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哥哥 克尔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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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拉把浸血的纱布换掉，用绷带绕过佐助的额头。
“按着这里。”
佐助抬起左手。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确认他仍能听清话，才将药包交给旁边的同伴。
“他和孩子留在这里。先止血，等撤退信号。”
“我还能——”
“你先站稳再说。”
佐助撑着桌沿起身，眼前立刻晃了一下。
克尔拉扶了他一把，没有再争。
电话虫那边，接应粮库的人已经在催。她拿起钥匙，与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粮库那边我去。这里交给你们。”
哈克点头。
洗衣房外，几名革命军整理好武器，跟着克尔拉钻进墙后的暗道。佐助看见那柄钥匙在她手里闪了一下，随后被收进衣袋。
门重新关上。
屋里剩下哈克、几名革命军和男孩。
男孩蹲在佐助旁边，双手抱膝，眼睛始终看着门。他衣服上沾着兽血，袖口扯破了，却一直没顾上看。
佐助松开扶桌子的手，靠着墙坐下。
“别再乱跑。”
男孩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他会追来吗？”
佐助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
男孩将下巴埋进膝间。
外面的钟声还在响。
紧接着，坡下又传来另一种声音。
最初是敲击，像有人用铁器砸门，很快便连成一片。呼喊从居民区升起，沿着狭窄街道向上涌。
“开门！”
“把粮还给我们！”
守在窗边的革命军向外看了一眼，回头道：“镇上的人动了。”
这不是临时聚起来的人群。
早在他们抵达以前，当地的联络者就已挨家挨户传过消息，准备了推车、麻袋和能拿到的武器。现在，第一处街口的路障被拉开，藏在院子里的男人与女人走上街道，开始朝城堡下方推进。
佐助听见车轮压过石路。
有哨声，也有口令。
一名革命军守着电话虫，将各处送来的话简短记下。
“粮库门开了。”
屋里的人同时抬头。
“第一批粮车正在进去，克尔拉让我们继续等。”
佐助闭了一下眼。
拿到了，也打开了。
那只一直攥紧的左手终于松开一些。
城堡上方的警钟敲得更急。
窗外有军官在喊人，一连叫了三个方向：北院、粮库、下城街口。奔跑的靴声在路口散开，一部分往山腹走，另一部分沿坡下去。
警备队也被拆成了三路。
哈克听了片刻，走向后门。
“检查退路。别让他们从排水沟那边绕进来。”
话音未落，窗板猛地一震。
砰！
子弹穿透木头，钉进屋内的洗衣槽。
哈克一把按倒窗边的人。
“别靠近窗！”
外面响起叫喊。
“就是这里！墙上有血！”
佐助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下摆已经被血浸透，落地以后，还在往下滴。
屋门被枪托撞响。
“里面的人出来！”
一名革命军扑到门侧，顶住木板。另一人把桌子掀倒，挡住窗下的空处。
哈克抓住佐助的肩，把他推向屋后。
“带孩子出去。”
佐助伸手拉起男孩。
刚走出两步，后窗外便有火光晃过。
“后面也有人！”
枪口从窗缝探入。
佐助甩出苦无。
刀刃擦着木框飞出去，外面的人惨叫着缩手，长枪掉在窗台上。
他冲过去抓住枪管，反手将枪托撞向窗外，又借势推开窗板。
“走！”
男孩刚被托上窗沿，一声巨响从前门传来。
哈克撞开门冲了出去。
堵在门前的两名士兵被掀翻，后排还没抬稳枪，他已经踏进人群，一掌将持盾者连人带盾击倒。
“跟上，别停！”
革命军从屋里涌出，朝街角的石墙后移动。
佐助翻过窗，将男孩拉到身边，沿着墙根追上去。
肺里每吸一口冷气都在疼。
他没再用剃。
现在连普通奔跑，都让额头的伤口一阵阵发胀。
街角的警备队重新举起枪，一名革命军抬手还击。枪声在两排房屋之间来回震荡，木屑和碎冰溅得到处都是。
男孩紧紧攥住佐助的袖子。
他们距离石墙还有几步，城堡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不是炮声。
坡道上的铁栅整个翻了出来，砸在街面上，拖出一串刺耳的响动。
一个庞大的白影撞开烟尘。
霜鬃兽。
它肩胸的白毛已经被血染红，前腿一瘸一拐，速度却仍快得惊人。挡路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撞向墙面。
“它出来了！”
有人惊叫。
霜鬃兽低头咬住一辆空车，猛地甩向一旁。木车砸碎了路边的棚架，碎木连同积雪一起扑下来。
佐助抱住男孩伏低。
一根断木从头顶飞过，撞上洗衣房的屋顶。
刚才还朝他们开枪的警备队也乱了。
“别跑！把它引过去！”
一名军官从腰间摸出哨子，尖利的哨音连响几次。他伸手指向革命军藏身的石墙，身旁两名士兵立刻拖来一根带钩的长杆。
