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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打起来了 是她先拿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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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里暗里的,罗小芹和李丽芬这对前世的冤家,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天井里的青石板都快被她们踩出火星子了。
细婶便叫她不要去老屋住算了。
她说:“她婆子,那个大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我怎么会搬出来住呢。”
罗小芹将信将疑地抬头看她:“啊?不会吧?我觉得大妈人挺好啊。”
她跟着祁家宏第一次踏进墨溪村,第一个热情迎接她的就是大妈,对她赞不绝口,夸她比仙女还俊。那是一个分外壮实的妇女,难说年纪,但绝对不能说她是老人。
婚后大妈也给她端过几次汤来,而且这次的事,大妈没有向着自己的亲儿媳李丽芬,反而向着她说话。一句“你是宏子心尖上的人”,把罗小芹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这样的大妈,会不是什么好东西?
细婶瞪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嘴巴张了张,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离开。
罗小芹看着婆婆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婆婆和大妈之间的旧账,她一个刚进门的媳妇哪里理得清。婆婆大约是对大妈有成见吧。她也没往心里去。
三爸的房子是七十年代末期农民万元户时期盖的新屋。那时祖母还在世,非得弄成三合院的格局,外面有一个大院子。于是,中间那座大厅堂便代替老屋的厅堂,成了大家平时聚集的地方。农闲时喝茶、下雨天打牌、逢年过节摆席,都在这里,算是一大家子的公共地盘。
那天也是凑巧,细叔也在。一个是儿媳妇,一个是侄媳妇,他不能揍,也不知道怎么劝。两个媳妇也不是第一次吵了。所以,他打算又装聋装瞎。
起先两个女人还是互相指着鼻子叫骂。一个骂对方不要脸,一个骂对方泼妇。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声音在大厅堂里来回撞,梁上的灰都震得簌簌往下掉。骂着骂着,开始互相扔东西。罗小芹怀着孩子,不灵活,本能地往后退着躲。李丽芬却越砸越来劲,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往外突,头发也从发夹里散出来,像个疯婆子。
忽然,李丽芬弯腰抡起一把木凳,照着罗小芹就砸过去。那一下是抡圆了胳膊砸的,要是砸实了,罗小芹怀着的身子不出事也要出大事。
细叔本来靠门边木然站着,这一下他脸色骤变,几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丽芬的手腕,劈手将凳子夺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他怒道:“跟自家人打,也敢下手这么恶?砸死她不怕坐牢?”李丽芬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另一只手又挥上来要去操家伙。细叔又急忙钳住她的那只手腕,两手将她死死制住,让她动弹不得,同时喝道:“还不住手!”
就在这一瞬间,罗小芹从细叔胳膊底下钻过去,伸出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给了李丽芬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满厅堂的人都愣了。罗小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火辣辣地疼,指关节微微发麻。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打出去,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替她做了主似的,她只是顺着那个劲儿伸了手。
细叔立刻放了李丽芬,回身喝止罗小芹:“你干什么!”可打已经打了。李丽芬脸上浮起五道红指印,愣了半秒,随即“嗷”的一声疯了似的要扑过去打回来。但细叔站在两人中间,像一堵墙,她左冲右突都绕不过去。细叔两只手左挡右拦,动作又快又准,李丽芬根本近不了罗小芹的身。
打不着罗小芹,李丽芬就崩溃了。她往地上一倒,满地打滚,又哭又嚎,声音尖利得刺耳朵:“细叔不公平!你只捉住我不捉你儿媳妇!你让她打我!你就是拉偏架!你偏心!”她在地上滚来滚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时大妈也闻声赶来了。她也不问前因后果,张口就跟着嚷:“细叔你这可没有道理!哪有帮着自己儿媳妇打侄媳妇的?这算什么长辈!”婆媳两个一个在地上滚着嚎,一个在旁边站着嚷,一口咬定细叔拉偏架。
细叔站在中间,脸黑得像锅底,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最怕这种局面,明明白白是李丽芬先抡凳子下狠手,他拦住了,罗小芹趁机打了人,这账到底怎么算?他说不清楚,也不能呵斥几个女人,只能闷头不做声。
三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一个劲地劝:“别闹了别闹了,细叔不可能偏帮谁的,细叔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婆媳俩根本不搭理她。
罗小芹站在细叔身后,整个人也傻了眼。她知道刚才打那一巴掌确实冲动。
她喜欢她公公,细叔平时话不多,可对她这个儿媳妇从来都和和气气,从没摆过长辈架子。没想到今天因为自己这一巴掌,害得他被两个无赖婆媳纠缠,有口难辩。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这时,她想起细婶说的,那个大妈也不是好东西。但是,大妈不喜欢李丽芬应该也是真的,她此时为什么要跳出去帮李丽芬呢?
