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叮——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沈离晃 ...

  •   沈离晃了晃他的胳膊,笑着凑过去:“……你怎么不打我。”
      沈渡停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来处,轻声反问:“为什么要打你。”
      沈离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解释:“因为我半夜出去,没有跟你说。”
      沈渡没有马上回话。看了一眼沈离的后脑勺,伸手,把沈离翘起来的那几根碎发按下去,反复按了三次才捋顺。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说了?”
      沈离小声应了个“嗯”,整个人赖在床上不肯动,等着他再多哄两句。
      沈渡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在床边陪着。被子底下没有再传出声音,但那只手又从被窝里伸出来,探到沈渡的膝头上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沈离慢悠悠掀开一只眼,盯着沈渡坐在床边的背影。又磨蹭片刻,他先伸出一只手探出被窝,接着露出肩膀,整个人顺着被子滑出来,一点点往沈渡身边蹭。
      他光脚踩着凉青砖,悄无声息绕到沈渡身后,伸手圈紧了他的腰,侧脸死死贴住沈渡的劲侧。整个人牢牢黏在对方身上,一动不动。
      哥哥,”沈离的声音从后颈的位置传过来,“你刚刚,去哪了。”
      沈渡伸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去后院看了看白幡。”
      “挂好了?”
      沈渡偏了一下头,在回忆挂好的样子,然后才应:“嗯。红绳系了三道,都没有松。”
      沈离没有再问,松开一只手,指尖沿着沈渡的脊柱往下滑了一截,又收手了。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被碰过的位置,视线在沈离脸上停了一瞬:“阿离,你没有穿鞋。”
      沈离低头扫了眼自己裸露的脚趾,原地没动。好一会儿后,半晌,才挪开身子走到水盆旁蹲下,将手指探进水里,轻轻搅动水面。
      水花溅在盆沿,啪嗒一声。
      偏厅那边,游叙手里的针尾终于停了。最左边那枚不再颤动,方向稳稳地指向矮榻坐板正下方。他开口说了一句:“矮榻下面有东西。”
      秦铮刚放下手里翻了一半的元宝,听到声音偏过头来,几步走过去蹲在矮榻旁边。几个人靠过来围住矮榻,没有说话。
      方慎把灵视符贴在坐板表面,符纸的银箔边缘开始发黑,从边角往中心慢慢收拢:“浓度偏高。”
      秦铮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坐板边缘看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游叙:“能不能确定具体在哪个位置?”
      游叙把灵针微微偏了半寸,最左边那枚针尾又颤了一下,指向坐板前缘下方约一尺的位置:“这个点。”
      秦铮扣住坐板边沿往上抬了一下,坐板纹丝不动。老暮蹲下来,用指虎尖角卡进缝隙里撬,坐板晃了一下,但没有弹开。
      “从里面扣住,锁死了。”老暮说。
      方慎蹲下来看了一眼缝隙:“暗扣,从外面打不开。坐板底下有活榫,得从侧面插进去顶开,但侧面那块板也是封死的,和坐板共用同一套扣。”
      秦铮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方慎:“有没有办法从外面解开?”
      方慎蹲在矮榻侧面,手指沿着框架接缝摸了一遍:“榫卯是反向的,从里面扣死的。没打算让人从外面开。”
      秦铮沉默了一下:“那就不从外面开。”
      老暮偏头看他:“你打算从里面开?坐板都掀不开,你怎么从里面开。”
      秦铮看向方慎:“灵视符能测浓度,能不能看到暗扣的具体位置?”
      方慎把符纸贴上去,右眼一刺。再睁眼,坐板地下露出密密麻麻的、被剥了皮的人脸。他偏了下头调回焦距,坐板恢复正常。
      “位置在坐板正下方,暗扣在坐板内侧和框架连接处。”
      秦铮蹲下来,沿坐板缝隙摸到靠背位置时指尖碰到一处凹陷:“这里多了一道凹槽,给什么东西伸进去留的。”
      游叙看了一眼:“插槽?”
