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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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院的生活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清晨的钟声在五点准时敲响，将候选人从睡梦中唤醒，随后是例行的晨祷、早餐，紧接着是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一直到傍晚才能稍作喘息。
夜晚，宿舍通常会亮到深夜，窗前一排排伏案的剪影，是圣院常见的风景。
程季最初还抱着“玩游戏”的心态，觉得不过是剧情推进的背景板。
可当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第七次，连续六天被钟声吵醒、第三次在魔药课上被坩埚炸脸后才恍然大悟。
游戏里只需要一张CG、几句旁白就能带过的剧情，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都是实打实的好几天甚至好几月。
每份作业都需要花时间才能完成，每次对话都在真实触发，而不是一键跳过。
她开始注意玩游戏是不曾注意的细节：就算是天赋异禀如希亚，也会四点半起来学习；圣光术记不住也施展不出来；就算用治愈术，伤口也不会立马恢复如初；黑暗神虽然混进圣堂，但平时也会老老实实授课，甚至教得很好......
程季低头写着光魔法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风掀起窗帘的一角，送来庭院里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在这种氛围中，有人如鱼得水，有人举步维艰。
希亚显然属于前者。
她被分配到大主教塞西尔门下，接受最高规格的单独指导。
短短两周，名字就已经在圣院传开了。
“被圣子亲自勉励的少女”“塞西尔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的候选人”。
程季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希亚的影响力是在第二周。
那天她刚从魔药学的噩梦中解脱，路过中庭时，听见几个女生聚在喷泉边讨论着什么。
她本没在意，直到名字飘进耳朵里——
“希亚太厉害了，我昨天去旁听了神学辩论课，她一个人对阵三个种子候选人，把那几个人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连埃里克大人都哑口无言呢。”
另一个女生接话道：“何止神学课！在魔法课上导师让感知圣光元素，别人最多只能凝聚出豆大，希亚一伸手，整间教室都被照亮了！艾瑞克教授愣了好半天，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亲和度。”
“礼仪也是满分！”第三个女生满是崇拜：“我亲眼看到的，她行礼的动作——怎么说呢，就是特别好看，特别优雅，好像她天生就该接受别人的行礼一样。”
程季默默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心情复杂。
她当然知道希亚优秀。
毕竟是主控，这个世界的核心。
但没想到希亚已经耀眼到这种程度了。
还有次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公告栏时，瞥见花花绿绿的纸片醒目地贴在中间。
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怀里的书摔在地上。
那是一张手绘海报，画中人金发碧眼，气质出尘；虽然画风抽象，但一眼就能认出是希亚。
海报上方用花体字写着清晰的标题：
“希亚小姐后援会·招新启事”
“每周五下午课后，分享希亚小姐的最新动态！欢迎各位仰慕者加入！无需会费，只需热爱希亚小姐的心！”
程季站在公告栏前，沉默了足足有几刻。
想起剧情里确实存在一批仰慕主控的NPC，他们为主控加油打气，在特定剧情中提供帮助。
当晚回到宿舍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希亚，闹得希亚还以为她不舒服，差点送进医务室。
而反观程季，日子就格外艰难了。
眼神空洞地看着课程表上密密麻麻的课程——神学基础、圣会史、大陆通史、礼仪规范、基础圣光术、草药辨识、地理概论......每门课都需要大量的阅读和背诵，而所有的教材都是用利兹大陆的通用语写成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九年，日常交流早已没有问题；但涉及圣会术语、繁杂的历史纪年和拗口的人名地名时，还是十分吃力。
就像普通学生进了重点班，导师讲课的速度很快，默认所有候选人都能快速掌握基础知识。
那些看来理所应当的常识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知识，需要花多几倍的时间去记忆和理解。
程季叫苦不迭，埋头奋笔疾书，恨不得长出四只手来记笔记。
而实践课的挑战更大。
由于系统给的“金手指”仅限于及格，剩下的全得靠自己努力。
在别的候选人能顺利凝出手掌大的光球是，她拼劲全力也只有拇指大。
教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在记录册上写了几笔，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被无力吞没了。
没事的，程季。
只要合格，不被淘汰就够了。
于是她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学习。
每天结束课程后，别人都结伴去食堂或回宿舍休息时，她会抱着笔记，一遍遍复习当天的内容。
所幸记忆力还算不错，加上理解能力，竟也在一点点追赶上来。
只是付出的代价是睡眠时间被大幅压缩。
眼下长时间浮现青色，本就不算圆润的脸颊更加消瘦，原本合身的衣袍显得有些空荡。
希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用圣光术缓解她的压力。
“你吃得太少了，小艾莉。”语气里带着不满河担忧：“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她每次都笑着敷衍：“没事没事，我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又把肉夹回去。
她们见面的时间也变少了。
大多数时候程季回到宿舍时，希亚已经睡下；早晨程季起床，希亚往往已经去晨祷了。
两人虽然住在同一间宿舍，却时常说不上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个月。
在这期间，程季结识了两个人。
一个是经常坐在她对面的艾琪，性格安静、戴着厚厚眼镜的普通人。
她的理论基础非常扎实，实战却一塌糊涂，和程季不分伯仲。
