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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君王之气 ...

  •   桓绯理清前因后果,整理好文书,黑黑的天幕已经变亮。

      到第二天了。

      这事棘手得很。

      拓步青有意窃取消息,只是未得逞。动机不纯,两国又交恶,即使南皓国与蔺兰郗断绝关系,这件事还是上升到国与国层面。

      如何惩处,如何解决,这事要呈递给圣上做决断。

      南皓国前后送进两位质子,蔺晟是蔺兰郗后的第二位质子。

      蔺晟在大启表现出色,成功进入到朝廷做事。按理说,拓步青要探寻消息也应该找蔺晟。

      拓步青却说,“我观蔺晟虽有才,品行亦不错。然相比气质,不如那纨绔质子。蔺晟没有君王之气。”

      话一出,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索性摆烂,拉着她与许阳昱耳语。

      拓步青第一次看到蔺兰郗是在莲幕楼,观之相貌与行事作风,产生好奇。一打听,发现他与自己一样是质子,只不过他母国所弃。只是,他身上的气场,让拓步青觉得不容小觑。

      两相对照,不知怎的,拓步青觉得蔺兰郗比蔺晟更值得重视。

      拓步青想在母国使者回去前证明自己,急忙之中,他的幕僚出主意,让他派人潜入趁蔺兰郗府中。

      只是他脑子一热,自己去了。被发现时,拓步青直言自己就是一头鳖,被人瓮中捉鳖。

      蠢到家了!

      说这话时,拓步青表情丰富,字正腔圆,无比标准。

      不用翻译,桓绯都听得明白了。

      这斯确实有点蠢,但也没有太蠢。她未与蔺晟接触,不知其为人性情。但与蔺兰郗打交道,也觉这厮神秘莫测,不可小瞧。

      *

      大鸿胪靳云怜她第一天上任就遇上这种事情,为此熬夜通宵,特地准许她今日休息。

      桓绯坐在车中昏昏欲睡,一旁的陶晓筝睡饱喝足神采飞扬说自己听到的趣闻。

      “忘忧苑丢失一人。你猜是谁?”

      陶晓筝自问自答,“就是那天被棕熊挖下来一块肉的。那一战之后,熊口逃生的事传遍整个京畿。忘忧苑名声大涨,原本只容有权有势之人,许是呼声太高,后来花了大钱的也能进入了。

      很多人慕名前往,瞧一瞧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熊口逃生!

      那人像猴子一样被人观赏。有时愤怒了,他就砸东西,越砸看客们兴致越高,道气性这么大,难怪能活下来。

      那人成了忘忧苑的摇钱树,笼子从小的变成大的。

      前几天,他趁小厮换笼子,挣脱锁链跑了出来。

      听说啊,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怎么找都找不到。

      忘忧苑出启示,要是谁找到他,活着送回来,赏两百两银子。”

      陶晓筝心动戳手,兴致勃勃,“你说,我要不要去接这个单子?两百两诶。”

      半晌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桓绯头枕着胳膊,呼吸浅浅,正睡得香甜。

      “……”陶晓筝扯了扯嘴角。

      罢了,一夜没睡的人,也不指望她能认真听自己说话了。

      可他真的心痒痒那点银子,转头又朝陈常修掰扯。

      *

      一觉睡到昏时,桓绯被肚饿叫醒,起来时,脸颊掉下一张纸,痒痒的。不经意扫了一眼纸上内容,登时清醒。

      要不是她与陶晓筝知根知底,肯定以为这厮以师母为借口做其他事。

      信中内容结合实际,可能真的出事了。

      上面写着:“阿绯,我收到师姐的消息,说师母不见了。有人在镐都的清风医馆见过她,我前去探寻一番,晚些回来。”

      等到半夜,不见归来,桓绯换上一身黑衣,蒙脸出门。

      陶晓筝这厮竟然独自行动,也不跟自己商量!

      找到人,铁定褪他一层皮。不然,她不姓桓!

      一路飞檐走壁,桓绯按舆图寻到清风医馆。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去附近几家医馆,依旧不见任何踪影。

      偌大的镐都,医馆不计其数,一人力量微薄,此举如大海捞针。

      桓绯沉思片刻,动身前往无休坊。

      无休坊,顾名思义,全天无休,通宵达旦,日夜开放。

      入了这坊,便没有宵禁限制,是有名的销魂窟,达官贵人玩乐之地。

      在坊中,有一医馆专门给坊内人服务,以备不时之需,快速治理突发情况。

      坊内灯火通明,仿若白日。

      桓绯一身黑衣,行走其间显眼突兀。入坊后,她在角落盯上倒地不醒的醉汉,扒衣服换上,摇身一变,成了潇洒英俊的郎君。

      桓绯摇骨扇,光明正大穿梭坊中。一路佯装肚痛,寻到了医馆。

      这间医馆也叫“青风”,只不过少了三点。

      她怀疑陶晓筝写错字,可既是师姐传信,师姐文书厉害,难道师姐也写错了?

      带着困惑,她进了医馆。

      一进去,就被正堂上金灿灿“医者仁心”四个大字晃到眼。

      满堂药味掩不住金钱味,果然是富贵窟里的医馆。

      好在,她扒下来的这件深衣面料柔软,质地细腻,一看就是个有钱的。

      桓绯捂着肚子,拍了拍柜台,“这位医师,麻烦您帮我瞧瞧,我这腹痛是怎么回事……吃了酒后,肚子就像火烧,快受不住了。”

      医师抬了抬稀疏的白眉,见病人痛得快站不起来,又见病人手里攥一大块银子,立马迎进内室。

      桓绯不动声色四下打量,医馆这会儿人不多,一目了然。

      没找到人,桓绯把心思打到楼上,“我想换个安静的地儿,可否去楼上?”