      “不是锁孔,是给薄片嵌进去顶开暗扣的。”
      老暮在条案底下翻出一片竹片,边缘磨得光滑,一头略窄,递给秦铮。
      秦铮把竹片嵌进凹槽,推到卡住的位置,转了一下,坐板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他放下竹片,手掌按在坐板前缘往上抬,坐板没动。又抬了一下,还是没动。
      方慎蹲在另一侧:“坐板是活的,暗扣松了,可能边缘有东西卡住了。”
      赵辞用锥尖沿着缝隙探了一圈,右侧靠前的位置碰到金属阻力:“有卡扣,不是木头。”
      老暮也摸到了那处凹痕。
      秦铮说:“能撬吗?”
      赵辞试了两次,角度不够,卡扣嵌得太深。
      方慎把灵视符贴到金属卡扣的位置,符纸没变色,边缘卷曲:“浓度不高。暗扣是木质榫接,卡扣是后加的。”
      游叙说:“从暗扣再试一次。暗扣和卡扣之间有联动。”
      秦铮把竹片重新嵌进去,推到刚才卡住的位置,又往里多推了半寸。坐板内侧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他用指腹按了一下坐板边缘,没有松。又按了一下,还是一样。
      “换一边试试。”
      秦铮把竹片抽出来,换了个角度重新嵌进去,推到同样的深度,又转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静。
      方慎把灵视符换了个位置贴在坐板侧面,符纸边缘卷曲了一下又恢复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木屐声。停了一会,又一声,比刚才近。
      方慎和堂屋里的林秋都看向了彼此的门口,赵辞从条案底下直起身,武器垂在身侧。秦铮也感觉到了,手里还拿着那片竹片,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木屐声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已经走到了偏厅门口,正在门外停住。
      十九快到堂屋时脚步先停了,木屐声一声接一声闷响,她退了一步,贴进拐角阴影里。
      冷雾已经漫到膝盖上方,灰白颗粒在雾里翻涌。
      回廊另一头,宗旬他们几个人刚在一起汇报情况,准备去堂屋和秦铮碰头。经过天井边沿的时候,陆鸣先停了一下,耳朵偏了一下,问:“你们听到没有?”
      宗旬也停了,侧头往楼梯口方向看了一眼。木屐声正从那边传过来,一下一下踩在青砖上。
      "过来了。"江故说。
      楼梯口的台阶上,菌丝正从边沿垂下来,往下生长。表面的黏液被拉成细丝,一路往下淌。
      程珩看着菌丝一层层覆盖住台阶,拧起眉头:“这玩意儿活起来跟虫子一样。”
      江故看着台阶上那层灰白色的东西,正在一鼓一鼓地往前推进。表面正在不断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
      “沈离是怎么把这东西吃下去的……”陆鸣看着那些菌丝,轻声说了一句。
      宗旬站在原地,看着菌丝沿着台阶继续往下蔓延。菌丝最前端的部分正在往他们的方向生长,在空气里微微摆动。
      程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秤钩,上面沾了一层极薄的灰白黏液。他用袖口裹住手指擦了一下,反而黏糊糊地挂在袖口上。带着一股地窖里翻出来的潮腥味,隔着一层布都直往鼻子里钻。
      菌丝还在往下铺,一鼓一鼓地往前推进。台阶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应该会打滑。
      正厢房里,水花溅在盆沿的声音已经停了。
      沈离蹲在水盆旁边,湿漉漉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盆里。
      沈渡走到他身后,拿起帕子覆在他手指上。擦到第二根手指时,沈离弯了一下手指,勾住了帕子边缘。
      沈渡停了一下:“擦干了才能穿衣服。”
      沈离微微抬起眼看他,嘴角弯着,视线落在沈渡的手指上,跟着帕子移动的方向走。过了两秒,他才抬起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哥哥帮我擦。”
      沈渡看了他一眼,把帕子翻了个面,裹住他的指腹,继续往下擦。擦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沈离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搁在沈渡的掌心里。