三妈的儿媳悄悄走过来,拉住罗小芹的手,把她拽进了旁边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院子里忽然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突突突地到了门口,熄了火。两辆本田王停在院子里了。祁家宏和祁家勇一前一后进来了。
大妈婆媳嗓门大,抢着告状,一个说细叔拉偏架,一个说罗小芹打了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叠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祁家宏听完,脸上反而挂起一个促狭的笑,扭头四下张望:“这么说,我弟媳妇李丽芬被打了一巴掌啊?细叔偏心?没事!哥向着你!罗小芹人呢?哪去了?等找着她,我给你打她两巴掌打回来。”
闷着头的祁家勇突然开口了:“行了,你理她做什么?”他沉着脸,不看任何人,只冲地上的李丽芬说,“还不赶紧死起来?你不嫌丢人?”
李丽芬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抽抽搭搭:“这事没完……细叔拉偏架……就是拉偏架……”
大妈也凑过来扯着儿子的胳膊,一副说公道话的模样:“这可是细叔捉到了你老婆,才让她被打到一巴掌的。你细叔就是拉偏架了。”
祁家勇猛地转过头,盯着他母亲,声音不高,却压得人透不过气:“细叔就是拉偏架了,你想怎么样?你是想让我去打我叔一巴掌回来?”
“那那那,当然不是,这这……”一向嘴上不饶人的大妈,此时张口结舌,往后退了半步。
祁家勇又扭头冲李丽芬吼了一声:“我叔需要拉什么偏架?他就是直接打你几巴掌又如何?他就是直接打我几巴掌,我也只能受着!别在这给我丢人!滚回家去!”
李丽芬被吼得浑身一抖,不敢再哭出声,眼泪却还在脸上淌着。她低着头,灰溜溜地往老屋那边走。大妈也讪讪地跟了上去。
祁家宏敲开了厢房的门进去,一脸不悦地说:“你打她一巴掌做什么啊?”
“是她先拿凳子要砸死我。”罗小芹委屈得几乎掉泪,她老公还是第一次这样沉着脸跟她说话。
“这不是没砸到你吗?”祁家宏气急败坏地吼道,“不是让你少招惹那个疯婆子吗?你就是不听,现在动手打起来了,你舒服了?”
看样子他真想替李丽芬打自己一巴掌回去呢,罗小芹委屈地呜呜地哭了起来。华子媳妇急了,嚷道:“你吼她做什么?真不怪小芹,勇子老婆自己无法无天,那不是细叔在那拦着,砸到一下还得了?一天到晚张狂,也不知道她凭什么,赖着嫁进来的东西。”
“这个不要再说了,她还是勇子的老婆,”祁家宏正色说,“嫂子,都是弟媳妇,你可不能偏心啊。”
华子媳妇说:“要不是看着勇子的面上,我都想扇她两巴掌,她心太恶了。”
跟他们这些女人没法说,祁家宏只好转身出去。
回到老屋那边,李丽芬坐在床沿上,还是哭哭啼啼地念叨:“细叔不公道……没想到细叔会是这样的人……做长辈怎么能这样啊,我以后不会尊重细叔了……”
她的小姑子才抓了一把瓜子,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睛都没抬,慢悠悠地说:“我早就不想尊重细叔了。要不是他当年逼着我哥娶你,你也进不来祁家的门。”
李丽芬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小姑子说的没有错。那年婚礼前夜,祁家勇摔门而去,是细叔连夜把人找回来,连揍带骂地赶他去接新娘。
小姑子还在嗑瓜子,“咔咔”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她把瓜子壳吐得更用力,吐得更干脆更利落。大妈也讪讪的,给小女儿使了个不满的眼神。
这时祁家勇走进来,用手指着李丽芬,严厉地说:“下次再敢先动手,你就给我死回你娘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