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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二面 ...

  •   程知雨和那个从未见过的又是从程京序家里走出来的女孩一起走进电梯。

      女孩按下“1”键,退到电梯中央,以背部对着她。

      程知雨按着被抓乱的头发,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这个人。

      一身米色睡衣套装,她纤瘦的身材藏在宽松、有厚度的面料下,趿着家居拖鞋,露在视野里的脚踝骨骼突出,这副身形目测体重不过百。

      程知雨视线上移至后脖颈处,雪白修长的一截,半隐在细软的碎发下,后脑勺上那个拖坠着的丸子头似胡乱扎的,冷白的光线镀在她错落有致的侧颜线条上。

      睡衣、年轻、美丽、女孩,几个特点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且从程京序那儿出来的。

      程知雨哼哧一声,程京序啊程京序,对外一直经营洁身自好、高冷禁欲的形象,原来和那些声色酒马的臭男人一个德行,这小姑娘指不定是第几个。

      两年前她只不过在他蛋糕里加了些助兴的东西,他就好为人师地对她批评、教育、警告,还真把自己当道德卫士了。

      程知雨盯着自己赤着的两只脚,动了动脚趾,眼前浮现程京序摔倒的那一幕。

      竟然就这么直溜溜地摔下去了。

      真是够没用够狼狈的。

      还是在几双眼睛的见证下,程京序自己怕是想死的心都有吧。

      程知雨讥诮提唇,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程京序,程京序你也有今天。

      “好笑吗?”

      幽幽冷冷的女声来自正前方那个女生。

      女孩背部略发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向内半弯。

      程知雨又是哼了声,拖出长长的笑气。

      神经病。

      电梯到了一楼,程知雨抬步朝外走,故意用肩膀撞开女孩的手臂。

      将她撞到一旁。

      真碍事。

      电梯出来到单元门还有一长段路,楼下是淡金色穹顶、墙壁,有点类似酒店大堂。

      程京序在国内就这一处住处,十多年的老小区再高档也跟不上时代的眼光了,也不知道他当年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房子,还是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

      程知雨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心不在焉地走着,快到单元门口时,斜后方伸来一条手臂,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拉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砰!”门关上。

      程知雨被一推,撞到门旁的墙壁上,反锁门的少女转过身来,那双杏仁般的眼睛里透出冷戾之色。

      她朝她走过来。

      逼仄的杂物间里摆着各种杂物,扫把、拖把、好几个不装了不知道什么的麻袋,粗粝的粉尘在天窗漏进来的那束光线里沉浮。

      “干什么!”程知雨挺起胸脯,尖声问,“你想做什么?”

      少女比她高了十多公分,阴影笼罩在她上,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你刚才在电梯里笑什么?笑程先生摔倒?还是笑你自己今天像个跳梁小丑?”

      程知雨瞳孔一缩,随即嗤声警告:“小姑娘,我给你十秒钟,滚开。否则我报警了,你非法——”她抬起手就要打对方的脸,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

      女孩手掌窄长,掌心微潮,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程知雨腕骨那里本就有一道刚才被程京序扣出来的红痕,现在骨头痛得受不了,她龇着牙狠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你报。”辛意说,“监控里你先撞的我,警察来了正好,你猜他们会不会问你去程先生家干什么?你怎么说?说你带着婚前协议去逼他签字?说你推他一把让他摔在地上?”

      “你——”程知雨睫毛颤得厉害,瞳孔里闪过一抹心虚。
      她头发凌乱,两边脸颊上各有一片巴掌印,指痕清晰,这模样在辛意看来甚是滑稽。

      “说啊,你怕警察查,还是怕这些事被你爷爷知道?”

      程知雨的肩膀颤了颤,但被一个小姑娘压一头,这让她愤恨地咬住后槽牙,咬了约半分钟,她倏然抬起下巴,抬到极致,“你以为你是谁?程京序的一条狗?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我替我自己。”辛意高声,“你撞了我,我要你道歉。”

      “做梦!”

      “道歉。”

      “我说了,做梦——”

      “啪——”

      一记清脆地耳光。

      程知雨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碎发糊在妆容斑驳的红唇上面。

      “这一巴掌是替程先生还你的。”

      说完,根本没给程知雨反应的时间,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是为我自己,我这人从不吃亏。”

      程知雨整个人僵住了,脸颊瞬时通红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眼珠缓慢地转动,泪水瞬时盈满眼眶,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辛意冷淡地收回手,掌心发麻,她握了握手指,折身开门而去。

      然而,未料到门外站着裴琪安,她美眸圆睁,盯着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个……辛意你别生我哥的气。”

      ——

      辛意回到楼上,她进卧室换了身衣服,经过程京序卧室门口时,她好像能感觉到一股很浓烈的悲伤。

      她快步走过去,拐进客厅,坐在单人沙发上。

      裴琪安弯着腰,两根拇指快速敲击屏幕,打出近百字把裴明屿给一顿痛骂,文字发出去,那边还是凌晨,意料中的没有回复。

      王阿姨买菜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那两个小姑娘像做错了什么事,沉默僵硬地坐在那里,而程先生人呢?

      昨晚这位堂妹过来,程先生破天荒地跟她们同坐一桌一块吃饭,可见他是发自真心高兴的。

      这……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阿姨连忙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掐去,她和两个小姑娘打了声招呼,转身走进厨房去做中饭。

      中午这顿饭,程京序没出来,王阿姨去敲门时,他只淡淡地回了声,“我不饿。”

      听声音嗓子有点哑,难道身体不舒服吗?