两人在一次小组作业中双双搞砸坩埚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另一个是格雷，是个高瘦的男生，来自南部边境某个公国的贵族。
他的圣光天赋中等偏上，但通史成绩惨不忍睹。
总是记混圣战纪元和国王的名字，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在某次偶然听到程季用自创的口诀后惊为天人，从此死皮赖脸地黏上了她。
程季发现，几人一起学习的效率比独自埋头苦读要高得多。
而且和他们相处很轻松，不需要小心地维护关系，不需要时刻注意言行举止是否符合期待。
就这样莫名奇妙地变成了铁三角。
希亚发现的时候，三人已经结成了“革命友谊”。
那天傍晚，是程季第一次拒绝希亚。
“小艾莉。”希亚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该吃晚饭咯。”
程季下意识地看了眼进度——还有三分之一没写完。
又看了看对面的莉迪亚和格雷，两人也都停下了笔，正看着她。
“呃......”程季有些为难地决绝了：“我想把这份提纲写完，可能来不及去食堂了。我们打算待会儿去买点东西对付下，对不起啊，希亚，不然你先去吃吧？”
我们？
这个词扎近希亚的耳朵。
目光在程季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莉迪亚和格雷。
他依旧那个保持着温柔的笑，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们也别太晚了。”
转身离开，脚步声没有犹豫，渐渐远去。
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止一次。
第二次是在三天后的周末。
希亚提前一天就说过，周六会有集市，想和程季一起去。
程季当时满口答应，结果周五晚上，格雷兴冲冲地说他弄到了两张实战训练室，对提升圣光术非常有帮助。
“我们三个人轮流用！一张券可以用两个小时！”格雷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程季无法拒绝，她太需要提升实战了。
只好在周六早上，怀着满心的愧疚，敲开希亚的专属学习室。
“希亚.....我今天可能去不了集市了。格雷弄到了高级训练室的券，你知道的，我的圣光术实在太差了，这个机会很难得......”
希亚正坐在窗边记录什么，金色的长发被梳理得柔顺光亮，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眼里的闪烁一暗，低头继续记录，语气平静：“没关系，训练要紧。集市下次再去也一样。”
程季松了口气，感激地抱住她：“谢谢希亚，你最好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就这样匆匆跑走了；也没有看见被笔尖划烂的笔记，还有迟迟没有再动的希亚。
第三次冲突更加明显。
那天是艾琪的生日。
程季和格雷商量着要给艾琪一个惊喜，两人偷偷攒钱买了一个小蛋糕，又准备了礼物，打算在阅览室给她庆祝。
她提前告诉了希亚，说今晚不一起吃饭了，语气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
希亚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晚上，程季和格雷把阅览室布置了一番，等艾琪推门，大喊“生日快乐”。
三个人边吃边聊天，笑声不断。快到宵禁时才意犹未尽回到宿舍。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点灯，希亚已经躺下了，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缕金发。
程季以为她睡着了，没有再打扰。只是将艾琪的蛋糕放在桌上。
在她熟睡后，对面被子里的人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早上，桌上蛋糕孤零零地放在上面，对面的床空空如也。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
希亚不再主动约程季一起吃饭，也不再睡前和她闲聊。
她依然温柔，依然礼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好像有什么变了。
日益繁重的课业让程季无瑕顾及，更是完全忘记了两人约好的承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暗恼自己的白目。
那天中午，她特意跑去找希亚。
程季下课后急忙等在种子班外，希亚今天有几堂课和他们一起上。
才刚刚下课，希亚身边就挤满了人，多到将希亚淹没。
“希亚！”好不容易等到希亚出来，她急忙上前。
许久没有和程季说话的希亚身形一怔，攥紧手指，扯出一抹笑：“小艾莉，有什么事吗？”
被突如其来的客套愣在原地，程季自知有愧，明明面对的是最熟悉的人，心里竟开始忐忑。
“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希亚没有说话，指节攥得发白：“抱歉，小艾莉，我和安雅她们约好了一起去吃了。”
安雅是种子班的候选人，是精灵族的候选人。
“哦哦，这样啊.....那你去吧，我们下次再一起。”
希亚点头，和几个人离开了，留下程季站在原地，好像风都凉了几分。
程季，你真是混蛋，怎么会冷落了希亚呢？你活该。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做错了事，就要努力去弥补不是吗？
于是她去了食堂。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看到了希亚。
她正和几个优等生坐在一起，都是圣院里公认的候选人“种子选手”。
希亚挂着得体的笑，倾听旁边人说话，时不时点头，姿态没有一处是不完美。
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程季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希亚，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希亚抬起头，瞳孔微缩，笑容平了几分：“没有人，坐吧。”
程季在角落坐下，加入了他们。
但很快就发现，这群人谈论的内容，她完全插不上嘴。
只能安静地坐着，听着他们侃侃而谈，接受时不时的奇怪眼神，偶尔看向她时尴尬笑笑。
一顿饭下来，她几乎没有说几句话。
临走时，程季叫住了希亚：“希亚，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吗？”
希亚正要回答，却被安雅打断：“希亚小姐，下午的研讨会可能会开得比较晚。”说完，戏谑地看了眼局促的程季。
希亚嘴角落了下来，正要说话，程季却抢先摆了摆手：“那没事，反正我下午也要去图书馆，咱们改天再约。”
说完好像被什么追赶似的，慌忙走开了。
希亚望着眼她离去的背影，嗓子发干，心里一股恐慌漫上心头。
但最终没有追上去。
当天晚上，程季照例窝在阅览室里复习。
