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05 备一盒晕车 ...
-
领了结婚证之后的几天,温繁都没再见过陈知樾。
她还以为领证只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结果在一个周六的傍晚,她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温繁确认了一遍车牌号,在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之后,迟疑地走了过去。
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陈知樾那张帅气逼人的脸,“还不上车?”
温繁张口想问些什么,但这个时间点,校门口来往的人很多,不适合站在这里跟他说话,于是只好打开车门上去。
关上车门,冷空气瞬间将她包围。
和冷空气混合在一起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很好闻。
温繁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微微转过脸去,突然毫无预兆地对上陈知樾那双平静的眼眸。
他的瞳色很黑,黑得像是能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脸上的惊慌失措。温繁尴尬地坐直身子,视线不敢再乱瞟,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你们找我吗?”陈知樾淡淡地反问一句。
“我……”话到嘴边,温繁立刻来了个急刹车。她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默默点开微信,把赵玉秀今天发给她的微信语音一条一条地转文字。
看了她的消息之后,温繁才知道,温耀辉想约陈知樾吃一顿饭。
可是吃饭就吃饭,干嘛把她叫上?
还美其名曰,现在既然是一家人了,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温繁气得咬了咬牙,把手机扔回包里。
“我……我才知道。”她稍显尴尬地解释道。
陈知樾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似乎不打算说什么。
司机注意到温繁系上安全带,这才发动汽车,缓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吃晚饭的餐厅不知道是谁定的,离温繁的学校很远。
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温繁看了一路的红色车尾灯,打开车门下去时,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快吐了。
头晕得难受。
她用力地按了按眉心,站在餐厅门口缓了缓。
陈知樾注意到她的反应,在下车之前,用极低的声音对司机说了一句:“以后车里备一盒晕车药。”
等她缓过劲来,陈知樾才迈开步子往餐厅里去。
温繁强压住胃里的恶心,赶紧大步跟上。
跟着陈知樾进去包间里,温繁快速扫视了一圈饭桌上的人。
没想到,今天人都来齐了。
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也在。
赵玉秀一看到温繁,咧开红唇,“哎哟”一声,赶紧起身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责备似的问道:“小繁,怎么让你爸爸等这么久啊?也不知道打电话来说一声!”
温繁被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得别开脸去,眉头紧锁,“你不知道我学校离这儿很远吗?”
赵玉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后尴尬地哈哈笑道:“是我忘了!可是今天不是星期六吗?学校还上课啊?我给你发了微信,你也不知道回复妈妈一下!你这孩子!真的是!”
身体本就不太舒服的温繁用力挣脱开她的束缚,转身在一旁坐下,不再做声。
陈知樾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瞥见她紧抿的有些苍白的唇,给她倒了杯水。
水杯放到温繁手边,她稍微有些惊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到做这件事显得自然又放松,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很熟似的。
温繁的视线落回到水杯上,正打算端起水杯喝一口时,突然听见对面的温耀辉用粗重的嗓门开口。
“小繁,这么久没见我,怎么一进来看到我,不喊人啊?”
温繁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哪位啊?”
此话一出,温耀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是个极其好面子、大男子主义的人,喜欢所有事都按照他的想法来。在他看来,钱和权屈居他之下的人,都没有理由下他的面子,都得捧着他、敬着他。
温繁作为他不乐意待见的私生女,当然不例外。
“小繁,你怎么能这么没教养呢?”坐在温耀辉旁边的孟湘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长辈般的说教,“你小时候不喊人,那就当你年纪小不懂事。现在结婚了,怎么还这么没教养没礼貌啊?你妈妈是不是从来没教过你礼仪规矩?”
