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是个疯批怎么办？》滇离

80、INF-0001TEST 提灯

　　“留在这儿，”沈渡说道，语气平平淡淡的，“也可以。”
　　周楚楚的呼吸轻了一瞬，刚要开口，沈渡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阿离回来之后，若看见堂屋里有客人没走，大约会很高兴。”他垂下眼，手指在茶壶盖上轻轻一敲，发出极脆的一声，“他高兴的时候，喜欢和人玩些小把戏。”
　　那声“小把戏”落进堂屋，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没溅起水花，却让人胸口发闷。
　　周楚楚指尖发白，没再说话。
　　“周楚楚，你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许止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自然，“后山的路不好走，摔第二次就麻烦了。”
　　周楚楚一怔，本能地把手背往身侧藏了藏：“没事，小伤。”
　　“你手上的伤，现在看着没什么。可后山湿气重，伤口沾了泥水，容易发炎。”许止笑了笑，甚至带着点温和，“二少爷又爱玩闹，万一他回来拉你一把，扯到伤处反而多事。”
　　沈渡回到了主位，端着茶杯，没说话。
　　许止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既然大家现在还算同路，总得有人把话说开。”
　　周楚楚咬了咬下唇，脸色白了几分，但还是从随身的小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低着头撕开包装。胶布一端黏在了一起，她不得不用指甲把它一点点剥开，像在所有人面前做一件很丢人的事。
　　苏谣看着许止，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许止这番话拆开来看，没有一句有问题，可连在一起，就在替所有人安排一条容易走的路，又在路上提前立好了谁走在前面、谁挡住后面的人。
　　她正要开口，许止已经端起茶杯，朝她轻轻一抬，像敬了一杯。
　　“苏谣，你也喝点。这茶凉了反而更清楚。”他说，“有些味道，热着的时候不明显。”
　　苏谣忽然想起许止最开始坐下的位置，三人当中离门口最远，离沈渡和供桌却最近。那时她只当是随手一坐，现在看来，他早就选好了观察整个堂屋、又不会被门外轻易够到的位置。
　　许止喝了口茶，将杯子轻轻放下，杯底留下一圈水渍，几乎没有向外漫开。他垂着眼，仿佛在留意水渍什么时候干透。
　　“沈先生。”他再次开口，恭敬之下藏着一丝试探，“后山那件旧物，是沈家先辈留下的，还是后来的人埋下去的？”
　　沈渡手里的杯盖停在半空，稍稍一顿：“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是要清理，总得知道那东西敬的是什么，忌的又是什么。”许止说，“不然去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沈渡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多出几分不一样的意味，仿佛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许止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稍稍低下脑袋，等候答复，也在表明自己并非单纯好奇。
　　苏谣在一旁听得心里发凉。她发现许止很擅长把自己的目的装进别人的规则里，让人很难拒绝。而他之所以敢这么问，是因为沈渡一旦回答了，就等于默认了他的判断——后山那东西，“有讲究”。
　　周楚楚贴好创可贴，抬眼望了许止一眼。她的眼神里有些复杂，想通了一件事：他们三个人里，早就有人开始和这间屋子商量了，而她刚才，还在恳求沈渡把自己留下来。
　　许止转头看向苏谣，神色温和，带着几分关切：“苏谣，如果只有你能走进竹林深处，到时候可能得麻烦你走前面。”
　　苏谣皱眉看他。这番话听起来句句为她着想，可苏谣细细一辨，却觉出另一种滋味。她只是觉得许止的关心像一件太合身的衣服，哪里都挑不出错，却让人喘不上气。
　　苏谣没有直接拆穿，只是问道：“那你做什么？”
　　许止已经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上去松弛许多，连那种一贯的紧绷都淡了：“我在后面看着。总得有人把看到的东西带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渡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只剩口型：“也得有人，记住谁先动了手。”
　　许止收回目光，慢悠悠接了话：“当然，如果沈先生给的路线图是真的，那就当我多想了。”
　　他声音不高，仿佛在低声自语，可堂里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渡仍旧没有抬头，只淡淡道：“路线图若假，你们现在也坐不到这里喝茶。”
　　许止笑了笑，他端起茶杯，这回真喝了一口，低声说：“我也觉得是真的。”
　　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抹了一下，把一滴将落未落的茶水轻轻擦去，动作很自然。
　　许止此刻才真正转向沈渡，语气平缓，好似在商量一件普通小事：“如果那东西确实不该被外人碰，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除了清路之外，顺带把路上不该跟来的，也一并挡回去？”
　　他说“顺带”两个字时，语速放得很慢，像在确认沈渡会不会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
　　苏谣瞥了一眼许止。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许止从头到尾都没有表达过不想去。从最开始，他就在弄清规则，分清责任，留好退路。
　　沈渡盯着许止看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极有节奏，像某种无声的敲击。
　　“你想挡的，”沈渡慢慢开口，“是路上的，还是回来的？”
　　“沈先生高看我了。我只想路难走，人总得齐整着去，齐整着回。”
　　堂屋里的焦苦味慢慢散开，被一阵莫名的轻风吹散，供桌前的阴影也浅淡了些许。
　　紧接着，沈渡笑了。
　　许止有些恍惚，可沈渡嘴角确实微微扬起，眼尾也轻轻牵动，幅度不大，分明就是笑意。