“往那边！那边！”
霜鬃兽转向哨声。
军官松了口气，继续挥手。
下一刻，巨兽一爪扫来。
长杆折断。
那两名士兵扑倒在地，军官连滚带爬地退进门洞，哨子掉进雪里。
“疯了！这东西疯了！”
霜鬃兽没有停。
它张着嘴，喘出的白气裹着血腥味，爪子拍向任何靠近的人。革命军刚从石墙后探出身，它的尾巴就扫了过去，逼得所有人重新退开。
石墙倒下一截。
两边的人都在躲。
哈克挡在前面，双掌迎住撞来的碎石，将身后的人护向另一条窄巷。
“走这边！”
佐助拉着男孩转身。
头顶的棚架却在此时塌了。
横梁擦着墙面砸下，两人不得不向相反方向退开。男孩抓着的袖口本就被撕裂，这一下彻底扯断。
手里骤然一轻。
佐助立刻回头。
扬起的雪尘遮住视线，一匹受惊的拉车马挣断缰绳，从两人中间冲了过去。几名士兵跟着跌跌撞撞跑来，把街道挤得一片混乱。
“别动！”
佐助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抓住断梁翻过去，额头上的绷带渗出新血，沿着眉角往下流。
刚才的位置空了。
只剩半截袖子，挂在木刺上。
佐助心里猛地一沉。
他向街口看去。
霜鬃兽正在转身，受伤的左腿踩进碎车之间，撑了两次才拔出来。更远处，士兵把一门装在矮轮架上的火炮推到了路中央。
炮口转动。
“散开！”
军官躲在炮盾后面，指着巨兽吼。
“打死它！别让它往下城跑！”
佐助的目光越过断车。
街道另一侧，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
男孩似乎被人撞倒了，正撑着胳膊往起爬。右腿压在歪倒的木板下面，他抽了一下，没能抽出来。
他就在巨兽身后的那片空地上。
也在炮口正对的方向。
佐助立刻冲了出去。
“那里有人！”
没人理他。
炮手将最后的填塞物送进炮膛，旁边的人举起火绳。
街上还在开枪。
一颗子弹击碎佐助脚前的砖，他被迫侧身，右腿落地时却猛地一软。
用不上力。
刚才的月步和咒印已经把这具身体榨得太狠，急于起步，反而让小腿抽痛得几乎跪下。
男孩仍在掀那块木板。
他抬起头，看见了炮口，动作一下停住。
“趴下！”
佐助抓住路边的门框，强行撑起身体。
火绳已经落下。
炮声轰然炸开。
几乎同时，霜鬃兽猛地转过了头。
它没有再扑向最近的士兵。
受伤的左腿重重踏地，巨大的身躯横着撞过街面，挤开倒塌的木车，整个伏向男孩所在的位置。
白毛挡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下一瞬，炮弹击中了它。
爆炸的火光从肩背上腾起。
碎石、木片和血沫被气浪掀向四周，佐助抬臂挡住脸，身体被震得撞上门框。耳朵里只剩一阵刺耳的长鸣。
街道被硝烟吞没。
他放下手。
那团白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装填！”
炮盾后有人在喊。
佐助翻过断车，踩着滚烫的碎片往前跑。
烟里有咳嗽声。
细小，断续。
孩子还活着。
他刚绕过一块残破的挡板，脚步忽然停住。
白色的鬃毛正在缩回去。
先是后背，再是肩颈。那副庞大的身躯在烟尘里一点点收缩，粗壮的前爪蜷起，长长的指端变短，露出沾满血的手。
獠牙退入口中。
压在男孩上方的头颅，也慢慢变成了人的模样。
一个青年趴在地上。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得不成样子，肩胸有一处焦黑的伤口，左腿弯曲着，背部则被炮火炸得血肉模糊。
可他的两条手臂仍撑在男孩两侧。
连倒下时，都给身下的人留了一点空隙。
男孩仰着脸，像是不敢认。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那张沾血的脸。
“哥哥？”
青年没有回答。
男孩的手开始发抖。
“卡尔？”
这个名字出口时，他忽然哭了出来，双手贴上青年的脸，一遍遍擦去上面的灰和血。
“卡尔哥哥，是我。”
佐助蹲下，将压住男孩右腿的木板抬开。
孩子却没有往外爬。
他抱住那条横在身前的手臂，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是本……哥哥，你看看我。”
卡尔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地上缓缓收拢，摸了好几次，才碰到弟弟的袖子。
“本。”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孩立刻俯下身。
“我在这里。”
卡尔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只有一缕血流出来。
佐助伸手托住他的肩，视线却停在那处被雷电灼伤的伤口上。
那是自己的千鸟留下的。
他抬起眼。
刚才仍被当作怪物追赶、驱使、炮击的青年，就倒在他面前，手里紧紧攥着弟弟的衣服。
远处传来炮轮转动的声音。
佐助握住掉在脚边的一块木板，抬起来挡住两兄弟，朝赶来的哈克喊了一声。
“这里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