      沈渡把两只手都擦完了,帕子叠好放回盆沿,从床尾拿起外衫抖开,披在他肩上。沈离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正在被系紧的衣带,沈渡的手指在结扣上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对中线。
      沈离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结,然后抬起头,下巴搁在沈渡的肩膀上,嘴唇贴着沈渡的颈侧:“哥哥,偏厅那边,有人动过我的矮榻。”
      沈渡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擦过沈离的额角:"你怎么知道。"
      沈离把脸往沈渡颈侧又贴了贴,鼻尖蹭过耳垂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停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一下,说:"就是知道。"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低头碰了碰腰间那个双环结,沿着绳结摸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对沈渡笑了一下。
      "走吧,哥哥。"
      他转身往门口走,铃铛响了一声,余音拖过长长一道。走了两步,他停在门框边,手搭在上面,侧着脸看过来。视线先从沈渡腰侧慢慢移到脸上。
      “哥哥,你不来吗?”
      沈渡站在床边,把床沿那件叠好的外袍拿起来,搭在臂弯里,然后才往门口走,先一步跨出门槛。
      沈离手还搭在门框上,视线跟着沈渡的背影,从肩膀滑到腰侧,才慢慢收回手,跟了出去。
      铃铛在迈过门槛时响了一声,不急不慢,和刚才那声连在一起。
      偏厅里,秦铮把竹片推入凹槽,又往里顶了半寸。坐板内侧传来一声“咔”,比之前脆。
      “暗扣松了。”方慎蹲在另一侧。
      秦铮手掌按上坐板前缘,往上抬。坐板翘起两指宽的缝,底下灰暗的空间漏出来。他松手,坐板落回去,声音比之前沉。
      “还差一点,”方慎说,“卡扣没完全松开。再推一次。”
      秦铮正要把竹片重新插进去,偏厅门外传来一声铃铛响,从回廊那头传过来,在耳边震了一下。秦铮的手停在半空,偏头往门口看。
      方慎也听到了:“过来了。”
      铃铛声落下的间隙里,游叙已经矮下身,手指沿矮榻边缘的缝隙快速摸了一遍,捻起一小撮木灰抹回缝里,指甲顺带压了一下边缘。
      老暮看了一眼门外:“沈离起床了。”
      赵辞把博古架上一只青瓷小瓶转回原角度,又挪正矮榻旁那只矮凳,让凳腿落回灰印里。
      秦铮没有回头看,手还压在坐板边缘:“多久到?”
      “铃铛声从正厢房过来的,”老暮说,“隔了一整条回廊,最快也要几十个呼吸。”
      秦铮在心里数了一拍:“够了。”
      他看了方慎一眼,方慎点了一下头,手指已经按在了坐板缝隙边缘。秦铮把竹片重新插进凹槽,推到底。坐板内侧传出两声短促的“嗒”,一前一后。
      “抬。”他说。
      秦铮手掌按在坐板前缘往上抬,坐板整块翘起,缝隙扩到一掌宽。
      方慎的手已经等着了——秦铮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就贴着缝隙探进去,摸到纸页边角,勾住往外抽。纸页边角微微卷起,最上面那一张可以看到沈渡的笔迹。
      秦铮直接往老暮的方向推了一下:“走。”
      老暮接过去,飞快裹好油纸,塞进赵辞递过来的背包里。接着背包递回给赵辞,被他的衣服给盖住了。同时赵辞已经蹲下来在复原坐板了。
      秦铮的竹片刚抽出来,赵辞的手就接上了,几个人像流水线一样。
      木屐声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近了。
      游叙已经退到了窗边,他刚才踩过的那块青砖上留了一个脚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手帕,蹲下去把脚印擦掉,然后站起来。
      偏厅的地面恢复了原样,秦铮低头扫了一圈地面,确认没有掉落任何碎屑,一切恢复原状。
      第二声铃铛,更近了。宗旬的视线还钉在楼梯口的菌丝上。
      沈渡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视线落在前方,外袍搭在臂弯里。沈离跟在他身后半步,铃铛安安静静地垂在脚踝上,一声没响。
      宗旬的目光从菌丝上收回来,侧身让了半步,手一直握紧了刀柄。
