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虫族世界艰难求生》东巷0001

11、莉芙 她陪我长大

　　与此同时，蓝星。
　　“部长，您接下来还有个会议……”
　　“推迟。”
　　莉芙·索尔芙森停在会客室的门前，对着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着装。她的妆容得体，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丝毫看不出先前与“先行者”号成员开线上会议时的温和。
　　她挥退身边的助理，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抬手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没过多久，门内传出了个声音，辨不出喜怒：“进。”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带上。
　　“夫人。”
　　沙发主座上的女人没有动作，置若罔闻地翻着茶几上的杂志。倒是站在她身侧的少女含笑打破气氛的凝滞：“莉芙部长怎么干站着，这样倒显得我的母亲也太不近人情了点。”
　　女人淡淡叫了一声少女的名字，语气不重，但明显带着点警告：“艮菱，你的礼仪呢？”
　　于是少女便装模作样道：“是我心直口快了，希望莉芙部长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莉芙理亏在先，怎么敢承这句不算道歉的道歉：“有艮小姐这样直言不讳的人才是我联邦的光荣，艮小姐将来必定是建设联邦的个中翘楚。”
　　“但我是一区公民，”艮菱两眼弯弯，“建设联邦是中心城公民的事，你是在暗示我叛出一区吗？”
　　联邦由九个人类生存基地和一个大本营中心城组成，九个基地都有高度自治权，其执政官的地位能和总统平起平坐，各基地公民对自己所处的基地更有归属感。
　　这种故意唱反调的行为让莉芙心沉到了谷底。
　　她暗自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埋头道：“我很抱歉，夫人。”
　　女人无动于衷。
　　“莉芙，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良久，她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的杂志翻页，“但我没想到，你是年纪越大脑子越不中用。”
　　女人看上去已开始初显老态，脸上的痕迹似刀锋般冷肃不近人情，与脖颈齐平的黑发掺杂几缕银丝，一丝不苟的修身西装，整个人瞧起来干练且雷厉风行。
　　莉芙将脑袋埋得更低。
　　“母亲没必要那么生气。”艮菱将手搭在了她肩头，含笑道，“莉芙部长现在也有四十五了，做事难免力不从心，出点疏忽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这话明面上说得体贴，其下深含的恶意却是让当事人出了一身冷汗。
　　果不其然，只听女人道：“莉芙，你现在也不年轻了。”
　　经百年前的末世摧残，人类社会历经翻天覆地的变化。科技依旧向前，但一些方面却仍未得到突破。
　　比如，人类平均寿命缩减到只有65岁。联邦因此调整退休政策，将退休年龄调整至50岁。
　　“不……不，夫人！”莉芙猛地抬起头，平日里向来从容不迫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类似于“惶恐”的神态，“我为您做过很多事，我还有用！”
　　因为太过激动，她甚至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新闻部没有谁比我更熟悉它的内部结构了！我还可以为您创造更多价值……”
　　“莉芙·索尔芙森。”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莉芙一下子没了声音。她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竟是被强制禁了音。
　　这是艮菱的规则类异能『言灵』，可用于强制审讯，在等级比自己低的人面前，无往不利。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莉芙艰难道，“三、三十四年。”
　　女人凌厉的眉轻挑。
　　“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摇头轻叹，“你自我十八岁起便跟在我身边。我们形影不离，情同手足。”
　　“而你，是从何时起占据了我的挚友的身体，甚至还盗窃了她的记忆，小虫子？”
　　这一句不亚于一声惊雷平地起！
　　“莉芙·索尔芙森”瞳孔紧缩，下一刻，她的人头便随着一道干脆利落的线轻松滑落，尸首分离倒地，却没有血飞溅。
　　里面藏匿的黑色飞虫受惊四散，露出柔软的仿生皮下，那精密复杂的数据接线与构造。
　　风光霁月的新闻部部长双眼怒睁，就这么不明不白倒在了地上，身体里还飞出了不少黑色的虫子。
　　说她死于非命好像也不错，因为她从三十四年前起，就没有真正活过。
　　女人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淡淡道：“潮声。”
　　“诶！”
　　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音不知从哪儿响起，紧接着，角落的清扫机器人有了动作，开始清扫案发现场。
　　“准备好接任吧。”她起身不再看地上那具仿生实体，“明天起，我就会为你上台造势。”
　　“收~到！”
　　那个少年音欢快道：“时刻准备着，艮大小姐！”