下周就是第一阶段考核，连话最多的格雷都收敛了不少，埋头在羊皮纸卷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阅览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程季抬起头，竟看见了希亚。
“希亚....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有研讨会吗？”
她穿着制服，长发松松披在肩上，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薄荷茶和一小碟饼干。
“刚刚结束了。我想你应该还在用功。”希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温柔：“给你们送点喝的。”
艾琪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希亚小姐，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希亚笑了笑，将托盘放在桌角：“正好路过食堂，顺手泡的。”
拿起其中的一杯递到程季面前：“小艾莉，你尝尝，我特意加了蜂蜜。”
格雷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杯大喝一口，烫得直咧嘴，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好喝！谢谢希亚小姐！”
暖意传到掌心，程季心里也暖暖的，下午的失落好像被驱散了。
看着希亚眉眼弯弯：“你真好，希亚。”
希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底黯了一瞬。
轻轻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别熬太晚。”
离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程季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那杯茶里，薄荷叶放得比往常多了许多。
等程季回到宿舍，希亚已经睡了。
洗漱完，倒头就睡。有了薄荷茶的帮助，一夜无梦。
在她熟睡后，对面的希亚缓缓睁开了眼睛。
侧躺着面朝程季，静静地看着她均匀起伏的呼吸轮廓。
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直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这一夜，希亚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像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将他包裹其中。
他站在空旷的原野上，空无一人，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前方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是程季。
她穿着从未见过的衣服，笑容灿烂，正侧过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她身边是个身形修长的少年，面容模糊得像洇开的颜料，看不清轮廓，甚至连头发和衣服的颜色都是混沌的。
希亚想走过去，却发现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见程季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希亚，给你介绍一下。”程季的声音像隔层厚重的水幕：“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着伸手挽住了身边的无脸少年。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月色依旧，万籁俱寂。
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缓缓起身，覆住额头发现也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久久不能平息。
转头看向对面，程季还在沉睡，呼吸平稳，浑然不觉。
希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清晨。
第二天程季醒来时，希亚已经离开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根本没有人睡过。
接下来几天，希亚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她依然表现出色，对人依旧温和友好——但那微笑变得越来越薄，像随时碎裂的冰面。
本就白皙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连嘴唇的血色都褪去了几分。
最先注意到的是塞西尔。
那天下午，希亚听塞西尔汇报近期神谕整理工作的进展。
汇报完毕后，塞西尔没有离开，而是忐忑地看了片刻，欲言又止。
“希亚大人。”塞西尔的声音平和缓慢：“您最近是否安好？”
希亚微微一愣，随即浅笑：“我很好，塞西尔。可能是最近繁忙，休息不太够。”
塞西尔沉吟了片刻：“您觉醒了光明神的记忆，按理说，神性会让您对情感拥有更强的掌控力。但您最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希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不显：“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塞西尔斟酌片刻后说：“您......是不是为什么事情困扰呢？”
希亚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就连自己也无法准确地定义，那种盘踞在胸口的闷疼，像藤蔓越缠越紧的情绪是什么。
那天深夜，希亚再次惊醒。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那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样看不清的少年。
只是这次，程季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挽着那个少年的胳膊，越走越远。
任他再怎么乞求也没有停留。
希亚捂住脸，身体剧烈颤抖，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堵得发慌。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动部分记忆来平复情绪——没有用。
那些冷静仿佛全部失效了，只剩下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少年，不知该如何挽回逐渐远去的少女。