      裴琪安下午和朋友有约,她放下碗筷,来到程京序的房门口,轻轻叩了一下,“哥,我回去了,明天我再来——”

      里面传来踏踏的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随后这扇门被打开。

      程京序唇角浅勾,漆黑的眸子映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路上小心。琪安,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是不要常来,对一个眼睛不好的人来说,接待任何一个人都是件挺费力的事。”

      裴琪安眼眶骤热,啪嗒啪嗒掉下眼泪,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像在哭,她扬起笑颜,语气轻松地说,“昂,哥,要不是放寒假我也没时间来呢。拜拜。”

      客厅里的辛意听到了程京序那句话,很显然有说给她听的意思。

      裴琪安从通道走出来,停在客厅和餐厅连接处,被泪水打湿的脸庞在灯下反光,她用唇语对她说了句“拜拜”,之后步伐轻快地关门离去。

      王阿姨也走了,说是程先生让她晚上不用过来做饭。

      程先生这是用行动在驱逐她吗?是啊,他上午就让她滚了,她又回来了,现在饭都不给她吃了,但凡有点自尊、拎得清的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辛意心跳得异常快,像心律失常一样还有点痛。

      王阿姨离开没多久,裴明屿的电话打了过来,辛意掐断,快步出门,坐着电梯到了楼下,她回拨过去,一边往外走一边听裴明屿自责又懊悔的声音。

      裴明屿说,他压根没有请程知雨照顾大哥,更不知道她会带着什么协议来让大哥签字。

      “我……我以为知雨姐很喜欢我哥,两年前她突然从楼上跳下来,其实那天我哥他也吓到了,他不让围拢过来的人靠近她,也不让别人乱动她,我以为……他们两个有那么点感情的。”

      辛意走出单元门,主路在右侧,而斜对面有条弯绕的小路,石砖铺在碎石路上,砖与砖之间有十公分左右的间隔。

      通过一座小木桥,她走进小亭子里,坐到石凳上,底下有一道小溪,流水潺潺汇入那座小桥下的河流,不知流向哪里。

      “辛意,你千万不能走,我怕我哥又,又——”裴明屿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哽,“家里的安眠药我带走了两瓶,我哥那边应该没剩多少,家里的刀具我都和阿姨交代过藏起来了,我哥他自己出不去,这可以放心……”

      辛意听着裴明屿用排除法排除一些他哥可能伤害自己的方法。

      程先生不是第一次想不开,裴明屿说过最早一次是最终诊断出来后,程先生深夜在家里准备吃安眠药。

      那天晚上裴明屿突然惊醒,心里乱得很,他驱车赶到他哥那里狂敲门,他哥来开门,裴明屿冲进屋内,一顿扫视,被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好几颗药片,必然是他哥慌张收拾时落下的,他那天没有声张,只在后半夜醒来时翻遍客厅、偏厅里所有的抽屉,找到了两瓶安眠药带了回去。

      也是这件事后,裴明屿才装骨折住进大哥那里,结果一周都没撑过去,就被他哥给发现了。

      “……我哥他应该也不会跳楼,他最不愿意给别人带去麻烦了,也怕跳下去砸到无辜的人。”裴明屿说,“……但我总感觉这次事有点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程先生不会跳楼,才会有一月前他让小于送他去一百公里外的津海公园看海,到了目的地他拿出提前塞了安眠药粉的三明治给饥肠辘辘的小于吃,放倒了小于,毅然决然地走向大海这件轻生的事。

      裴明屿太了解他哥了,但不麻烦他人不意味着不会死,一个人只要想死,总找得到缝隙的。

      她下意识探出头,仰望眼前这栋楼的八楼。

      “我现在买机票,大概明早三四点到。”裴明屿说,“我必须当面和我哥解释,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留意。”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眼皮上,她伸手一摸,好像要下雨了。

      辛意结束通话,歇了十几分钟,平复心情后回到楼上,她输入密码,打开了门,没回房间,径直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坐到夕阳的余晖爬上了东面白墙。

      她做了个深呼吸,来到程先生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

      “哥哥——晚上您想吃什么?我叫外卖可以吗?”

      没有回应。

      辛意耳朵凑近门板,里面没有丁点儿声音。

      太静了。

      静得让人觉得里面似乎没有人。

      辛意冒出这个念头时,心咯噔一下,她咽了咽喉咙,“您在听吗?”

      还是没有回答。

      她心跳加剧,伸手握住门把,小心翼翼地压下去。没有锁门,啪嗒一声,门开了。她从未进过程先生的房间,门缝逐渐变大,撞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程先生,”她轻唤。

      适应了黑暗,她半个身子探进去,左右张望。

      厚重双层窗帘垂落着,一整片从右往左铺过去,紧贴墙壁不留一道缝隙。

      屋里有浓郁的烟味,是她常常闻到的那种味道,太浓了,就有些呛鼻。

      两米多的大床靠着东面墙,床上被子平铺着,两个床头柜上干干净净。整个房间没有复杂的布置,一览无余。所以人呢?

      会不会在卫生间?

      “哥哥。”辛意抬高声音唤了声。

      回应她的是微弱的回音。

      她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跑进屋内打了个转,连卫生间都推门看了,也不见程先生的身影。

      辛意顿时慌了,她又跑去偏厅,仍是空无一人。

      “程先生——”

      “程先生——”

      她大声喊,整个屋子跑了一个来回,根本没有人。

      怎么会?

      辛意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小于打电话,忙音中,她对自己说,兴许程先生只是和小于出去办事了,说不定回了他父母那里。

      “喂——辛小姐,怎么了?”

      小于说话的语气让她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紧着嗓子问,“程先生和你在一起吗?”

      “大少爷?”小于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他不在楼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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