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还给人家送那么多东西，啥意思？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陈岑把袁溯手指上转着的篮球拍在地上，只丢下一句话，“你想多了。”

　　袁溯抱着篮球追了上去不死心地追问：“绝对有事，陈岑你别死鸭子嘴硬了！”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头顶的风扇吱呀呀地转着，上一节数学课留下的板书还没擦，陈岑走到自己座位前，发现桌上多了一瓶矿泉水。

　　瓶身上还凝着一点细小的水珠，像是刚买来没多久，而水瓶底下则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学楼又重新热闹起来，楼道的人潮一拨接着一拨，走读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赶，住校生三三两两地往宿舍去。

　　陈岑没有跟着大流下楼，而是拐进了另一边的连廊，白天那张压在水瓶底下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晚自习下课，逸夫楼见。

　　落款：章嘉。

　　顺着连廊过去再下楼是一条通向逸夫楼的小路，这是很早以前修葺的一栋楼，早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再加上后来新修了其他大楼，这里就半开放给学生使用，但实际上除了有些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住校生以外平常没人来这里。

　　路灯隔一段亮一盏，昏黄的光落在砖地上，映着轻轻晃动的树影。

　　陈岑在逸夫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眼表，9点50，离下课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就快到他去废品站干活儿的时间了，而他等的人还没来。

　　正当他准备留张纸条离开的时候，楼上教室的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一束光突然从上而下照在他的身上。

　　“嘭”一声轻响，一蓬细碎的金色亮片在半空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陈岑抬头，只见章嘉趴在蓝色的窗边，拿着礼花棒不好意思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又退了回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逸夫楼里传出来，半分钟不到，“唰”地一下，气喘吁吁的少女拿着一面锦旗在他眼前展开，红底衬着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而她的眼睛更亮。

　　“陈岑，抱歉现在还没办法让所有人知道，那个英雄是你。但属于你的那份，我把它还给你。”

　　陈岑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那天没有你章良攀也上不了岸，这个功劳算在你头上也没错。后来你还救了我，按理来说应该是我欠你才对。”

　　“那不一样！属于你的我要还给你。”章嘉举着锦旗很认真地说：“至于你欠我的那份，要不要还，看你。”

　　话一出口，照在他们身上的那束暖黄的灯光却莫名好像变得炽热起来。

　　其实说完前半句章嘉的心跳已经快得有点不听使唤了，可她还是鼓足勇气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她不想让自己和陈岑再退回陌生人的关系，希望他们之间能留下多一点点的牵绊的可能。

　　她耳朵一点点红了，连握着锦旗的手指都不太自在。

　　两个人隔着一面展开的锦旗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意。

　　“好。”陈岑轻声说着，伸手去接章嘉的手中的锦旗。

　　“喂！你们干嘛呢！”

　　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喊，章嘉手一抖，锦旗差点掉在地上，赵成德打着手电筒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厉声道：

　　“不回宿舍，在这儿拉拉扯扯干什么呢！”

　　“让我抓到，有你们好果子吃！”

　　完了，章嘉心想，那些住校的暧昧男女学生经常在这里出没，本来民不究官不纠相安无事，结果后来不知道谁上报给了德育处，现在值班老师三天两头来巡一次，逮到一对算一对。

　　章嘉和陈岑都算是老师面前的红人，两个人平时都正正经经的，也不像是搞早恋的人，可眼下这场面怎么也不像讨论学习的样子，谁讨论学习还自带礼花啊？难不成庆祝又解出一道函数题吗？

　　章嘉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要不你、你快走，我...”

　　“你们干啥啊！老赵头来了还不快跑！等着被抓记过啊！”

　　一个男生拉着一个女生从另一头飞奔过来，压着嗓子急吼吼地提醒。

　　老赵头是学生间对赵成德的戏称，因为他姓赵，再加上脑门前那一圈头发守不住阵地秃了，所以学生们私底下都这么叫他。

　　那男生见他们两个愣在原地，以为是被吓傻了，很有义气地抓着陈岑的胳膊说道：“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躲！”

　　逸夫楼外面是一处小山坡，小山坡上有一块大石头，后面靠着一颗百年老树，四周都是灌木丛，是绝佳的躲藏点，两人拉着章嘉和陈岑一个劲儿的往里钻，轻车熟路地，像是早就踩好点了。

