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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包扎(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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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深处,火光在岩壁上投出摇摇晃晃的影子。
经过休整,程季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神力虽然依然稀薄,但最起码能维持每日帮哈斯疗伤。
她和哈斯也熟稔了许多 ,偶尔甚至能开开玩笑。
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炸开,短暂地照亮了石壁上潮湿的苔痕和哈斯斜倚的轮廓。
他左臂垂在身侧,绷带上的暗褐色已经干结成硬块,在光影里格外刺眼。
“伤口……”程季指了指祂的左后肩:“昨天包得太急了,血干了都粘住了。”
哈斯抬眼看她。
火光映在眼底,像两颗点燃的宝石。
他动了动受伤的肩膀,随即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我给你重新处理一下吧。”程季说着,声音低下去:“昨天我只顾着止血,包得很糙……你的伤在肩上,自己可能够不着。”
她无意识地揪着膝头的衣料:“虽然我技术也就那样,但总比现在强。你觉得呢?”
洞里很静,火堆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看着她紧张地微抿嘴角,心底升起一股怪异:“有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程季如蒙大赦,立刻开始动手。
先往火堆里多添了几根树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褴褛的衣摆——昨晚已经撕了一截,剩下的也破得不成样子。
“用我的。”哈斯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右手按上内衬的边缘:“这里干燥些。”
“哦……好。”
他单手利落地撕下一截里衣,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了她的手背。
一股酥麻顺着交触的一点皮肤,蜿蜒而上,滋滋地漾开奇怪的波澜。
哈斯缩回手的动作顿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程季攥着那块布,蹲到他身侧,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腿。
“有点疼,忍一下。”她轻声说,声音在祂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那股酥麻还残留在指尖,此刻鼻尖又钻进她身上的味道,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无路可逃。
他微微侧身,把受伤的肩膀朝向火光。
程季开始动手拆绷带。
干涸的血把布条和皮肉粘成一片,指尖蘸了点清水,一点点地润湿最边缘处。
布条剥离时带起"嘶"的轻响,几丝棉线嵌在血痂里被拉扯出来。
哈斯肩头的肌肉猛地一跳。
“抱歉。”程季急忙停住,抬头看他。火光从侧面打过来,眼睛里盛满紧张。
哈斯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
“继续。”祂说,声音平稳,可她清楚地看见祂额角沁出了薄汗。
低头继续,手指落在伤口旁边的健康皮肤上——本是想稳住创口不牵连到周围的肌肉,可掌心贴上去时,皮肤热得惊人。
哈斯的气息微微一滞,感觉得到,指尖紧贴着他呼吸时起伏的肋骨。
“你……”哈斯的声音低哑:“可以再用力些。”
“哦。”程季应了一声,耳朵烫得要命。
她加快了速度,可越急越出错,一块结得最厚的血痂被扯动了边角,鲜红的血珠立刻从边缘渗了出来。
“等一下。”哈斯突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山洞里很冷,他的手却热得发烫。
粗粝的指腹压着她的指节,带着她慢慢地、极缓地改变角度——从侧下方切入那道最顽固的粘连:“这样。”
他的呼吸扫在她额前,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动。
程季屏住呼吸,顺着他引导的方向轻轻施力——血痂终于松动了,干净地从皮肉上剥离下来,露出泛红的嫩肉和狰狞的伤口。
“好了。”哈斯松开手,指尖在她指缝间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程季愣了一拍,低头查看创口。
伤口边缘的红肿退了许多,最深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肉芽组织,没有发炎的迹象:“还好。”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己那半吊子技术总算没有祸害人:“你昨天要是再晚点包扎,怕是现在已经发炎了。”
哈斯垂着眼没接话。
看她把脏污的布条扔到一边,又拿起他给的布料,对着火光仔细撕成均匀的长条。
她的侧影投在岩壁上,被火苗拉得忽长忽短,像只扑腾的蝶。
精灵族的自愈能力确实惊人。