      见他迟疑,她丢出一枚银子。那银子是在醉汉身上捞的,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医师喜笑颜开,连声应好,迎她上二楼。

      二楼简洁,开阔,只有两个病人躺在那里休息。

      依旧没找到人……

      到底去哪儿了?大晚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有事叫醒她一道商量啊,搞什么单打独斗,连她都搞不过的人,出去恐怕被人吃了?!

      桓绯忍不住心里骂街。

      视线幽幽转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掠过。

      桓绯眯了眯眼,这人怎么像蔺兰郗的亲随程安索……

      蔺兰郗在这附近?

      医师拿用具过来,掀开衣服给她治疗。桓绯不装了,摁住医师的手,“我好像好了,回去观察一下,不舒服再来找医师,先走一步。”

      说着,她蹿到窗边,腿一蹬,往外跳。

      她要去会会蔺兰郗,看看这厮在做什么。

      这厢,医师看着那一抹消失的衣角,目瞪口呆,讷讷道:“郎君急也不用跳窗啊,大门离这很近呢。”

      这病人起先还垂头丧气,现在气血充足、生龙活虎,真的这么快好了?

      *

      莲幕楼,镐都第一酒楼。

      无艳彩雕饰,不悬酒幌。层层叠叠,高耸而起,最高楼可俯瞰整个镐都。

      桓绯站在门口,一青衫小厮眼尖瞧见了她,“客官,可有名刺或客符?”

      “嗯?”

      她以为莲幕楼有钱就能进入,没想到还需要证明身份的东西。

      摸了摸衣物,桓绯摊手,淡然道,“出来时丢了。”

      这种借口,他一天能听上百次,于是冷脸,“只有名刺和客符才能进。”

      桓绯试图塞他银子。

      他推开,眼带嫌弃,“我道郎君也是一表人才,怎么行这等偷鸡摸狗的事。”

      又摆出一副毫不动摇的样子,“没用的,郎君,别为难我。”

      就在两人僵持时,一人横在她面前,递上客符。

      “新来的?没见过你。”那人道。

      小厮闻言讨好地笑,“是的,多亏主事抬举,我才有今天。”

      “原来如此,怪不得认不出我。”

      小厮讪笑,连忙核验客符,放人进去。而后收起笑脸,瞪向面前的人,“快走,别挡路。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桓绯依依不舍追着那人的客符看。客符清晰记录姓名、指纹。边沿纹样复杂,有一种独特气味,一看就难以伪造。

      名刺适用达官贵人,客符适用普通人?桓绯有了主意,问:“如何拿到客符?”

      小厮只想赶人走,不耐烦道,“去莲幕楼附近的金莲楼、紫莲楼购满一百两即能拿到客符。”

      “?”她不解。

      “金莲楼买金子,紫莲楼买衣裳,莲幕楼是酒楼。”他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竟然连这都不懂!

      桓绯不以为意,她当然不懂,毕竟从前不在这里生活,如今知道也尚不为晚。

      “还有呢?”

      既然消费能进,肯定还有其他门道。

      毕竟这是一门生意。

      小厮诧异,原想她不是城中人,不懂莲幕楼规矩,却没想这郎君如此聪慧,寥寥几语摸到其他门道。

      他上下打量她,想说她用不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前人身着不凡,样貌与气质又极为上乘,可能是哪个天潢贵胄的远房亲戚。

      想了想,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他道,“有达官贵人的引荐即可。”

      桓绯笑,“巧了,我刚好认识一人,麻烦你通传一下。”

      “谁?”小厮狐疑。

      “润生。”桓绯眼眸流转。

      谢若婺,字润生,她曾在忘忧苑听蔺兰郗这么称呼他。

      “润生?”小厮瞬间冷脸,“郎君切勿胡编乱造,今日莲幕楼根本没这号人。”

      他刚来看守没多久,为稳住不易得来的差事,出入的每一个人都记得牢实。

      见他要喊人,桓绯不慌不忙摇了摇扇子,“蔺兰郗总在吧?”

      小厮动作一顿,有些迟疑。

      “他不在?”桓绯趁势向前一步,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要是怠慢了,蔺郎君生气了,你这差事或许就不保咯。”

      小厮面露难色。

      蔺郎君今日在这里没错,可他的随从没有提点自己会有人找他啊。

      不过一瞬,小厮态度来了大变,“敢问郎君名姓,等会儿通传主事需要报郎君名讳。”

      “谢若婺。”桓绯出现一抹促狭。

      这人不认得润生,她赌他也认不得谢若婺。

      果然,他真的不认得。

      小厮打了打自己的脸,表示自己该死,怠慢了谢公子,而后热络迎她进去。

      桓绯含笑点头。

      只要进去,她就找机会脱身,谁也找不到她!

      很快,笑意僵住。有人来接她,一看来人,脱身机会暂时没有了。

      来接自己的人是蔺兰郗的亲随,程安索。

      这消息传得真快……

      程安索作揖。而后眼神带着不解,试探道:“谢郎君?”

      桓绯含混应了声,“程先生。”

      “桓郎君,请。”程安索已然改了称呼。

      既来之则安之,桓绯深吸一口气,颔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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