　　“许止。”沈渡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比之前轻，却比之前更清晰，“齐整着去，齐整着回。这话说得好。”
　　不知何时，许止身上也有了和苏谣一样的防御边界。
　　【状态更新】
　　玩家代号：许止
　　【沈渡·态度】和善（58）→和善（63）
　　【沈离·关注】记住（85）→记住（100）
　　“沈先生行事通透，二少爷有您这样的兄长，也是这间宅子的福气。”许止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接下来路上，我们三人彼此照应，把这事办得干净利落。”
　　沈渡“嗯”了一声，似有似无地点头。
　　苏谣几乎要冷笑，终于完全确认：许止从始至终都没打算一个人后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把所有人都被卷进来，被迫绑成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撇不清谁。
　　周楚楚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但也知道此刻再开口拒绝，只会让她变成这条船上第一个被推下去的人。她只能把创可贴的一角按了按，紧紧闭上嘴。
　　沈渡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借着烛火点燃，立在供桌上的香炉。青烟升起，笔直如线，一直飘到屋顶附近，才散成薄薄的雾气。
　　“一炷香的时间。”他说，“香燃尽前若没回来，你们就别往回走，去村口老井那待着。”
　　“老井？”苏谣皱起眉。
　　“井边有块碑，站在碑后，闭眼背对宅子，等睁开眼睛时，路就清楚了。”沈渡说。
　　他没解释为什么，只转身从供桌下取出两盏旧灯笼，里面点着细细的白色蜡烛。火光极小，像两粒冷星。
　　“拿着灯，别让火灭。”沈渡将一盏递给苏谣，一盏递给许止。
　　许止顺手将那张路线图折好，收好，才接过灯。烛火被带起一阵轻晃，发出极细的“啪”声。他低头看了看，灯笼罩上有几个虫蛀的小孔，边缘被什么啃过。
　　“这灯以前有人用过？”许止问道。
　　“嗯。”沈渡只应了一个字。
　　苏谣接过灯笼时，灯笼柄是凉的，但烛火将一点极微弱的暖意送入掌心。她低头望向火焰，忽然觉得那火苗的颜色，和她身上光晕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时间不多了。”沈渡说，“阿离在外头玩累了，就会回来。到时候这里会变得很吵。”
　　沈渡神色归于平静，刚才那点笑意已经不见。他越过许止的肩膀，看向门外越来越重的雾气：“你们要是幸运的话，还能遇见阿离。”
　　他话说得轻，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听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周楚楚站在一旁，脸色依旧发白，不再说要留下。看着许止接过图纸的背影，她只觉得很荒诞。许止坐下、起身，一举一动都卡着时机，像是一直在等沈渡把图纸递过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堂屋，门外的雾气立刻漫上脚背，像无数细细的手从地上探出来，轻轻勾着鞋底。
　　系统又弹了出来———
　　【系统公告·任务状态更新】
　　支线任务「后山旧物」已激活。
　　执行玩家：苏谣、许止、周楚楚
　　任务来源：NPC沈渡
　　状态：已触发·已生效
　　任务说明：前往后山竹林，清理一件"不该存在于此地的旧物"。
　　特别提示：
　　本任务为好感专属支线，由NPC沈渡直接指派。任务期间，已获得的"临时防御边界"将持续生效。如未能完成任务，或主动放弃任务，"临时防御边界"将立即失效。
　　【系统备注】“沈先生对您寄予厚望呢。您总不至于让他失望吧？”
　　苏谣等了大概两秒，等着弹出确认，哪怕是放弃的选项也行，可什么都没有出现。她低头扫了眼面板的角落，轻轻笑了笑。
　　她把灯笼换到右手，在心里重新梳理一遍路线图。一阵极轻的声音飘过来，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回声——"别回头。"
　　苏谣握紧灯笼，压低声音：“路线图我看了，出堂屋后沿着檐下往北走三十步，就能看见一道矮墙，墙后是片荒草，穿过草坡就是竹林。”
　　“我知道。”许止说。
　　苏谣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瞧见他提灯的手在雾气里轻轻动了下，像是心里有所迟疑。
　　再往前走几步，许止停住脚步。他侧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身后，刚好能让身后的周楚楚看得清楚。
　　周楚楚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物件，没有马上接过来。
　　“拿着吧。”许止说道。
　　那只草偶在雾气和灯光的映照下，竟有种活物般的错觉。周楚楚不确定这是许止自己扎的，还是从NPC扎的。她只知道，许止没有义务给她任何东西。
　　她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草偶的瞬间，表面的草叶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温度烘得动了动。
　　许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灯笼的光亮在浓雾里，拉出一道细细暖暖的光路。
　　苏谣看着许止站回前面。他接过路线图，揽下这份差事，还用草偶暂时稳住了容易出状况的周楚楚。
　　这样一来，至少在前半段路上，三个人不会散。可他们三人现在的队形，就是许止刚才在堂屋里设计的。
　　苏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袖口边缘露出一截灰黑色的细线，正沿着血管的走向缓慢地向上爬。
　　走在前面的许止步伐依旧平稳，他后颈的衣领边，也透出一截黑色纹路，沿着颈椎往下延伸，已经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他自己应该感觉得到，因为他偶尔会偏一下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周楚楚走在最后，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里也有一块黑斑，正在肆无忌惮地生长着。
　　空气中那股焦苦味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泥混着旧木的气味，像大雨过后被翻开的陈年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