第二天傍晚，程季回到宿舍，难得见希亚在宿舍，手里拿着本书，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反而望着渐沉的日轮出神。
“希亚？”程季放下手里的东西：“你今天不去圣殿吗？”
希亚没有回答。
程季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
“希亚。”想着连日来两人间的别扭，她斟酌着说：“你最近的脸色好差，是发生了什么吗？”
希亚没有看她，连标准的微笑也扯不出来：“最近有点忙。”
程季上前，握住他的手，冰冷无比：“希亚，你状态太差了，不然先休息一下。”
少女的温热烫地他缩回了手：“我没事的。我还有事，先出去一下。”
慌忙避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程季前轻轻合上。
她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希亚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平时的她。
具体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兴许是圣会任务太繁重了。
主线里现在正是积累经验值的时候.......但未免也太辛苦了。
当天晚上，她一个字也没学进去。
程季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感觉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一角，夹杂着夜风的凉意钻了进来。
她翻了个身，正要嘟囔一句，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紧接着，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越收越紧。
程季清醒了大半。
“希亚……？”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希亚的额头正抵着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皮肤上，微微颤抖着，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她想要转身，却被手臂箍得更紧。
“别动。”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就这样待一会儿。”
程季停住了。
背后的身体微微发抖，环在腰间的手指攥着她的睡衣，攥得指节发白。
忽地，一滴温热落在了后颈上，顺着皮肤缓缓滑下，没入衣领。
她吓了一跳。
“……希亚。”她轻声问，声音下意识地放软：“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程季一阵紧张，难道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主线以外的事情？
暗自懊悔为什么这段时间不多花一点时间在希亚身上。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希亚不会回答了。
希亚额头仅仅贴着，温热的呼吸带着颤抖，一下下拂在皮肤上。
“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话轻得像叹息，却狠狠扎进程季心里。她要转身，但希亚不让她动弹。
“希亚，你在说什么呀？”程季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一些：“我怎么会不需要你呢？”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希亚压抑着委屈：“你以前都会来的。你以前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陪我的。可是现在......你总是和艾琪他们在一起。宁愿窝在那间小阅览室里也不愿意来看我一眼。”
程季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苍白无比。
的确，这段时间她真的太忽略希亚了。
“你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和我一起吃饭了。”希亚的声音断断续续：“上次你主动跟我说话，是三天前，你问我能不能帮你把图书馆借的书带回去。再上一次，是五天前，你让我先睡，你说你还要复习到很晚。”
程季的心被猛地揪紧，想要回想细节，却发现记忆一片模糊。她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些。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拖累你，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你没有浪费我的时间！”希亚的声音忽然拔高，几近破碎的尖锐：“我没有觉得你是负担！是你，是你一直在推开我！”
程季终于忍不住，扯开希亚翻过身。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希亚的脸上湿漉漉的，莎弗莱的眼眸蓄满了泪水，闪着破碎的光。
心被狠狠攥住，什么都不重要了，有什么比希亚更重要呢。
“希亚——”
“我也能帮你复习。”希亚打断了她，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也可以教你圣光术，我也可以陪你背历史纪年，你为什么从来不找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程季愣愣地看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你太优秀了。”
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你是尖子生，是天才，是所有人仰望的对象。而我......我还在及格线挣扎。我想追上你，不想离你太远。又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也不想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她苦笑：“很可笑吧，你这么优秀，我该怎么样才能追上你呢？”
希亚使劲摇头，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中散乱地晃动。他胡乱地擦了一把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不想听这些。”他哽咽着：“我不要听这些理由。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就是觉得我不重要了，你有了新的朋友，就把我丢在一边了......”