孟湘是温耀辉的老婆。
从小到大,温繁见过她三次。
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要被她冷嘲热讽地说教一番。
嘲讽她,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孩子。
而这个时候,一向能说会道的赵玉秀就会装聋作哑。
作为小三,赵玉秀很失败。
因为,她要靠哄着孟湘,让她开心,怕她一不高兴会给温耀辉吹枕边风,说不再给她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温繁看了一眼装傻充愣的赵玉秀,把话递了过去,“赵玉秀,你是我妈吗?有人这么说你女儿,你装听不见是吧?”
“小繁!”赵玉秀气得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凶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住口。
温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还不等人发现,就很快消失不见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没有人会选择站在一个私生女这边。
就算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这个女人,也不帮她。
更何况,他们一家人今天来得这么齐。
四张嘴用来对付她一个,她压根招架不住。
一直低着头在打游戏的温子荣时不时发出一声笑,像是在笑这饭桌上的人。
有气没地撒的温耀辉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啪”地一声扣到桌上,“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明年就要中考了!你能考几分?!”
温子荣气不过,还想伸手去抢。
孟湘一咳嗽,他立马收回手。
饭还没开始吃,戏就看得差不多了。
陈知樾的眼底划过一丝讽刺的笑意,觉得这个家庭荒唐得有趣。
可唯独温繁不同。
陈知樾认为,她很会伪装。
伪装自己的想法,伪装自己的情绪,伪装一切。
“温总。”陈知樾平静地开口,打断了眼前这一出戏,“今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们一家人吵架的?那我可没兴趣。”
温耀辉一听,端着酒杯绕过大半张桌子走过来,赔笑道:“陈总,让你见笑了!我老婆和孩子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还请你多担待!来!先喝杯酒,我敬你!”
闻到他身上那一股刺鼻的酒气,陈知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悦地别开脸去,“酒就不喝了,温总有事说事。”
“哈哈!”见陈知樾这么不给他面子,温耀辉尴尬地大笑两声,“陈总果然是贵人事忙啊!原本今天请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嘛!增进增进感情!别太生疏了。”
话音落下很久,陈知樾都没做出反应。
不知道是故意装没听见,还是压根就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陈知樾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神情很严肃。
被当空气对待的温耀辉气得一瞬间红了脸,但碍于面子,一时间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他转身回去坐下,自顾自继续说道:“老太太身子还好吗?听说已经出院了?”
这句话像是踩到陈知樾的底线,他抬眼,冷冷地扫了对面的人一眼,语气冷硬,“看来,温总的消息很灵通。”
“一家人嘛!那是必须关心关心的!”
温耀辉做了几十年的商人,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既然要和陈知樾谈合作,又怎么会不事先调查他呢?
陈知樾是家中独子,两年前,他的父母突遭意外去世。因此,他家的产业,阳城的龙头企业云盛建筑,由他接手打理。
在这短短两年里,云盛建筑非但没有走下坡路,反而在陈知樾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不过,事业虽然是如日中天,但他的婚姻大事,一直是老太太的一个心结。
听说,但凡在阳城有点脸面人家的女儿,都去和陈知樾见过面。
可陈知樾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没有人受得了。
因此,七十多岁还在为孙子操持婚姻大事的老太太,一气之下病倒了,在医院里调理了一年多,前些天才出院。
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靠打听来的,是真是假,没有人敢笃定。
然而,温耀辉走了狗屎运,赌对了。他真的和云盛建筑攀上了关系,陈知樾成了他的女婿。
“陈总,你看哪一天方便,我去拜访一下老太太?”温耀辉趁机问道。
陈知樾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埋头苦吃的温繁,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随后才答道:“老太太要静养,待会儿繁繁和我一起回去就行了。”
被点名的温繁正在咀嚼食物,冷不丁听见“繁繁”这两个字从陈知樾的嘴里钻出来,吓得她差点呛着,赶忙喝了一口水。
缓过劲来后,脑子里嗡嗡的。
先不去纠结陈知樾对她的称呼,让她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说的“回去”,是回哪儿去?
这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待会儿还要去会所兼职。正打算饱餐一顿之后就溜走,看来,这下是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