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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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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禁庭余烬,旧怨难熄
柳氏被禁足西跨院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整座沈府。
往日围着柳氏奉承巴结的下人、各房旁支,尽数作鸟兽散。人情冷暖,在这深宅大院里,从来显露得直白残忍。
可风波看似平息,余火未灭。
柳氏掌家三年,根基极深,心腹遍布内宅各处,扫地婆子、掌灯丫鬟、采买小厮,大半都是她亲手提拔出来的人。
人虽被禁,阴私未绝。
傍晚晚风微凉,暮色压落庭院。
沈聿舟独自立在廊下,指尖攥得发白。
白日在正厅决裂,他字字冰冷、句句绝情,看似坦荡无畏,可夜深人静,终究难逃心口沉郁。
那是生养他的母亲。
哪怕满心算计、从未真心待他,可血缘桎梏在前,他终究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秋辞鹤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缓步走来,声音轻淡温和:“风凉,站久了伤身。”
沈聿舟回头,看见少年一袭素衣,眉目清润,烛火微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从前他最厌这副模样,觉得是假仁假义、刻意伪善。
如今才知,这座吃人深宅,唯有他的温和,是真的。
“兄长不怪我今日贸然开口?”沈聿舟低声问。
白日他当众撕破生母谋划,虽助大局翻盘,却也落得“不孝叛母”的话柄,极易被旁人诟病。
秋辞鹤将蜜水递到他手中,指尖微凉,轻轻擦过他的指节。
细微触碰,一瞬即逝。
却让沈聿舟浑身微僵,心底骤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
“我知你分寸。”秋辞鹤垂眸,轻声道,“你若不亲口拆穿,旁人只会疑心我栽赃继母,算计手足。你开口,才堵得住悠悠众口。”
他永远通透,永远懂他。
懂他的两难,懂他的决绝,懂他藏在冰冷外壳下的身不由己。
沈聿舟捧着温热的茶碗,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百骸,压下了心底大半寒凉。
“她不会甘心。”沈聿舟抬眼,眼底沉下冷色,“柳氏隐忍三年,一朝落败,必定伺机反扑。西跨院看似被禁,心腹未除,后患无穷。”
这点城府,他看得透彻。
秋辞鹤微微颔首,眸色深沉:“我知道。”
“今日只是断了她的掌家权,未除她的根基。接下来,内宅不会太平。”
旁支会观望,下人会作乱,柳氏会借残余势力挑拨离间,再度挑起他们兄弟二人的嫌隙。
她最擅长的,从来都是借手足离心,坐收渔利。
沈聿舟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执拗的笃定:
“我不会再与你离心。”
从前懵懂受骗,次次与他为敌。
从今往后,无论旁人如何挑拨、如何构陷、如何流言蜚语,他此生唯信秋辞鹤一人。
暮色深深,两相对望。
廊外树影摇晃,掩尽眼底汹涌暗流。
名分依旧桎梏,世俗依旧压身。
可他们的心,早已越过虚假的兄弟称谓,牢牢靠在了一处。
第十章灯下低语,私心暗生
入夜,月色浅浅落窗。
秋辞鹤屋内灯影未熄,桌案上摊着重新整理的府中账本。
柳氏倒台,府中乱象丛生,积压数月的账目、田产、人事,全部需要重新梳理。
他伏案低眉,指尖落笔从容,眉眼沉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聿舟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褪去白日所有冷戾,眉眼温顺了许多。
“兄长还未歇息?”
“账目杂乱,需连夜厘清。”秋辞鹤头也未抬,笔尖不停,“明日要重新分派下人差事,拔除柳氏旧部。”
沈聿舟走到桌边,静静看着他。
灯下的人眉眼清隽温和,脊背挺直,明明年纪轻轻,却扛下了整座宅院的风雨。
从前他只看见秋辞鹤的闲淡无用,如今才看清——
他不是无能,是隐忍。
他不是懦弱,是蛰伏。
三年步步退让,不是怕他,是从未想过与他为敌。
沈聿舟心口微微发酸,轻声道:“兄长太累了。”
秋辞鹤这才抬眸,看向他,浅浅一笑:“有你在,不累。”
一句寻常话,落在沈聿舟耳中,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他避开对方目光,假装整理桌案账册,耳尖却悄悄泛红。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
良久,沈聿舟低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兄长……从前我次次针对你,处处找你麻烦,你是不是很早就看穿我是被人利用?”
秋辞鹤垂眸,轻轻放下笔。
他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坦诚应声:“是。”
“那你为何从不与我争辩,从不揭穿,也从不报复?”
三年时间,他有无数次机会借力打力,废他名声、压他立足之地,可他从来没有。
秋辞鹤眸光温柔沉静,字字清晰:
“我知你不是本心。”
“你本性锋利坦荡,只是被困在执念与算计里。我若顺势打压,你便真的无路可走了。”
他留的不是情面,是生路。
是给彼时年少、身不由己的沈聿舟,唯一的生路。
沈聿舟心口轰然一震,喉间发涩,眼底瞬间发热。
原来他所有的尖锐、所有的敌意、所有的不懂事,对方全都包容、全都看透、全都默默放过。
他抬头,直直望着灯下温雅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
“兄长,我欠你太多。”
秋辞鹤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微动,抬手,极轻地拂过他的眼睫。
动作温柔克制,带着逾越名分的暧昧。
“不欠。”
他轻声道。
“往后余生,檐下同行,你我不分亏欠。”
月色穿窗,落满一室清辉。
虚假的兄弟名分还在,世俗礼教还在,深宅风波还在。
可两颗曾经针锋相对的心,早已在无数算计与风雨里,悄悄生根、彼此沦陷。
第十一章流言暗起,人心叵测
第二日清晨,府中流言悄然而起。
昨夜兄弟二人深夜独处一屋的事,被有心下人悄悄散播出去。
起初只是细碎低语,渐渐发酵成骇人闲话。
——大少爷二少爷从前水火不容,近日太过亲近,实在反常。
——昨日正厅翻盘,二人一唱一和,哪里是隔阂,分明是早有勾结。
——继兄弟朝夕相处、深夜私会,未免太过逾矩。
深宅最不缺的,就是诛心的流言。
旁人不敢明说,却字字句句往肮脏禁忌之处揣测。
旁支婶娘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眼神古怪,看向两人院落的目光,满是审视与鄙夷。
柳氏身在禁院,听闻流言,瞬间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她输了权,输了势,却未必不能毁了这两个孩子。
她争了三年权位无果,那就毁掉他们最隐秘、最不能见光的羁绊!
名分逾矩,是世家最致命的污点。
只要流言坐实,礼教压身,宗族不容,哪怕手握家产大权,两人也会身败名裂,永无宁日。
西跨院内,柳氏隔着窗纸,望向对面两座紧邻的院落,眼底满是怨毒。
“秋辞鹤,沈聿舟……”
“你们毁我半生谋划,我便毁了你们彼此。”
禁庭余烬,再度燃起滔天暗火。
而此刻,正厅之中。
秋辞鹤端坐主位,重新接管内宅诸事,神色平静,从容不迫。
沈聿舟立在他身侧,一身冷色,眉眼凌厉,替他镇住满堂趋炎附势的下人。
一人掌柔,一人持刚。
一人筹谋,一人护持。
府中众人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位少爷,敬畏之余,更多的是暗流涌动的揣测。
风雨暂歇,风波再起。
真正困住他们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