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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利剑小队 二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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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一个冬天的夜晚,东北某座边境小城的郊外,曾有一座村庄在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了。
官方的说法是瓦斯爆炸,遇难者家属拿到了抚恤金,新闻在播报了两天之后就被其他热点淹没。
没有人再追问。
只有经历过那场事件的人还记得,那一年发生的第一次入侵事件,至今仍被锁在最高密级的档案柜里,普通工作人员连调阅的权限都没有。
各国高层也都知道那不是瓦斯爆炸,那是人类文明第一次遭遇来自地球之外的活体威胁。那个东西从陨石坑里爬出来的时候,监测站的仪器全部爆表,附近的驻军在四十分钟内赶到现场,动用了当时能调动的所有火力,打了整整一夜,才把它消灭。代价是半个村庄被夷为平地,一百三十七名平民死亡,参战部队伤亡过半。
事后,各国政府在一场秘密会议上达成了共识,这件事不能让公众知道,恐慌带来的损失,会比异灾体本身更大。于是在那次会议之后,全球地外威胁联合防卫局成立了,简称天盾局。它是一个跨国军事科研联合组织,直接对各成员国政府首脑负责,不向公众公开。它的职能涵盖监测、预警、研究、作战和善后,从太空中的卫星阵列到地底深处的传感器网络,从生物实验室里的基因分析到前线作战部队的重型机甲,都在它的管辖范围之内。
那些年被封锁的灵异事件,有一部分确实是自然现象或人为误会,但也有一部分,确实和天盾局有关。
某次深夜划过城市上空的火球,可能是被大气层烧毁的异灾体残骸;某地流传多年的深山怪物传说,可能是目击者远远看到了天盾局的回收作业;某次被官方定性为化工事故的大爆炸,实际上是针对一只β级异灾体的定点清除……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天盾局把这些来自地球之外的生命体统称为异灾体,英文缩写ECO,按威胁等级划分为四级。γ级为小型个体,常规部队可应对,β级为中型个体,需要动用重型武器或作战机甲,可能造成区域性灾害,α级为大型个体,威胁城市级安全,需出动天盾局主力部队,S级为超大型或具备特殊能力的个体,可能造成全球性灾难。
在这一次之前,S级只存在于理论模型中。
过去十几年间,人类遭遇的最高等级也不过是α级,而且屈指可数。绝大多数情况下,出现在监测范围内的都是γ级和β级的小型个体,而且往往出现在荒漠、深山、极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
天盾局的善后部门有一套成熟的流程,封锁现场、清理痕迹、发布掩护性新闻、对目击者进行必要的心理辅导。多年来这套流程运转顺畅,公众对此一无所知。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异灾体出现在市中心,商业区,成千上万双眼睛的面前。天盾局不是没有准备,他们研发过针对大型个体的作战装备,设计过应急预案,进行过无数次的沙盘推演,但当这一切如此突然发生时,所有的预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作战指挥部的命令是在事发后三分钟下达的,利剑小队作为天盾局直属作战指挥部的王牌作战小队,被第一时间派往现场。他们的基地设在城市北郊的一座地下设施中,从接到命令到完成出击准备,用时不到七分钟,这个速度已经打破了他们自己的纪录。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们驾驶着刑天-7型作战机甲赶到预定交战区域时,异灾体已经被消灭,他们甚至只来得及看那银色巨人最后一眼。
相关的影像后续被各方传送到天盾局,在利剑小队的基地大厅的大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许多是在场民众拍摄的视频,但即使摇晃的画面,有时不够清晰的画质,都能看得到那银白色的甲胄在硝烟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暖金色的光脉在甲片之间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活的纹路。
贺兰鹰站在屏幕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他已经三十七岁了,在利剑小队当了六年队长,见过不少异灾体,打过不少硬仗。脸上的那道疤是五年前在阿尔泰山脉追捕一只β级异灾体时留下的,当时那只异灾体的骨刺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去,裂开了面罩,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从颧骨到下颌的疤痕。后来缝了十七针,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
他不觉得难看,也没觉得那道疤是什么值得特别提起的荣耀的象征,打仗留下的一道疤,很正常。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巨人,心中涌起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打了这么多年仗,贺兰鹰深知一个道理,已知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而那个银白色的巨人,就是一个完全的未知数。
“技术组那边有结果了吗?”
队内的技术专家周明远摇了摇头:“能量波形的分析还在进行,初步结果显示,那个巨人的能量构成和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异灾体都不一样。”
“体型数据呢?”
“身高大约六十米,体重无法估算,因为他的身体材质密度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物质都对不上。战斗持续时间三分十七秒,从交手到击杀,一共用了不到四分钟。”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换作利剑小队来处理那个体量的目标,从接战到结束,乐观估计也要四十分钟以上,还得建立在武器弹药充足、地形有利、没有大规模平民需要疏散的前提上。
而那个巨人,从出现到离开,用了不到他们一个零头的时间。
“技术组的数据还没跑完,”周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初步分析显示,那个巨人的能量波形和我们数据库里任何一种异灾体都对不上。完全陌生的频谱,找不到匹配项。”
“会不会是某种新型号的异灾体?”