她边清理伤口,边用轻松的语气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以前在镇上的草药铺帮过忙,以前都是帮希亚打下手。不过她教我的时候,我老不专心,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她说着,自己倒笑了出来。
哈斯没有接话,攥紧衣角。
双手覆上伤口,嘴里默念起来。
随着一股绿光进入伤口,哈斯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从手背蜿蜒到腕骨。
"忍一下,就一下。"程季的声音像安慰着小兽,惹得祂又疼又麻。
治愈术施展后,程季开始包扎了。
她将第一条布带绕过他的肩头,双手在他背后交合时,整个人都要倾进他的怀里。
发梢扫过他的下颌,呼吸扑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药粉的清苦和篝火的暖意。
哈斯一动不动,视线落在对面潮湿的岩壁上,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双手上。
“会很紧吗?”程季打了一个结,退开检查。
哈斯摇头。
低头看了看胸前交叉的布条,被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服帖地窝进该去的地方——比起昨天简直是天壤之别。
山洞里空间太小,她只能半跪着,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口。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岩壁上,分不清谁是谁。
她低头时额头几乎触到他的肩膀,他闻见她发间的烟火味,还有更深处的、说不清的气息。
哈斯的右手放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可喉咙被堵住了,出口只能变成沉默。
“好了。”程季终于打完最后一个活结,退后两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那活结系得对称紧实,尾端留了一小截,方便拆解时辨认。
她咧嘴一笑,火光映亮了眼底的水光——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至少能撑两天,透气还牢靠。你晚上睡觉别往这边侧,要是觉得烧或者渗东西了就叫醒我,虽然我这半吊子技术……但总比没人管强。”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手拢了拢快要熄灭的火堆。火星溅起来,有几粒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嘶"了一声快速甩开,缩回手含含糊糊地吹了吹。
哈斯低头抚过胸前的绷带,手指停在最后打结的位置。
那截特意留出的线头安静地垂着,像未说完的话。
“多谢。”他说。停了停,又补道:“包扎得……很好。”
程季闻言一顿:“嗯。”往火堆边缩了缩。
他往火堆的方向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
山洞里暖意融融,岩壁上的水珠被蒸腾成细密的白汽,氤氲在火光周围,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晕得柔和了几分。
程季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追着火舌舔舐木柴的姿态,慢悠悠地提出那个困扰了她好几天的疑问。
“光明精灵和光明神……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火光把她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圣院的教科书上说‘光明神创造万物,所有信徒皆为其子民’。但你们好像……不太认这个说法?”
哈斯靠在石壁上,受伤的那侧肩膀微微悬空,避免蹭到粗糙的岩面。
他闻言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如何把一个横跨万年的答案塞进几句简单的话里。
洞顶滴落的水珠砸在石头上,清脆地响了一声,他才开口。
“光明神赫列斯创造了光。”他的声音清冽,像被山泉水洗过:“而光孕育了我们。所以,严格来说,光明精灵并非被'创造'出来的;我们是从光明神的第一个动作中自然诞生的生灵。我们不称自己为信徒,我们称自己为……长子。”
“长子?”程季眨了眨眼,眼睛亮晶晶的:“那人类呢?”
“人类是后来才被创造的。用泥土和圣光混合,赋予独立的灵魂。”哈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的边缘:“所以人类拥有自由的意志——可以选择信仰光明神,也可以选择背离祂。而光明精灵,从诞生之初就与光明神的意志紧密相连。我们可以选择不参与神明的纷争,但我们无法背叛本源。它在我们的血脉里,像树根扎进泥土一样深。”
程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忽然抬起头:“那黑暗神呢?教科书上说祂是'邪恶的化身,光明永恒的敌人',真的是这样吗?”
哈斯的目光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程季觉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扩散开来却看不见底。
“黑暗之神诺克图姆。”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曾是光明神的伙伴。”
画圈的手指顿住了:“……什么?”
