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大婚(上) ...
-
“温成长公主皎如明月,长安多少侯爵公子求娶不能,如今竟被赐婚下嫁给宇文应那种无耻之徒,圣上疯了吗?!”
“这话你小点声说,被赭衣卫听见可是大不敬,要押到镇抚司挨鞭子的。”
混着街上迎亲队伍一阵噼里啪啦的喜炮喧闹声,百姓三三两两地围在街边,议论不休。
这护国太师宇文应的罪状,真可谓是劣迹斑斑,擢发难数。
他是祸乱了大崟朝廷数年的害群之马,敌国见了都拍手称好的蛀虫,藐视皇权,不尊圣上,残杀同僚,陷害忠良,将整个大崟朝政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几年野心渐大,竟然还勾结邻国,意图推翻皇室称帝!
可就这么一个千刀万剐都不足解百姓心头之恨的祸害,偏偏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陛下也拿他无可奈何,赐他金银财宝良田铺子还不够,如今连大崟第一美人温成长公主也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这两人,一个是大崟之荣光,另一个是大崟之耻,如今凑成一对,当真叫人痛心!
这还只是政事,若温成长公主入了太师府能落个清静也罢,关键那太师府里的鄙昧事儿也是一箩筐。
前些年,宇文应还未娶正妻时,便已经抬了四位姨娘,通房侍妾更不计其数。温成长公主嫁过去,恐怕要日日跟那群小妾姨娘打擂台,真是白白遭了祸害!
可怜了温成长公主。
真是老天爷不开眼!怎么恶人就是没有恶报呢?!
在百姓一片叹惋声中,送亲的军队从宫里出来,足足千余名御林军送公主出嫁,这场景简直不是气派两个字能形容的。
精致琳琅的金顶花轿在前面走着,后头跟着一长串金丝楠木造的嫁妆担子。
大红锦绸挽的花结翻飞,一千八百多担的嫁妆礼队足足绕了大半个长安城,百里红妆,萧曌的舐犊之心彰明昭著。
名门闺秀的嫁妆若有六十八抬已算体面,再张扬些的国公望族嫁女也不过一百二十八抬,上至一百八十八抬,便是皇族婚制。
可谁能想到,此次温成长公主竟有足足一千八百八十八抬的嫁妆箱匣,另赐良田万亩。
如此逾制十倍的破格恩赏,属实引起了一阵朝野震动,不少人上书劝陛下三思,然萧曌不为所动,执意要给萧蔷这份荣耀。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不由得长吁短叹,陛下如此大操大办温成长公主的婚事,该是在用这种方式抚慰公主。不然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嫁给那样的大劣大恶之人,非得想不开上吊自杀了不可!
花轿里,萧蔷抬手,轻轻掀开帘子往外看。
气派恢弘的府邸,极品的红木匾额上漆着金黄色的字。
宇文府。
那人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满身的大红衬得他一张俊脸俏朗非常,神采奕奕,众人围着他道贺恭维。
“恭贺太师新婚啊......”
“是啊,温成公主深得圣心,又列嫡长,未来说不准要做皇储的,太师当了她的驸马爷,真是前途无量啊......”
宇文应立在朱漆红柱旁,懒懒散散地与他们说笑,显得风流,俊脸上并不算多走心的浅淡笑容,很好地遮掩了他此时的不耐。
似是察觉到了萧蔷的目光,宇文应眼皮一掀,朝花轿的方向看来。
蜀锦造的帘子暗光涌动,玉制的流苏随风微摆,精致琳琅,宛若金屋。
而藏在这金屋中的娇人,比金玉蜀锦更要夺目万分。
她未加盖头,九尾金凤衔东珠冠尽数盘起如瀑的墨发,耳坠的鎏金凤尾扫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耀目若雪。
如此的端贵装扮,主人该是华彩逼人,可在她身上非但不显繁复,反倒衬得她一身不堕凡尘的仙冷气,连这一身大红的婚服都难以将她拉下人间。
萧蔷静静地坐在花轿中,玉面稍侧,神色平静如水。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萧蔷不声不响,收回了手。
轿帘落下,宇文应的身影也被隔绝在花轿之外,拉回她思绪的,是随嫁侍女的哭声。
丹阳抹眼泪:“公主此番嫁入太师府,可真算是进了虎穴了,那宇文太师与陛下素来不和,他若有意欺负公主,陛下远在宫中,也没办法给公主做主,真是叫天天不应了呜呜呜......”
鸾月抬手弹她:“公主每日上朝都能见到陛下,宇文太师若果真不善,陛下又岂能容他,你在这平添什么晦气?”
丹阳怒了,扬手便要弹回去,结果被鸾月一招挡住。
两人在花轿里闹腾,好悬没把轿顶掀翻了。
“吉时已到——”
萧蔷抬手,抽了髻中一根细钗,盖头轻轻落下。
随后,轿内传进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一品护国太师宇文应,恭迎温成长公主入府,谢陛下天恩浩荡,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喜娘一扬帕子,笑着说:“爷,您需移步轿前,将这同心结一端递到公主手里。”
萧蔷只觉喜娘的声音刚落,轿帘就被人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将一团火红的花结扔到她手里,随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当真是毫不留情。
喜娘甩着手绢,尖细的嗓子扬喊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布衣百姓跪满沿街,额头触地,齐声和道:“载明鸳谱,新婚大喜——”
宇文应握着同心结一端,见萧蔷从花轿中迈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想扶她。
盖头轻薄,日光一照,红绸便将萧蔷的轮廓透得影影绰绰,睫长鼻翘,润美无瑕,恍若仙人,美得几令人不能错眼。
宇文应一时直了眼,待敛过神想收回手时,却来不及遮掩自己的心思,一只柔软纤瘦的手已然落在他掌心中央。
萧蔷手腕处戴了只水头极好的青玉镯,衬得她皮肤莹白细腻。
宇文应滚了滚喉结,骑虎难下。
偏此时,萧蔷启唇:“多谢太师体贴。”
“......”
