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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海崖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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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被压着穿过鲜血浸染的小镇，最终回到海边。
碎浪湾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与岸上的废墟分属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海水、海藻的清新味，混合着类似龙涎香的深沉体味，混合在一起。
里德·特律玛走在最前方，三叉戟随着步伐轻轻敲击着，留下一串浅浅的凹痕。
队伍在靠近水边停了下来。
里德转过身，看了眼被带过来的程季和加百列，然后副官抬了抬下巴。
一名特律玛战士会意，蹲下身，将小女孩从程季身边抱走。小女孩吓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哭闹，紧紧地抱着兔娃娃，大眼睛里噙着泪花，望向程季。
程季下意识地收紧，却被按住了肩膀。
“别怕。”里德对小女孩说，语气出乎意料地温柔：“往前一直走。你会在镇子外面遇到你的族人。”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被海族轻轻放在地上。
她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回头看了程季，然后攥紧布偶迈开小腿，跌跌撞撞地朝内陆跑去。
程季望着女孩，好像看到小茉莉也回家了。
里德没有给她太多感怀的时间。
语气变得冷漠：“走吧。”
朝身侧挥手。
战士端着粗糙的陶碗走了过来。里面盛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喝了它。”里德说。
程季盯着液体不自觉地抗拒：“这是什么？”
“能让你们在海里活下来的东西。”里德的回答简短直接：“没有鳃的人类，在海里活不过十息。”
程季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陶碗，捏着鼻子将粘液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浓烈的海腥味直冲天灵盖，像是吞下了一口深冬的冰水。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没呕出来。
加百列接过，像喝温水一样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皱眉。
里德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海水：“跟上。”
冰凉的海水漫过程季的脚踝、膝盖、胸口。胃里忽然升起一股热流，像细密的网，沿着血管和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海水没过她的头顶时，她本能地屏住呼吸。
然而，在她憋不住的时候，海水涌入她的鼻腔，却没有窒息感，相反，那些海水像被过滤了一般，清凉而顺畅地流过气管，进入肺部，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此刻，颈侧和肋骨下方传来一阵痒意，皮肤下似乎有什么结构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睁开眼睛，发现在海水中比在陆地上还要清晰。
光线折射出梦幻般的蓝色波纹，远处游动的鱼群、海底起伏的沙丘，纤毫毕现。
加百列就在她旁边，怡然自得，闲庭漫步。
里德回过头，用三叉戟指向深海的方向，声音通过海水传导过来：“走吧。在日落之前，我们要赶到海崖的边缘。”
说罢，里德双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箭矢，划过利落的弧线，直扎海面。
入水的瞬间，结实的人类自胯部泛起细密的银蓝鳞片，鳞片沿着大腿迅速向下蔓延。双腿在鳞片完全覆盖后自然而然地并拢、拉伸，骨骼发出细微的、如同竹节生长的脆响，最终融合成修长而有力的鱼尾。
这是程季第一次直观地看清海族变换的状态，感叹游戏的精致。
尾鳍宽大而薄，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轻轻一摆便能带起强劲的水流，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周围的特律玛族战士纷纷跃入水中。银蓝鳞光接连闪烁，如同被惊起的银鱼群，瞬间散开又聚合。
程季学着他们的样子尝试摆动双腿，出乎意料地顺畅，仿佛她的身体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在水中移动。
向前蹿出几步，回头看，岸上的小镇仍在燃烧，黑烟升上天空，画出一道丑陋的疤痕。
她不再留恋，转身向深海的方向追去。
游了大概一个光轮，穿过海崖的裂隙，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程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尽管她不需要在水中换气。
建立在海底山脉的城市骤然呈现：巨大的珊瑚礁群拔地而起，最顶端的珊瑚塔几乎触及海面，阳光透过百米深的海水洒落下来，如金线穿梭。
城市依附着珊瑚礁生长，或者说，与珊瑚共生。
城市中央矗立着尤为宏伟的珊瑚塔，螺旋上升，镶嵌着银光的珠贝，顶端托着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珍珠状球体，这是特律玛族的圣物“海心”。
围绕着主城种植着大片的海藻和珊瑚苗圃。
年幼的海族孩童在其间嬉戏，鱼尾游动时划出优美的弧线，鳞片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但凯旋的军队穿过主干道，民众从屋中涌出，年幼的小人鱼围着战士打转，用稚嫩的嗓音询问着。
这种热烈在见到程季两人时，迅速冷却下来。
最先发现的是位年轻的特律玛族女性。在看到程季的双腿后，笑容瞬间凝固了。
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紧紧环住怀里的幼儿，鳃快速地抖动，瞳孔里浮现出混合着警惕和恐惧的神色。
接着，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他们。
欢呼声像被掐断的琴弦，一节节熄灭。
落到程季和加百列身上的眼神充满了冰冷和戒备。
一位年迈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浑浊的瞳孔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
他盯着程季，嘴唇颤抖了几下，程季听不懂那句话，但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民众随之开始低声附和，沉淀了十六年的仇恨和痛苦。
一名年轻男人鱼握住腰间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就被漆黑的三叉戟阻止。
里德·特律玛不知何时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说了句海族语。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那名海族也咬着牙退回了人群。
里德转过身，目光扫过两旁的族人，又看向程季和加百列。
“你们是人类。在这里，光是这个身份，就足够引发仇恨。”
他顿了顿，将三叉戟拄在地上：“跟我走，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