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昼》滇离

63、INF-0001-TEST 槐树的优先

　　秦铮紧盯蠢蠢欲动的触手，刚想挪动脚步调整站位，脑袋又突然传来一阵闷痛。视线边缘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影，眼前所有的画面都瞬间暗沉下来。
　　他眨了一下眼，视野里那些触手的轮廓变得模糊又恢复清晰，但那种不对的感觉没有消退。秦铮的视线在几条触手之间快速扫了一遍，脑子里的念头被那股干扰搅得有点乱，可他还在强行维持着判断。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触手的前端口器在摆动的过程中，始终微微偏向他自己的方向，而不是赵辞或者宗旬。秦铮侧了一下身，几条触手的尖端随即跟着他的动作偏了方向。他又往左挪了几步，它们也跟了几步。
　　秦铮压低声音：“……它们在盯着我。”
　　赵辞站在侧后方，正把锥尖从一块被钉住的残体上拔出来，闻言偏了一下头：“什么？”
　　话音未落，那些触手的动作变了。
　　原本还在缓慢摆动的尖端猛然绷直，裂开的口器合拢，倒刺贴紧表皮，一根根触手如同蓄势待发的长矛。
　　下一秒，触手直接直线弹射突进。
　　紧跟着，第二、第三、第四条细触手同时从不同方向袭来，速度极快，封死了秦铮的左右和上方的闪避路线。
　　那些细触手比粗枝更灵活迅猛，前端没有裂开的口器，却坚硬得如同铁钉。
　　秦铮侧身躲开第一根，用刀背撞开第二根。刚准备抬刀挡住第三根，余光瞥见外侧还有几根触手绕过来。
　　它们不正面进攻，打算缠上他的四肢和腰腹。
　　秦铮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被缠住，他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短短两秒内，木质枝条巨大的力量会不留情面地，缠紧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还有数根更细的触手从下方迂回过来，缠向他的脚踝、膝盖和腰腹，想把秦铮整个人箍住。
　　木质纤维绞紧的力道从手臂和腰侧同时传来，勒得他呼吸一滞。
　　那些触手表面的倒刺嵌进衣料里，隔着布料压住皮肉，正在持续收紧。
　　秦铮低头正要挥刀去割，余光扫到另一条细触手从他左手边绕过来，缠上了他握刀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从侧面切入战场。
　　宗旬看到秦铮被缠住的那一瞬间，一个箭步闪身冲上去。
　　先是从侧面削断了最接近秦铮腰腹的那根迂回的触手，刃割开木质组织，发出干涩短促的断裂声。
　　第二刀已经接上了，宗旬往前踏了一步，精准地切在缠住秦铮脚踝的那条细触手上，借着重力把刀往下压，刀锋一直切到木质纤维层才卡住。
　　他顺势将唐刀向左一拉，又割断缠在秦铮手上的触手。断掉的前端残体落在地上还在抽搐，黏液溅在宗旬的袖口上。
　　秦铮得了解脱，他甩了一下手腕活动手指，把刀身提起来横在身前。
　　宗旬站在秦铮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唐刀横在身前：“你刚说怎么了？”
　　秦铮的精神污染还在往下走，视野里的画面还在闪，但他还是把话说清楚了：“触手的汁液有精神污染，别沾上。”
　　宗旬低低骂了一句，低头飞快扫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几点暗色的液体，没来得及擦。
　　他已经把注意力转回前方，几根触手正在调整方向，绕过赵辞的方向，朝他围拢过来。
　　秦铮刚要开口再补一句什么，脚下的青砖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
　　紧接着，青砖与青砖之间的缝隙开始龟裂，灰白色的菌丝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是根系在底下拱动。
　　下一秒，数根细长的木质根系从地面破土而出，从他们三人站位的正下方和侧面同时刺出。
　　秦铮和宗旬同时往后跳一米，赵辞也退了一米远。
　　那些根系在破土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还没适应空气，紧接着它们的尖端同时转了一个方向，齐刷刷地指向秦铮。
　　秦铮的猎刀已经重新握稳了，刀身横在身前，刀尖朝外。他看到那些根系的转向，同时注意到另一件事，它们只转向自己。
　　宗旬站在他侧前方半步的位置，赵辞站在他右侧两步开外，那些根系的尖端从他们两人身边绕过去，不偏不倚地指向秦铮一个人。
　　他刚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余光扫到宗旬的脚踝。
　　一根细长的木质根系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面绕了过来，缠住了宗旬的脚踝，正在缓缓收紧。
　　宗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闭上了眼。
　　秦铮没有时间去看宗旬闭眼的细节，因为更多的主触手正从树冠方向朝他压过来。
　　他侧身闪过一条粗触手的正面冲击，上撩斩切开一条正面袭来的触手之后，头脑中的精神污染还在缓慢干扰他的视线，但他的判断力还在。
　　他一边喘着气，视线快速扫过那些细根触手重新调整攻击方向的姿态。
