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 137 章 虚空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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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醒了。
坐在床上，被子还裹在腰间，头发睡得乱糟糟地，目光落在光滑的墙壁上，半天没有动静。
脑子还泡在离谱的梦里，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的纸，软塌塌的，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真实。
她梦见在奥兰多的圣堂里办婚礼。
穿着白裙，胸口别着银椴树叶胸针，心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伴娘是艾琪和莉迪亚，两人帮她推开圣堂的木门，往里望去，长椅坐得满满当当，竟然是许久没见过的父母和朋友，也有玛丽夫人、宁、格雷，甚至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却莫名觉得面熟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朝她笑，嘴角弯着，眼里的光温温的。
站在最前方，代替神父位置的是塞西尔。
他穿着袍服，手握一卷典册，面带喜色地站在神像下。
在神像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
那男人穿着和她相配的白色礼袍，金发被打理得利落而妥帖，发梢齐整地垂在肩侧，连背脊的线条都透着被仔细收拾过的郑重。
他转过身，脸竟和神像一模一样。
她的心猛地擂了一下，脚却不由自主地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里。
走近了，她看见赫列斯的瞳孔在闪烁。
一会儿是鎏金，一会儿又化作莎弗莱。
两种颜色交叠交替，像在争夺身体的归属。
祂朝她伸手，掌心向上，像等了她很久很久。
她看见自己把手放进了祂的掌心，十指相扣，指缝被稳稳地填满。
塞西尔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程季，你愿意和光明神永远相爱，至死不离吗？”
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被猛地一扯。
转过头，目光撞进墨黑的瞳仁——是诺亚。
他穿着墨黑的礼服，上面缀着和裙摆相同的银椴树叶纹样，像仔细搭配的对服。
颈间缠着深红发带，皱着眉，嘴唇微抿。
墨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快要碎掉的委屈：“亲爱的艾莉……今天不是我们的婚礼吗？”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手又被赫列斯拽了回去。
转头间，赫列斯的眼眶泛红，鎏金的瞳孔里有什么在剧烈地摇晃：“小艾莉……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等等，等等——
被拉扯着、向左向右扯来扯去的那一瞬，程季猛地睁开了眼。
神庭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角上。
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地撞着，像是余震未平。
*
好几天没见到赫列斯了。
程季坐在窗前，望着一成不变的天光，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去找米迦勒问问吧。
“主上应该在虚空之境。”米迦勒这次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啊....这样啊。”程季有些遗憾，虚空之境是赫列斯的诞生地，是整个神庭的禁忌，就连米迦勒也只被允许在境外等候。
看来今天也见不到了。
“如果您想去，我可以带您到境外等候。”
程季猛地看向米迦勒。祂的态度转变得太快。
“那就谢谢米迦勒大人了。”
行至空旷的廊台，只见空间波动了一瞬，周围的景象晕开、模糊。
转瞬间，两人已站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
“主上。”米迦勒对着前方的虚空颔首，姿态恭敬：“艾莉小姐求见。”
下一瞬，程季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裹挟着卷入了虚空深处。
这就是虚空之境——
游戏资料卡中对虚空之境的设定仅有短短一行——虚空之境：光明神赫列斯诞生之地。
设定中，赫列斯和主控的走线在神庭和利兹大陆，虚空之境只是为了补全设定而设置的存在。她从未想过自己真的站在这里。
眼前只有湖。
湖面平静得仔细抚平过的镜子，倒映着空气中飘浮的光点和乳白色的雾霭，延伸向目光所及的最远处。
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
“赫列斯？”四下太过安静，连发出声响都觉得冒犯。
片刻后，湖面中心慢慢波动起来。圈圈细密的水纹从中央扩散，像有什么正慢慢浮上来。
程季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可那水纹蔓延得越来越快，湖的边缘开始溢出——无色、透明、像水又不像水的流体漫过脚边，轻轻裹住脚踝。
