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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折星10% 两份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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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卿舟按约定来祁砚的院子,见心理医生。
对方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伸手问好,“卿小姐,您好,我是爱维尔·勒曼,祁先生应该向你提起过我。”
卿舟也伸出手,礼貌相握,“您好,勒曼医生,一位很专业的心理医生。”
其实,祁砚只提过见心理医生,并没有详细介绍对方的职业,她猜测,凭祁家的财力,聘用的医疗团队一定是业内顶尖水准。
他身边有随行翻译,建立两人沟通的桥梁。
他们的心理访问安排在客厅,祁砚低声说了几句德语,发音陌生,她一句话也听不懂,
勒曼的目光停留在卿舟身上,了然于心,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们相对而坐,勒曼刚开始简单做几个趣味测试,让她卸下防备。
“卿小姐,最近失眠严重吗?”勒曼道。
卿舟点点头,“挺严重的,常常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情绪低落,突然想哭?做什么事都提不劲或者没兴趣?”
“是。”
“之前有过自杀行为吗?有过具体行为吗”
“有过。”
勒曼翻看祁砚提供的资料,详细记录重大变故的事情经过,其中有关于她的饮食作息习惯,工作强度,最后一页是她生母的平生故事。
内容详实面面俱到,他心中有大致推断,确诊为抑郁症,且抑郁程度不低,需要药物辅助,医生介入,最好每天做一次心理疏导。
祁先生曾辅修心理学专业,并拿下专业资格证书,既然已经作出判断,为什么安排他和卿小姐见面?勒曼心里不明白。
他叫助手进来,推进一个脑电波仪器,为她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测。
他盯着仪器上显示的脑电波图,特定频段异常,频谱紊乱,提笔唰唰唰在测试卷上,写下“重度”两个字。
接下来安排助理为她进行催眠治疗,自己则需要向祁先生汇报结果。
他轻轻敲门示意,“祁先生。”
祁砚推开门,从他的表情判断出,卿舟的心理问题很严重,他接过测试卷,看到他写下的诊断结果,重度抑郁,中度焦虑。
“重度?”他迟疑道。
“是,卿小姐对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将所有的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她说自己是一个不该出生的错误,需要修复的系统bug,自厌情绪过高。”
“虽然她对自己有强烈的心理暗示,试图假装成一个正常人说话,但她的情绪表现骗不过一个专业医生的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颇为得意道。
勒曼收敛行为,郑重其事地说,“祁先生,她需要治疗。”作为医生,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病人越陷越深。
“她放弃治疗。”祁砚关上文件,眼神若有似无地看向卿舟的方向。
“什么!”勒曼抓耳挠腮,“why?”
“这是我带她见医生的条件。”祁砚说到做到,做完催眠治疗以后,安排管家送他们回去,并没有让他们插手接下来的治疗过程。
勒曼医生剖开伤口的问题让卿舟心力交瘁,在催眠中沉沉睡去,眼底郁结的怅惘,在睡梦中稍稍淡去几分。
祁砚为她盖上羊毛毯,动作极轻,不想打扰她来之不易的睡眠,盯着她眼角的泪痕几秒,掏出手帕轻轻为她擦掉眼泪,低头听到她梦里呓语,喃喃道,“对不起,爸爸。”
他听到卿舟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她一直在责怪自己。
勒曼离开前,罕见地发了一次脾气,“祁先生,她也是你的病人,你不能坐视不管。”
他说话直截了当,不似祁砚眼里的犹豫。
祁砚从书房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报告书,来到落地窗前坐下,那里有一把蛋壳摇椅,他时常坐那儿喝茶晒太阳,两份报告放在手里对比,回答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症结源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惜卿正走了,谁能解开她的心结。
勒曼真是为难自己,他不是不管,而是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开始管。
卿舟对病情有强烈的抵触情绪,若强行治疗,只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自己只能把她当作一个正常人对待,让她像一个正常人生活,偶尔多几分关心。
祁砚将两份报告合二为一,组成一份文件,锁进保险柜里。
房间的安神香袅袅升腾,困意袭来,他长腿一伸,交叉放在凳子上,窝在摇椅里闭上眼睛,进入浅眠。
梦里的玉兰花开的正盛,窗外无限春光,屋内冰冻三尺,他无心赏景,满腔怨恨,和对面的中年男人起了争执,站在相同的位置,赤红着双眼道,“我不用你们管,更不用你们可怜我。”
“医生,他又犯病了。”男人大声呼喊。