　　它们在绕过宗旬，直奔他和赵辞。
　　宗旬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被任何一条触手主动锁定的迹象。
　　秦铮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和赵辞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笔记释放物的污染。
　　秦铮手上的灰白线，赵辞手背上那根被游叙缝过的黑色痕迹，都是他们直接接触笔记残页之后沾上的。
　　宗旬从进本到现在，从来没有碰过任何一篇笔记。
　　这个念头刚落地，地面又传来震动。
　　青砖缝里又钻出几根更粗的根系，尖端已经硬化为尖锐的木质结构，箭矢一般从下方和侧面连续弹射。
　　秦铮不得不再次退步闪避，双手握刀横斩切断其中一根，断口溅出的汁液落在他的袖口上，精神污染又在加重。
　　他在混乱中快速扫了一眼，赵辞那边已经被三条细触手缠住了外围，勉强在支撑。
　　而他自己周围，至少五六条触手正在朝他围拢。
　　它们不像是随机攻击，更像是有选择地集中火力，优先针对他身上那个污染更浓的目标。
　　秦铮压低声音大喊：““宗旬，别被缠住！它们不打你，但会限制你行动给其他触手创造机会！”
　　宗旬闭上双眼，脑海里纷乱嘈杂的杂音慢慢平息。闭眼第三秒，他正式进入刀禅状态，持续时间一分钟，结束后要冷却六个小时。
　　等宗旬重新睁眼，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那些袭来的触手，进攻节奏在他感知里一清二楚。他能提前看清触手的关节、纤维走向，还有表层因为急速生长裂开的细密纹路。
　　第一刀直奔最近那条触手，刀刃顺着木质纹路横向切入，毁掉触手内部的支撑结构。
　　那条触手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明显衰退，缠着他脚踝的力道立刻松了，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他顺势把脚抽出来，刀尖顺势往侧面一划，把那截已经失去张力的触手从脚踝上彻底剥离。
　　每一刀都切在薄弱处，每一刀都破坏了内部纤维的承力结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宗旬的衣摆、袖口、脸颊上都有，他像是感觉不到，也没有要擦的意思。
　　倒下的触手在青砖上抽搐了一阵，慢慢不再动了。
　　他面前那一片被清理出了一小圈空地。
　　宗旬站在原地，，压根没管溅在自己身上的汁液。他先快速扫了眼秦铮的位置，确认人还在，随即低声问道：“你现在还能打？”
　　秦铮来不及多想，抬手直接劈断旁边缠过来的细根。
　　太阳穴突然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又开始闪过零碎画面：沈离蹲在水缸边的侧脸、沈渡站在廊下擦拭煤油灯的动作、木桶里层层荡漾的水波。
　　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行压下眼前的幻觉，稳住呼吸，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危险。
　　“还撑得住。”秦铮把刀面上的黏液甩掉，“但拖越久对我越不利。这些东西的汁液沾上去就在渗，我现在已经能看到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了。”
　　宗旬把唐刀贴在身侧握着，刀面上的汁液正顺着刀刃往下滴。他朝秦铮凑近半步，小声问：“你身上的污染变严重了？”
　　“嗯。”秦铮坦然承认，“那些东西一直在追我和赵辞。它们不是不想攻击你，是会优先锁定被笔记污染的人。你身上没有污染，所以最后才会轮到你。”
　　赵辞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声：“你们聊完了没有？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秦铮偏头扫了一眼赵辞的方向，赵辞那边的情况比他们两个都要难受。
　　他的破甲锥在这个场景里发挥极为受限，只适合突刺和点破，面对那些大范围横扫的粗壮触手根本没法硬接。
　　每一次触手压过来，赵辞只能侧身闪避，然后找机会用锥尖扎一下，收效极慢，扎完一个伤口不到两秒就开始愈合，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刺完就得收回来重新调整角度，没法像秦铮和宗旬那样连续斩击，局限性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
　　那些细触手开始摸清他的节奏，试探的频率越来越快，间隙越来越短。
　　赵辞心里骂了一声，快速扫了一眼主树干的方向。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直打触手根本不解决问题，得打本体。
　　如果直接刺击槐树主干，哪怕只扎进去一寸，说不定能打断这些触手的攻击节奏。
　　单纯砍触手，收效太慢了。
　　他心里琢磨着这个计划，眼睛已经开始在找切入角度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槐树那边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