“不是的——”
“就是！”希亚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伤的小兽：“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等你等到多晚吗？你知道我去阅览室门口看过你多少次吗？我看见你和他们有说有笑，你对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你以前只对我那样笑的！”
程季的心脏被希亚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我梦见你。”希亚继续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水渍：“梦见你牵着一个人的手，笑着跟我说，他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气音：“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小艾莉。我好害怕有一天你真的不要我了。”
程季的眼眶也红了。伸出手捧住希亚的脸，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希亚的脸颊冰凉，泪水却是滚烫的。
“我不会不要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程季声音沙哑，但很坚定：“什么时候都是。”
希亚泪眼朦胧，眼中写满了不安和脆弱，和那个光彩夺目的天才判若两人。
“那你答应我。”希亚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什么？”
“以后不许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希亚抓住她，力气很大，攥得她有些疼：“我要你陪我的时候，你必须来。我要你和我吃饭，你只能答应。我要你看着我，你就只能看着我。”
程季一愣，一股古怪漫上心头。
正常闺蜜是这样的吗？
她忍不住轻笑：“你这是要霸占我啊？”
“对。”希亚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还用力点头：“我就是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你是我捡回来的，不许跑。”
看着他理直气壮又可怜兮兮的模样，把希亚揽进怀里，下巴搁上他的头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好。”她轻声说：“我答应你。不许拒绝你的任何要求，陪你吃饭，发呆也陪你。你想让我看多久，我就看多久。”
希亚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侧颈又是一股温热。
她没有戳破，只是继续轻轻地拍着，像哄受了委屈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好像把花香带了进来，又香又甜。
过了很久，希亚的声音才从她肩头传来，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满足：“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关进圣殿的地牢。”
程季忍不住笑了出声：“好好好，不敢反悔。快睡吧。”
希亚没有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环在程季腰间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程季低头看着他安心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确认他沉沉睡去，才缓缓停下动作。
就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希亚了。
自从入学以来，她一直被繁重的课业追着跑，和希亚相处的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少。即便偶尔见面，也只是匆匆几句就各自分开。
希亚变了好多。
身量抽高了许多，原本只到她眉梢的高度，现在已经和她齐平了。
肩膀也宽了不少，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单薄瘦弱的少女，而有了沉稳可靠的轮廓。
手臂环上去时，能感觉到衣料下覆盖着的肌肉线条，结实而匀称。
不愧是主控啊。
受到神力的洗礼和眷顾，成长速度都比普通人快上好几倍。
这才入学多久，希亚不仅在学业上一骑绝尘，连身体发育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这样想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困意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终于也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程季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被窝里已经没有了温度，显然旁边的人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桌上放着早餐，旁边压着张纸条。
拿起纸条，上面是希亚清秀流畅的字迹：
我去上课了。早餐记得吃完。中午在食堂等你，不许和别人约。
看着纸条上霸道的叮嘱，忍不住一笑。
她将纸条小心折好收进口袋，面包还是热的，蜂蜜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正准备去上课时，不经意间扫过枕头，上面有几根长长的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几根金发旁边，还有一根更接近黄金的长发。
程季歪了歪头，疑惑地捻起那根鎏金色的发丝。
希亚的发色有这么金吗？随手将发丝丢进了书桌，匆匆出了门。
鎏金色发丝在落入书桌的瞬间，闪烁了一下，像微缩的星辰熄灭了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