“我没病。”祁砚扯开嗓子喊。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梦中场景不断变化交错,几个白大褂按住他,扣上绑带,对他进行电击治疗。
他双拳攥紧,手背青筋凸起,额头冷汗直流,犹如案板上的鱼痛苦挣扎,喉咙几近沙哑,嘴里不停重复道,“放开我,我没病。”
他们充耳不闻,对他用尽治疗手段。
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一位熟悉的身影冲进来,推开医生,“你们在干什么!”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哥,祁砚又犯病了。”
“祁方,你们全给我滚出去,再有下次,我撤销你的总经理职位,将你永远逐出祁家。”
房间恢复平静,男人为他解绑,祁砚甩开他的手,从病床上坐起来,面色隐忍痛苦,他咬紧牙关捶了捶脑袋下床,双腿无力支撑,轰然跪地,拒绝他帮扶的手,“我没病。”
“祁砚,走吧。”他轻叹一声。
祁砚似是不相信他会放自己离开,低头嗤笑一声,“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递出一份凭证,“拿上它,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祁家不会再找你。”
只要出示凭证,祁家产业任他取用。
天大地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
“我不需要你可怜。”祁砚挥开他的手,凭证飘落在地。
突然,视线里撞入一双死寂沉沉的眼睛,周边是刺骨冰凉的湖水,他拼命想要抓住对方,可是耳边却响起那句话,“祁砚,你在做慈善吗?我不需要你可怜。”
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关怀的眼睛,身体本能反应地抓住她的手,目光戒备,仿佛听见骨头吱呀作响的声音。
卿舟神色划过一丝痛苦,却也不恼,平静地道,“祁砚,你做噩梦了吗?”
祁砚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见她怀里抱着未来得及盖上的羊毛毯,立马松开手。
手腕清晰可见的红痕,原本白皙的皮肤衬得它愈发触目惊心,祁砚握住手腕查看情况,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他起身来浴室拿一瓶药酒,叫她坐好,双手搓热药酒,为她按揉手腕,轻声问,“疼吗?”
“没知觉。”她分不清是痛得没知觉,还是真的失去痛觉。
“对不起。”祁砚道歉。
“没关系。”突然出现,他的反应情有可原,自己不怪他。
她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原本打算自行离开,站起来才看到落地窗边的祁砚,理应和他道个别。
走近一看,他双眼轻阖,睫毛微微颤动,眉头紧锁,似乎做了一个噩梦,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卿舟从未见过他脸上除了平淡之外的表情,睡着的他反而鲜活,有怒有悲。
卿舟不想打扰他,于是拿下羊毛毯盖上,刚落下的一瞬间,祁砚猛地睁开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悲戚,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手腕传来的痛意提醒她要注意分寸。
两人静默片刻,卿舟主动开口问,“勒曼医生怎么说?”
祁砚道:“中度抑郁症,他提出药物治疗,我拒绝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你。”
“谢谢。”卿舟听到这句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卿舟腕间红痕褪去大半,祁砚留下她吃晚饭,像从前一样送她回工作室,两人路上谁也没说话。
临到门口,祁砚强行塞进她手心里一瓶药酒,叮嘱她回去记得涂药,手好了才能继续工作,收到工资。
卿舟定定地盯着药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回房间。
曹釧脸贴着窗户,瞪得眼珠子快蹦出来,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小舟手里的东西又是什么?黑乎乎的,看不清。
自那之后,祁砚做到了他说的话,曹釧不再劝卿舟看病,每天只讨论专业问题,孤本进度。
手机如同摆设,不再有陌生电话打来,劝她回家的陌生短信,一切恢复正常。
卿舟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好久没有这么轻松惬意,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冬天的气息。
一同消失的还有祁砚,卿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不过每天依然会随身携带对讲机,只是不再主动联系他。
本就是平行线上的两个人,不该相遇。
祁家另一边,管家每天盯紧厨房,换着新花样为她做菜,随时随地记录她的饮食习惯。
祁老先过一遍,再交到祁砚手里。
“卿舟最近能按时吃饭了,有进步。”祁老满意地点点头。
蓦然想起当年,黯然离开祁家的先生,父亲同他站在一处,目送先生离开。
两人的境遇何其相似,他至今忘不了父亲的嘱托,“祁墨,跟紧他,直到他愿意回到祁家为止。”
“回到祁家以后呢?”
“照顾他,关爱他,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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