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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满月牵怀 后续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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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妍休息了两日便下床活动，她抱着宝宝在屋子里慢慢踱着步子，轻轻地哼唱儿歌。
林野跟在身侧，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生怕她产后体虚，稍一动弹便哪里不适。
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温书妍心底盛满融融柔情，她低声转头问林野：“宝宝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林野轻轻点头：“沈书林，你觉得如何。我想过了，过往种种，便该尽数舍弃，往后在这世间安身，我便是沈惊雨，你是六公主苏安和，可好？”
温书妍在心里细细琢磨片刻，缓缓颔首：“你说得是。无论私下相处，或是当众应对，都不可再提起从前的称谓。如今我们有了书林，行事更要谨小慎微，将军府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暗中盯着。”
“既然你应允，那么……安和，往后多多指教。”林野双手抱拳，故作郑重行了一礼。
温书妍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唇角噙着笑意：“别胡闹。”
林野神色稍稍收敛，又开口说道：“母亲吩咐，明日便是书林降生第三日，要行洗三之礼，为孩子祈福消灾。”
“好，我记下了。”温书妍含笑应下。
到了第三日，房中闭紧窗棂，不让半分穿堂风侵入。铜盆安置在铺着软锦的榻上，盆中是艾叶、槐枝熬就的香汤，氤氲着淡淡的草木热气，水汽袅袅升腾。
嬷嬷洗净双手，将襁褓中的小公子沈书林轻轻抱入怀中。房内几位亲近女眷按次序上前，各舀一勺清水倾入盆内，又投下红枣、桂圆与几枚细碎银锞子，谓之添盆，口中低声说着祈福吉语。
“长流水，岁岁安宁。”
嬷嬷一手稳稳托住婴孩，一手掬起温汤，细细拂过婴孩细软的胎发，轻声唱着洗儿祝词：“洗洗头，无灾无忧；洗洗身，岁岁温存；洗洗小手，福运常临；洗洗小脚，安稳长大。”
小小的婴孩被温水触到肌肤，小嘴一瘪，细弱地啼哭两声，眉眼皱成一团，听得满室人皆是浅浅含笑。
浴罢，取来青葱，在孩子肩头轻轻虚拍三下，盼他日后聪慧明达；又拿姜片轻擦他的肘腕膝踝，驱避寒邪。随后用柔软的细棉布，将孩子周身细细拭干，裹上绣着平安纹样的新襁褓。
嬷嬷又取来一枚小巧的银锁，轻轻悬在婴孩颈间。
“三朝洗秽，洗去胎前尘扰，愿小公子无病无灾，一世晏宁。”
窗外日光淡淡，屋内暖意融融，啼哭渐渐止息，沈书林蜷在锦襁之中，闭着眼，小小的胸脯缓缓起伏。
府里虽然早就备下了妥当的乳娘，温书妍却执意亲自照料哺乳，夜里也将小书林安置在卧房内的小摇篮之中。林野心疼她身子尚未完全复原，唯恐夜夜操劳耗损元气，每到夜里，只要孩子啼哭惊醒，总是他先起身抱起安抚，实在哄劝不住，才会唤温书妍过来。
一晃便是满月之日。
将军府并未大张旗鼓宴请宾客，只在内院摆了简单家宴。卧房之内烧着银炭，驱走了暮秋的寒凉。一张朱漆托盘摆放在桌案之上，盘内放着一把刃口圆润的剃刀，一方洁净柔软的素绢，专门用来承接剃落的胎发。
温书妍坐在铺着锦垫的坐榻上，小心翼翼将熟睡的沈书林抱在怀中。小家伙面颊饱满，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之上，呼吸匀净，睡得十分安稳。
老嬷嬷上前，动作极轻，一点点将婴孩头顶细软绒绒的胎发慢慢剃下，一绺一绺，仔细收叠在素绢之内，妥帖收好，留作纪念。
剃罢胎发，林野走上前来，将一对雕着缠枝瑞纹的银镯，轻轻套进孩童细弱的手腕，银镯上细碎银铃轻轻一晃，便漾开一串清浅悦耳的脆响。
将军夫人坐在一旁，望着孙儿，缓缓道出吉言：“今日满月，除却胎秽，愿我孙儿体魄强健，逢凶化吉，一生福泽绵长。”
温书妍垂眸，目光落向怀中小儿，指尖极轻地抚过他温热柔软的小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情。
院外忽然传来管家通传之声，说是宫中遣内侍前来，送满月赏赐。
林野与温书妍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明，这份赏赐既是皇家恩典，亦是一份遥遥的注视。
不多时，内侍捧着数只朱红漆盒缓步入内，行过大礼，朗声宣读赏赐口谕。陛下与皇后听闻六公主之子满月，特赐下鎏金长命锁一套、织金锦缎数匹，另有精巧孩童袄履、玉琢平安佩，还有一匣洗儿金银钱，件件皆是内库精品。
一件件物件陈列开来，流光映得满屋明亮。内侍笑语恭贺：“陛下皇后挂念公主与小公子，盼小公子福寿绵长，平安顺遂。”
“劳公公跑这一趟，替我夫妇谢过陛下、皇后恩典。”林野从容应答，吩咐下人取来封银打赏内侍。
内侍领了赏，又略略看了一眼襁褓之中的沈书林，不敢多做逗留，便躬身告退出府。
待殿中人走净，屋内方才那一丝因御赐而来的拘谨才慢慢散去。沈母走上前，拿起那枚御赐长命锁端详片刻，轻轻叹道：“皇家厚赐，风光之下，亦是牵绊。”