　　身后的残局有专人负责，用不着她操心。负责接送她的车就在大楼外，艮良玉走得和她来时一样迅速且隐蔽。
　　艮菱跟在她身后为她拉车门，等确认车门锁上后便坐上了驾驶座。
　　没错，每次与母亲出行，都是她做司机。
　　她现在已经24岁，正在跟随母亲学习，为以后步入政坛做好准备。
　　随着这一代政客的日益老去，无数野心家虎视眈眈，企图将昨日之王拉下神坛，开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时代。
　　培养自己的继任者，这是很多权高位重者会做的。所谓“民主”，只是欺骗大众的一个幌子。
　　他们所培养的继任者多能继承自己的意志，保护属于自己的党羽的利益，这是当权者与背后利益集团心照不宣的内容。
　　圈子里多以为皇太女艮菱是她母亲培养的板上钉钉的继任者，但只有最核心的人才知道，艮菱未来所要担任的，可是要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她的未来，早在出生后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便被注定。
　　“莉芙自我十八岁起便伴我左右，她伴我度过了我的大半生，是我最忠诚的伙伴，亦是我的第一个作品。她勇敢，爽朗，有担当，是九区守卫朵兰奇的第一骑士。”
　　艮菱没有说话，只是侧耳专注地倾听。
　　联邦国安部“WAP”项目总负责人G女士，异能『永无乡』，是中心城坐镇九区之上的一大杀器。同时，它又可以是助人复活的一大良药，——当然，其前提是人死去没多久，使用异能的人还活着。
　　“在我二十岁，柔弱无能的二十岁，她为了保护我死在异兽的利爪下。我于那天觉醒异能，在一个人的帮助中将她的脑子挪进了仿生人体内。”
　　艮良玉的语气里听不出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陪我长大，老去，但我竟不知她是何时被偷梁换柱。”
　　艮菱保持沉默。
　　她知道母亲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与安慰。
　　“让凯文回到虫族地界是我们的失误，是我们理亏在先。”如她所料，艮良玉马上便回归理性，“紧急致电一区，让楼温絮马上接电话。”
　　“莉芙·索尔芙森”的马脚就暴露在这里：让明显与艮家关系密切，身份还十分敏感的凯文去走这一趟有去无回的浑水。
　　图穷匕见。
　　“是。”艮菱没有多问有关凯文的一切，像是丝毫不在意。
　　艮良玉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放轻松。”
　　“凯文不会有事，他不是废物，小菱。”她黑色的眼睛如利箭，刺破年轻人在年长者眼中过于拙劣的伪装，“从他从小的生长环境来看，废物是活不到成年的。”
　　艮菱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母亲。”
　　——
　　冥冥虚空中像是有一根弦悄然崩断，希文·卡尔猛地睁开了眼。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低低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
　　寝殿里空荡，寂静，显得他的笑声高昂而尖利。
　　慢慢地，他收住笑声，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凯兰。”他轻轻道，“你醒了？”
　　没有人回答他。
　　希文也不恼，拢好衣服，走到正对着床的一副冰晶棺材面前。
　　冰棺内的亚雌伤口已被修复完毕，还在昏睡当中。两眼紧闭，一张脸苍白如雪，透着大病未愈的病态。
　　他的金色中长发已被梳理整齐，军礼帽压在上面。身上的衣服被替换成了他离开前常穿的军礼服，带着白手套的纤长双手交握，一捧捧洁白如雪的百合将他簇拥，将他衬得圣洁，美丽，像是只要垂首就能一亲芳泽的……睡美人。
　　希文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杰作。
　　真美啊。
　　他想。
　　他房顶最出众的白鸽，也不及他的半分貌美。
　　不是皮囊。他处于这个位置，漂亮的皮囊也不知见过多少。
　　“Kaelan Astor……”
　　两个单词在舌尖缠绵悱恻，吐出来便带着无限的情谊。粘腻，浓稠，欲望似乎附着在了身上，怎么也无法褪去。
　　他现在的这副样子，是过去希文见过的最多的模样。
　　那种不可攀折的凛然与游离，那种垂下眼睛便安静乖巧的温驯，
　　这是他从幼年期便开始驯养的珍宝，吸引外人的垂涎，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青年的脸颊。
　　温暖，柔软，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还在微弱地跳动，是一种令他着迷的生命力。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女皇的脆弱是旁人不敢想象的，这只手的主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手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抓握，希文轻轻一动便能挣脱他的手。
　　希文愕然一会儿，但很快便笑了起来：“凯兰？”
　　棺中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了眼，一双翠绿的眼睛没有什么神采，正在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