      沈离走在沈渡身后,在宗旬面前停了一步,目光越过宗旬的肩膀,落在杨梅身上。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姐姐。”
      杨梅站在队伍靠后,噬灵伞半撑在身侧。沈离看向她时,她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一下,几乎退后半步。
      沈离没有等她。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厉寒身上。
      他站在原地,歪了一下头,碎发遮住半只眼睛。视线从厉寒眉骨滑到下颌,停住。往前走了半步,光脚踩在青砖上,铃铛一声没响。身体前倾,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你。"
      尾音还没落,嘴角已经弯起来了。视线还钉在厉寒脸上,没有移开。厉寒握着碎骨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了一圈。他没有回避,视线落在沈离颈侧那截皮肤上,又收回来了。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沈离看完了他的反应,转身跟上沈渡。
      铃铛响了一声。
      沈渡放慢了脚步,等沈离跟上来,才恢复步速。经过厉寒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去,不带任何情绪。
      杨梅和厉寒的面板在那一瞬间同时跳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宗旬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才把视线收回来,偏头看了厉寒一眼。
      厉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碎骨停了很久了。
      宗旬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目光落在他手上停住的碎骨上:“他刚才那是什么?”
      厉寒没有说话,碎骨也没有再转。
      宗旬看着他的侧脸,又看了一眼沈渡沈离消失的方向:“你之前在楼梯口蹲了一夜,到底看到了什么?”
      厉寒又想起了昨晚那个画面,他把碎骨重新转起来,视线落回前方:“说过了。”
      宗旬顿了一下:“就一句‘吃了菌丝’?你蹲了一整夜只看到这个?”
      厉寒没有说话。那些细节他不想再描述第二遍。
      “就是这些。”
      宗旬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偏厅门口,木屐声还卡在门槛外侧,一声接一声地闷响,始终没有跨进来。
      秦铮没有等它决定进不进来,几个人侧身从偏厅后门退出去,脚步声压在青砖上,贴着墙根快速绕回堂屋。
      十九看到他们折返,立刻从藏身的柱子后面闪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在秦铮推开堂屋门的前一刻汇入队伍。
      林秋正弯腰擦供桌,粗布从桌面一角推过去,把一层细灰收进布里。听到门响她直起身,还没看清进来的人,先看到赵辞背包侧袋里那截油纸包的边角。
      秦铮跨进门槛,刀尾的灵压珠猛地一跳,停在暗红与灰白之间。老暮的指虎紧跟着亮了,青白光晕从指缝里炸出来,明暗交替快得异常。赵辞腰后的锥套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鸣响,他的手已经按上去了。
      林秋看着他们,把手里的粗布叠好放在供桌边缘,退到窗边站定。
      几个人站在堂屋里,各自武器还没彻底稳下来,堂屋门口传来一声铃铛响,余音拖过长长一道,在石阶上停了。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不紧不慢地过来,不急不缓的。
      沈离从门槛外面探进半个身子,视线先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然后落在秦铮身上。秦铮站在供桌旁边,后颈的凉意开始涌现出来,正沿着脊柱往下爬。
      沈离站在门槛上,光脚踩着门槛边沿,歪了一下头,笑了一下:“你们起得好早。”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堂屋里没人接。
      老暮的指虎还在明灭,赵辞的手还按在锥套上,秦铮没有动。
      沈离的笑容还没有收回去,他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