“在亘古之初,光与影本是同源,互为依存。诺克图姆是赫列斯的镜子,是祂的另一面。”
哈斯的视线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仿佛透过火焰看见了时间长河深处:“但后来,诺克图姆开始质疑赫列斯。”
“祂认为光明神独断专行,以自己的意志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秩序,不允许其他可能性存在。于是祂发起了叛乱,那场战争持续了数个纪元,最终以诺克图姆的失败告终。”
洞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只有木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程季低头看着地面上画的那两个圆——一个挨着另一个,边缘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那个……我好像读到过一个不太一样的说法。”
哈斯微微抬眸,紫罗兰色的眼瞳在火光里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安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程季咽了口唾沫:“我在……嗯,圣院图书馆的古籍里看到——光明神赫列斯与黑暗神诺克图姆,并非创造与被创造的关系。祂们是同一本源分裂而成的两股力量,是一体两面,出生同源,并列存在。光与暗从太初之时便同时诞生,相互依存,相互制衡……不是一方创造了另一方。”
她说完后,飞快地瞟了哈斯一眼。
火光映着她忐忑的表情——在这个世界,胆敢把光明神和黑暗神放在同一个层面上讨论,弄不好是要被当成异端烧死的。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好像随时准备从他面前逃开。
然而哈斯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冷脸。只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得也有道理。"
程季愣住了。
“在精灵的传承中,确实存在'同源二分'的说法。只是漫长的岁月中,不同的分支对这段历史的诠释产生了分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但并不尖锐:“光明精灵倾向于强调赫列斯的优先性,而暗黑精灵则更认同'黑暗神'的版本。”
他看着她,眼底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流淌,像好奇,又像探究:“你是在哪里读到这个版本的?”
程季被他问得心虚,干笑了两声,目光躲闪着飘向洞顶:“呃......这个......圣院图书馆的一本......很旧的古籍,书名我记不太清了哈哈......在水里泡过,字都糊了......”
这可是游戏资料卡里补全的设定。
总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的叫'游戏'的东西里看到的”吧。
哈斯没有追问。
垂下眼帘,手指搭在绷带的结扣上,若有所思。
这个人类女孩,似乎比他以为的更加博闻广识——或者,来历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程季清了清嗓子,赶紧抛出下一个问题来岔开话题:“那……暗黑精灵呢?”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沉。
哈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季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洞里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着,火堆里燃尽的木柴"啪"地塌陷下去,溅起一小蓬火星。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他们是被仇恨和偏见扭曲的同胞。千年的隔绝和对抗,已经让他们忘记了当初追随诺克图姆的初衷。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为了对抗而对抗,为了复仇而复仇。”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黑暗中某个遥远的点上:“即使诺克图姆本人,或许也已经忘记了祂最初想要追求的'可能性'是什么。”
程季看着他侧脸,鼻子有些发酸。
玩游戏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暗黑精灵这个种族会有这样的过往——屏幕上他们永远是反派,永远是被主角斩落的经验值。
可现在,坐在这个潮湿的山洞里,听着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精灵用这样平静而沉重的声音讲述同族的悲剧,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她透过屏幕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那些被贴上"反派"标签的存在,背后也有着漫长的历史和隐藏的真相。
她吸了吸鼻子,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拨了拨快要熄灭的火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声音被火烤得暖融融的:“我在圣院学到的东西,远没有你说的这些深刻。”
哈斯看着她。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那双眼睛映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
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感谢,唇角那一点弧度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很快,快得程季差点没捕捉到。
“你困吗?”程季忽然问。
从火堆旁捡起较长的树枝,拨了拨底下的余烬:“不困的话......再给我讲讲别的?比如......暗黑圣物?游......呃不是,传说里好像提到过什么'黑暗深渊'?那到底是什么?”
哈斯看了她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浮起极淡的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侧了侧身,把受伤那侧肩膀往火堆的方向倾了倾。
“先把这个烤干。”他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比方才松弛了许多的温度:“你问的问题,够讲一整夜。”
程季咧嘴笑了,把火堆中央最旺的那簇火苗让给他。
两个人的影子在岩壁上靠得更近了些,交织在一起,随着火苗的跳动轻轻摇晃。
山洞外面,夜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入口,发出低沉的呜咽。
而洞内,火光融融,水声滴滴,还有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正在讲述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属于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