温书妍垂眸望着怀中熟睡的孩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温润的玉佩，低声道：“只求孩子无灾无难，其余外物，皆是其次。”
林野站在一旁，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慎。宫中赏赐体面周全，却也时时刻刻提醒他们，将军府的一举一动，始终落在宫阙的目光之下。
天光穿过雕花窗格，浅浅洒落在屋内，落在婴孩粉嫩的脸庞。沈书林被银铃响动惊扰，小嘴嘤咛了一声，小脑袋微微转动几下，转瞬又沉入睡梦。内院没有喧嚣鼓乐，寥寥至亲围坐一室，简简单单的仪式，藏着所有人对孩子最真切的期许。
待到夜色降临，宾客尽数散去。林野望着摇篮之中熟睡的孩儿，心中几番辗转。明知安和才刚满月，气血尚未调养周全，可自温书妍怀上身孕，二人便再没有亲近，如今总算熬到满月，心绪积压许久，胸口似有一团火灼烧，千般滋味无处安放。
温书妍并未读懂她心底的念头，眉间微蹙：“若是夜里书林哭闹，该如何是好？”
“不过就这一夜，有乳娘照看着，不会出事。”林野挨到她身侧，声音放得低沉柔和，柔声哄劝。
温书妍抬眸打量她，心中愈发疑惑：“你今日行事，怎么这般奇怪？”
林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几分委屈：“安和，也该可怜可怜我。莫不是有了孩儿，便将我抛在一旁了。”
“书林本就是我们二人的骨肉，你竟同自己的孩儿争这份长短。”温书妍万般无奈，只得吩咐锦画，将孩子交由乳娘带去偏房歇息。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林野上前一步，伸手将温书妍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算算，我们已经隔了多少时日。”
温书妍面颊骤然涨得绯红，轻轻推拒了一下：“你……休要这般言语。”
“我是言语唐突？”林野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她的鬓角耳畔，低语轻笑。
烛火摇曳，帐幔轻垂，一室暖意漫过窗棂。
待到天光破晓，夜色散尽。一夜缱绻过后，温书妍身心俱疲，沉沉酣睡，迟迟没有醒来。林野轻轻替她掖好锦被，起身走出卧房，吩咐下人好生嘱咐乳娘照看沈书林，自己便去往院中空地，执起兵刃练武。
晨光透过窗纱，淡淡铺进卧房，屋内烛火早已燃尽熄灭。
温书妍是被一阵细碎的孩童啼声隐约从梦里拽醒的。身子酸软沉重，稍一动弹，四肢便泛着绵绵的乏意。帐外已经没有林野的身影，枕边尚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温。
她撑着手臂半坐起来，鬓发凌乱垂落，面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昨夜的种种片段漫上心头，顿时耳根发烫，慌忙拢了拢身上的锦被。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野练武归来，一身轻布短衫，衣襟微敞，额角沁着薄薄一层薄汗，身上还带着院中的清冽晨气。见她已经醒了，脚步放轻，抬手示意门外伺候的侍女暂且退远。
“醒了？”林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略显倦容的脸上，语气放得柔和。
温书妍垂着眼，不敢抬眼同她对视，指尖攥紧被角，声音细弱：“书林……书林夜里可曾哭闹？乳娘那边，可有传消息过来。”
林野在床沿坐下，瞧她满心都是孩儿，不由得低低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天刚亮我便去看过，夜里只醒过两回，乳娘哄得安稳，方才那阵啼哭，该是饿了。”
温书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昨夜，抬眼瞪了她一下，眼尾还带着淡淡的胭红：“你倒是自在，只顾着自己，全然不顾我身子还没有调养妥当。”
林野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又藏着戏谑：“是我不好。许是隔得太久，一时失了分寸。”
“亏你还说得出口。”温书妍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心口砰砰直跳，“昨日刚过完满月，心里便只惦记这些，堂堂小将军，竟会同尚在襁褓的孩儿争宠。”
“并非争宠。”林野的声音低了几分，神色也收敛了玩笑之意，目光沉沉望着她，“自从怀了书林，你的心神大半都系在孩子身上。我心里明白理应如此，可夜里看着你守着摇篮，总觉得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
这话一出，温书妍一怔，方才的羞恼慢慢淡下去。她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林野：“书林是我们的骨肉，我做母亲，自然要多照拂。可你于我而言，又何尝是旁人。只是近日身子疲惫，难免顾此失彼。往后……往后我们慢慢便是。”
林野闻言，眼底漾开暖意，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角，不再言语调笑，只轻声应道：“好。”
屋外侍女轻声叩门，低声禀报小公子已经喂过，问夫人是否要将孩儿抱进房内。
温书妍连忙坐直一些：“快，把书林抱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