她一退再退，身后却被无形的墙壁抵住了。
那流体已经积到了脚踝，再是膝盖、腰际。
程季心下慌乱，默念悬浮咒语，却发现在虚空之境全然失效。
“赫列斯……你在哪里？我害怕。”
水面剧烈波动起来。
赫列斯终于出现了。从水镜中缓缓起身，像神话中的宁芙，又像塞壬，破开水面时，金色的长发如流淌的日光在水镜中散开，每缕都折射着浮动的光点。
长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滑过下颌时像一行无声的泪。
祂站定在程季身前，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祂身上滴落的水珠打在自己肩头，近到能清楚地看见祂皮肤上闪烁的光点。
“小艾莉。”赫列斯垂眸看着她，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你找我。”
“……嗯。”程季想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赫列斯没有碰她，却将整个人圈起来。
“我们很久没见了。”程季仰起头，艰难地迎上那双鎏金瞳孔。
“你想我了。”赫列斯没有疑问，只是陈述。眸子里分明流转着缱绻却又忽地消失。
程季犹豫了一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那声低低的，像是害羞般的承认。
落在赫列斯耳中，心脏跳着却冷眼旁观。
“艾莉。”祂的语调忽然淡下来，冷静地令人发颤：“前几天我见了光明精灵哈斯。他说黑暗神一直在你身边，将你视作妻子。是吗？”
女人眼底的震惊清楚地映进了瞳孔里。
心下一空，话语落下的瞬间，虚空之境猛地开始震颤，湖面像被狂风掀起的深海上涌起巨浪，水镜翻腾着拍打在边界上，发出沉闷的，心脏碎裂的声音。
而那中心，赫列斯却神色淡漠，毫无反应。
“赫列斯，你听我解释……”程季心下大骇，脑袋一片空白。
“程季！程季！”0829终于出现了，只是那焦急的声音，尖锐得像绷断的弦：“发生了什么？光明神现在非常不稳定，整个世界都在动荡！”
赫列斯发现我和黑暗神的事了。
“什么？！”系统像被掐住了喉咙：“糟了，糟了！这个世界现在非常不稳定！”
虚空之外，整个神庭都在剧烈地晃动，廊柱发出低沉的嗡鸣，穹顶的光点四散飞落。
米迦勒守在境外，堪堪稳住身形，耳畔传来厄洛斯焦急的呼声：“米迦勒！发生了什么事！主上怎么了？”
米迦勒神色一敛，沉默地望着入口。
水面开始有了实质的压迫感。
程季感觉到胸前的水位快速上升，重重地压在胸口，几乎要没过锁骨。
她咬了咬牙，用力环住赫列斯的腰，将胸膛贴了上去：“赫列斯，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好不好？”
赫列斯不动，垂眼看她，瞳孔里像被冻住的湖，底下却翻涌着吞没一切的暗流。
“是这样的……”程季语速极快，像追赶什么：“黑暗神失忆了，跑到奥兰多，威胁我要杀镇民，所以我只能把他留下来。”她编得仓促，但语气听起来是慌乱地笃定。
“你为何不上报？”赫列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念着早就写好的判词。
艾莉就像毒蛇，吐着毒液将祂的心脏腐蚀，还沾沾自喜。
“我无法上报呀，最开始他没有黑暗神的气息，我以为他只是普通的流浪骑士……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程季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对诺亚抱歉。
“那他为何视你为妻？”
这句话像枚钉子，不轻不重地按进了水面。
水镜骤然翻涌起来，几道浪花打在程季身上，又热又疼。
程季忍着钝痛，捧住赫列斯的脸：“赫列斯，你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说，但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急急地，像捧着最心爱的东西：“你知道的，我爱的是你啊。”
说着，踮脚吻了上去，唇瓣接触的瞬间，水镜停了一瞬。
吮吸着唇瓣，细细麻麻的细吻落在赫列斯唇上，压着颤抖不断安抚着：“赫列斯，我爱的是你，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腰间环上手臂忽然收紧。
骗子。
程季没有停止，从唇角吻上脸颊，最后的额头，边吻边念着：“我爱你。”
最后一吻落在额角，程季松开祂。
赫列斯不再冷眼，眼眶泛红，像是有什么裂开了，露出柔软脆弱的委屈。
“小艾莉，你别骗我。”赫列斯沉沉地压下来，压抑到了极致：“我会恨你的。”
程季迎上祂，指腹擦过祂眼睑下那道湿痕：“我从来不骗人，你知道的。”
赫列斯猛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近乎报复的力道，吻得又重又慢，每一下都把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全都揉进去。
怕她消失似的，每次她试图退开时又紧紧追上。
程季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可怜地抓着祂的肩头，像漂泊的浮萍。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第 1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