彻底斩断了他的后路。
终还是欲望战胜理智,宇文应闭了闭眼,手掌收紧,施力将她牵了出来。
竭力克制着自己想摩挲她的渴望,他故意偏开眼不看她,声音低沉:“等会过府,走路小心些。”
“嗯。”萧蔷淡淡应了声。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周围看热闹的宾朋和百姓只看到新郎从花轿里领出了新娘子。
素有大崟第一美人之誉的温成长公主身段窈窕,胸臀圆翘,盈腰一握,玲珑玉润,只露一截脖颈和一双柔荑,净白无暇,凝脂美玉一般。
萧蔷一身正红色云锦裙袍,品质极好的锦缎上用金线绣满了复杂细致的凤啼牡丹花开并蒂莲图样,外披东珠衫,从肩颈到腰际,全覆上一层温润的光芒。
说起这件东珠衫,当年萧曌赐给萧蔷做及笄礼时,可没少惹大臣弹劾。东珠是何其珍贵稀少的宝物,乃是历朝历代太后和皇上的专属。
结果,陛下却用数不清的东珠为温成长公主做了这件外衫,只贺及笄。当真是极致的宠爱。
“珠联璧合情如蜜——”
“海誓山盟石比坚——”
“恭贺太师公主,新婚大喜——”
簇拥着一对新人跨进府门后,众宾客方才看见太师府内的景象,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连皇帝册封都不庆不贺的太师府,今日竟布置得周全非常。
不但铺红挂彩、彤彤的油皮灯笼挂满了所有园子、各苑各居的门窗都贴上‘囍’‘合’等字样,甚至连竹架上停歇的孔雀脖颈和脚杆上都束着大红棉结!
通府上下无一处不在宣告喜庆,隐隐透着府主人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初入夫府,鸾月和丹阳不便上前,萧蔷正欲抬手,虚虚掀起盖头,免得看不清路。
可她的手还没抬过腰际,便被身侧的男人握住了。
萧蔷一怔:“你......”
宇文应目不斜视:“我带你走。”
“......”
大门距礼堂有段不短的路,宇文应果然一路护着她,宾客满园,人声嘈杂,都未能扰了她半分。
中原一向有闹婚的习俗,亲朋闹得越欢,也就代表对新婚夫妻的祝福越多。
温成长公主为人深仁厚泽,旁人闹得再厉害,想必也不会怪罪。
可宇文太师......就不见得了。
聚在喜路旁的一众宾客踌躇了半晌,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上前去闹,连牡丹花瓣都不敢撒,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年纪长的顾虑多,可小孩子玩得疯,才不管那些,蹦跳着就跑上了喜路,拦在萧蔷身前,短短的小手奋力挥洒着花瓣,咯咯直笑。
看得众宾客一惊,那孩子的家人堪堪挤到首排,急得连神色都变了,六神无主地想抱回孩子,却又不敢擅上喜路,只得左右张望,盼着来人帮忙。
气氛紧凝,孩子家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小孩子却全然察觉不到,还笑着蹦跳,挥手撒花瓣的动作间,差点扑到萧蔷身上。
“诶!顺儿!”孩子家人失声叫道。
围观的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甚至有人已经半蹲下身,张开双手,就等宇文应发怒,将孩子丢出喜路时能接住,防着摔坏了。
萧蔷下意识地看向宇文应,摆动的红纱盖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朦胧了他的面容。
她只隐隐瞧见,宇文应似是笑了下,削薄的唇瓣弯起,褪了身上的落拓和戾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竟有几分暖意和喜悦。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他并未发怒,更未拿那孩子如何,反而从自己袖口的内袋中取出几块饴糖来,塞给了那孩子,叫他去一边玩。
众宾客:“......?”
见孩子用白胖的小手抓起糖跑开,连萧蔷都颇为意外地看向宇文应,美眸流转,隐有光亮。
恰好这时,宇文应收回了视线,转头,两人的目光直直撞上。
宇文应生得极为英朗俊美,浓眉似剑,鼻比峰峦,一双眼状如桃花菀菀盛开。本是如墨般深沉的眸色,衬着这正好的日光,竟显得有些浅,虎魄石似的耀眼,看向她时带着点点光亮,比平日来得温柔。
两人隔着一层朦胧的红纱,按理来说,宇文应是看不清萧蔷的。可偏偏他目光炯炯,移都未移一下,直看得萧蔷耳根发燥,心跳紊乱,匆忙别开了视线。
见她别开脸,一双杏眸目视前方,故意不看他,宇文应勾了勾唇,拽着同心结的手更紧几分。
随着他们二人跨进里堂,那一千八百多担镌刻着‘温成’二字的金丝楠木嫁妆箱匣也一溜儿地跟进了府,迤逦数里,连绵不绝,多得仿佛抬不完。
时崇尚婚嫁僭侈,以奢为荣。众人隐隐看到,那箱匣中掩在红绸底下的,尽是满满当当的金银锭元宝、钱票、地契、珠饰和玉器等物。
满目红妆,蔚为壮观,丝毫不输天子婚制。
后有人说,整个大崟朝,都再无逾此排场的娶嫁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