　　高致远一边缩着肩往里挤给外头留位置，一边还不忘压低声音指导：“哥们，你揽着一下你女朋友啊，小心等会儿把她给挤出去了！我们都得完蛋！”

　　“嘘！别说话，老赵头过来了！”

　　外头的脚步声果然更近了，章嘉下意识屏住呼吸，抓着石头的边角往里缩，可石头太光滑了，她抓了好几次都失手，就在她准备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

　　陈岑的手掌隔着校服落在她侧腰后方，手臂用力把她往里一拉，章嘉整个人一僵，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只能抓着校服的衣角。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环境下，再细微的动作也会被放大。

　　校服布料摩挲着，呼吸也交汇在一起，黑暗中章嘉看不到陈岑的表情，那只扶在她腰后的手掌也很克制，没有完全按在她的腰上，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接触格外要命。

　　外头，赵主任的脚步来来回回，灯光不断在灌木丛来回晃动，几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人呢！”

　　“谁开了灯还不关！这又是哪里来的垃圾还没人扫？”

　　赵成德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随即响起了一阵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他应该上楼去关灯了，我们现在出去。”章嘉小声说道。

　　“好。”陈岑说。

　　收回刚才虚虚揽在章嘉腰间的手，陈岑替她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几个人猫着腰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一直到前门操场边上，确认安全了才齐齐停下脚步。

　　“今晚也算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姐妹了，认识一下，我叫高致远，高二十二班的。”

　　几个人一边拍着身上的草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们哪个班的？”

　　章嘉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含糊带过去，就听见陈岑坦然自若地开口：“一班，陈岑。”

　　高致远愣了一下：“啥？你是陈岑？不是兄弟，你跟我开玩笑的吧？你要冒充也换个人啊，冒充他图什么，图回去多做两套卷子？”

　　高致远成绩不咋样，对这种排名的东西也不敢兴趣，虽然知道学校里有个叫陈岑的第一名，可也没关注过这人长啥样，但他觉得既然都是学霸了，那肯定是高岭之花一样的人物，怎么会跟他们一样在这儿钻灌木丛。

　　“好像还真是他。”王玉瑶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身后那块宣传栏，上面刚好是这次期中考试前十名的照片。

　　“我去！还真是啊？”高致远不敢相信地来回比对，紧接着又把目光转向章嘉，“那…这是你对象？”

　　章嘉赶紧摇头否认：“不是！我们俩刚刚就是在那说点事。”

　　“嗐，就说点事，这么纯洁的关系你们躲什么啊！”

　　“……”

　　“别在这儿管别人的事了！再不回去等会没热水了！”还没等回答，王玉瑶就拉着高致远的袖子催促道。

　　“行，那我们先撤了，大学霸你可千万别跟老赵头说，这地方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发现的，踩了半个月点呢！”

　　陈岑点头：“行。”

　　高致远这才放心，朝二人摆了摆手，拉着王玉瑶小跑着往宿舍楼的方向去。

　　眼看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章嘉这才想起今晚最开始要做的事，她赶忙把锦旗从怀里拿出来，递到陈岑面前，“还你。”

　　陈岑伸手接过，“谢谢。”

　　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章嘉又不太想就这么结束。

　　“陈岑。”章嘉开口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她问得很保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是并没有马上得到陈岑的回答，这让章嘉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白天问的，起码能从陈岑的表情里解读出点东西。

　　“算。”陈岑回答道。

　　明明只有一个字，却让章嘉悬着的那颗心一下子落了地，她忍住嘴角想上扬的冲动，顺着这个答案往下说：“那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用再找别人传话。

　　“好。”依旧是简短的一声。

　　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章嘉急着找一个没有陈岑的地方宣泄一下自己的小雀跃，便开口和陈岑道别：“那…我先回宿舍了。”

　　“嗯，你回去吧。”

　　章嘉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你路上小心。”

　　她说完她赶紧转回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宿舍楼走，可嘴角还是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和陈岑，是朋友了。

　　不再只是在学校隔着排名、在甜木村隔着大山的关系了，而是朋友。

　　陈岑站在原地，直到看见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看表，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块小小的金色的亮片。

　　少年人最笨拙也最诚实的心动，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时刻。

　　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天翻地覆，只是一个普通又平常的夜晚，只是一个礼花炸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