“不像。”周明远摇头,调出一组对比图投射到大屏幕,“你们看,这是过去五年我们记录的所有异灾体能量波形,γ级的、β级的、α级的,全都在这。它们的波形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高频段有明显的谐波干扰,像是某种生物电信号的溢出。但这个巨人,”他把对比图放大,“他的波形非常干净。”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么他的能量系统和我们现在理解的生物能量系统完全不是一回事,要么他有能力主动屏蔽自己的生物信号。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他不是普通的异灾体。”
副队长方旭有点走神,他的妹妹当时也在现场,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心都快停跳了。幸好有那个巨人及时赶到,不然她很可能凶多吉少。他现在很想回去看看妹妹,但是职责在身。
周明远已经走到了大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在屏幕下方的白板上画起了草图,几笔就勾勒出了巨人出场的轨迹。
“你们看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屏幕上一段暂停的画面,那是巨人落地瞬间的截图,“他降落的角度,不是垂直的,是斜向切入,他选择了异灾体的视觉盲区作为落点。假设异灾体头部那一排孔洞是它的主要感知器官的话,那么它的正面视野覆盖范围大概是两百度左右,背面有大约一百六十度的盲区。巨人从这个角度落下来,异灾体在第一瞬间是没有发现他的。”
他切换到下一帧:“然后你们看他接下来的动作,压低重心,双臂微张,头部微微偏转,这是一个评估姿态,在测量距离、评估对手的体型和攻击范围。”
“这里,他避开了异灾体尾巴的横扫范围,从内侧切入近身战,这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打法,因为内侧虽然更容易命中要害,但也更容易被对方的肢体缠住。他敢这么做,要么是对自己的速度有绝对的自信,要么是在短时间内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攻击节奏。”
“还有这里,最后一击,他没有选择破坏头部或者躯干,而是直接贯穿了胸口的甲壳,捏碎了能量核心,这说明他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就锁定了对方的要害位置。你们回想一下我们之前遇到的异灾体,大部分异灾体的要害都藏在身体深处,不经过解剖分析根本找不到。他能在三分钟内找到,说明他要么对这种生物的结构非常熟悉,要么他拥有我们不具备的感知能力。”
周明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方旭回过神,“他是有智慧的。”
“不只是有智慧。”周明远放下记号笔,“他的战斗方式显示出高度的策略性和经验积累,这不是第一次战斗的新手,是一个老手。”
“那这不是更可怕吗?”
沈南安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飞行夹克,二十一岁,是整个利剑小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也是唯一一个还没有正式编制的人。
他是通过特殊渠道被特招进来的,没有经过常规的选拔流程,直接由上级点名调入。队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也没有人主动去打听,但关于他的传闻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据说他十五岁那年,父母在一次异灾体袭击中丧生。具体是哪一次事件,什么等级的异灾体,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档案被密封了。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就走上了这条路,一路被特殊培养,十七岁通过飞行员考核,十九岁刷新了新一代机甲的模拟对战纪录,二十岁被破格调入利剑小队。
他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别人不问,他也不说。
“一个有智慧,战斗力远超我们目前认知范围的未知个体,如果他心怀恶意,我们对他的威胁评估至少要上调两个等级。”
“但他没有表现出恶意。”林小禾接过了话头。
她是队里的医疗兵,见过太多伤员,那些被异灾体撕裂的身体和被能量灼烧的伤口,止痛药都压不住的惨叫和截肢手术台上的沉默。她对异灾体的仇恨不比任何人少,但她也愿意去分辨,哪些是纯粹的恶意,哪些只是本能的生存行为,哪些可能是别的什么。
沈南安:“那只是目前,不代表不存在潜在的风险与威胁。”
林小禾沉默了一下:“是的,但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不是威胁,他帮助我们击退了异灾体。如果不是他,我们这次的伤亡损失可能更大。”
“你这是主观感受,”沈南安说,“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也不能排除潜在风险。”
“……”
贺兰鹰站在大屏幕前方,仰头看着定格的画面,银白色的巨人站在废墟中,侧脸被硝烟和夕阳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看不出疲倦也看不出兴奋,只是一片平静。
此次事件,现场死亡一千二百余人,失踪四百余人,受伤超过三千,经济损失初步估算超过八十亿。
一千二百余人,一千二百余个名字,一千二百余个家庭,一千二百余个再也接不通的电话。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二十分钟前还是普通人,在上班,在逛街,在喝咖啡,和朋友约晚饭,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贺兰鹰沉默了几秒,开始下达指令。
“技术组继续分析能量数据,我要知道他的能量构成、来源方向,有没有残留信号可以追踪。情报组去查全球范围内的类似目击记录,不只是现代记录,传说、神话、民间故事,只要和巨人有关的,全部调出来。各个文明的神话体系里都有巨人的影子,希腊的泰坦、北欧的霜巨人、玛雅的羽蛇神、印度教的阿修罗,甚至中国上古神话里的盘古和夸父。以前我们把这些都归类为古代人的想象力,但现在看来,也许不只是想象力那么简单。我们要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以及他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散会。”
人群开始散去。
贺兰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沈南安。
沈南安停下脚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贺兰鹰认识他两年了,看得出来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平时他虽然话少,但不会像今天这样。
今天出任务的时候,沈南安在飞机上,但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贺兰鹰理解那种感觉,全副武装地赶赴战场,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攻击路线和撤退方案,结果到了现场,发现什么都不用做了,敌人已经被解决了,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时候或许比打一场败仗还要憋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贺兰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南安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你觉得如果自己早到一步,也许能做些什么……也许你能做些什么,也许不能,但我们迟早会再遇到他的。到时候,你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
沈南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厅。
贺兰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身,看向大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脸,银白色的巨人,没有表情的脸。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