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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回 扑蝶 话说一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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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僧一道自偏门吃了酒肉薄斋,摇摇摆摆去了之后,恒信轩里倒清静了两日。玄卿写完了《银星录》,复又开了一个《七曜录》的故事。此种种事,略去不表。
且说芒种前日傍晚,宝玉因薛蟠派人来请,说有几样新鲜东西,竟被哄出去吃了一回酒。回来时,怡红院中灯已上了。袭人问了两句,宝玉才把薛蟠如何诓他,席上如何混闹,一一说了。
正说着,宝钗从外头进来:“我们家的新鲜东西,倒先偏给你们吃了。”
宝玉忙让她坐。宝钗把帕子拢在掌中:“哥哥原也叫我去,我懒得理他,只叫他留些送人请人。谁知先请了你。”又问他酒可曾多吃,身上可有不适。
宝玉摆手:“不过顽一顽,并不曾多吃。”
宝钗坐了一回,见案上放着《银星录》,便问:“这又是什么?”
“先生新写的小书。”宝玉把书往前推了推,“晴雯听我念过一回,说那蠹墨妖该先咬我。”
宝钗取过翻了两页,见那“蠹墨”妖形容滑稽,不禁笑道:“先生到底心疼他的书,连妖怪也先从书里生出来。”
“宝姐姐也看出他心疼书了?”
“这还看不出,便该被蠹墨先咬一口。”
几人吃茶说了些闲话。宝钗本是平常往来,坐得也不久。偏这一夜,潇湘馆那边听说宝玉回来了,黛玉记着他白日被薛蟠请去,到底要来看一眼才放心,便带紫鹃往怡红院来。
到了院外,门已掩上。紫鹃上前叩门,里头一时无人应。又叩了两声,方听晴雯在里头不耐烦起来:“都睡下了,有事明儿再来。”
紫鹃将门环又轻轻叩了两下,贴着门缝低声应道:“是林姑娘。”
里头像未听清,只回了一句:“林姑娘也明儿罢。今日闹了一日,谁还有精神开门。”
紫鹃还要再说,黛玉已抬手止住。恰在此时,里头传来宝玉的笑声,随即又听宝钗说:“你这话若叫先生听见,明儿连《七曜录》也没了。”宝玉又笑了一声。
黛玉站在门外,神色未变,只低头看了一眼门槛。
片刻后,院门开了。宝钗从里头出来,见黛玉在外,手里的帕子微微一紧,随即含笑:“林妹妹来了?我才坐了一坐,正要回去。”
黛玉唇边也一弯:“宝姐姐倒巧。”
“宝兄弟才回来,像是吃了些酒。你若有话,明日问他也好,省得夜里吹风。”
“宝姐姐想得周到。”
宝钗将帕子轻轻一拢:“妹妹身子弱,我不过提醒一句。”
黛玉也不再说,只让开一步。宝钗告辞去了。紫鹃看着宝钗背影,又看黛玉。
黛玉只说:“回去。”
“姑娘不进去?”
“门既睡了,何苦叫它再醒。”
回到潇湘馆,黛玉并未枯坐。她叫雪雁添灯,取了纸笔,便给宛娘写信。起初字还端正,写着写着那笔画就重了。
“今日又见一桩好笑事。有门认得人,有人认不得门。若在松江,你大约要说,门也会欺生,拆了烧火便罢。我如今人在京里,拆不得,只好记一笔。”
写到此处,她自己倒先笑了。紫鹃在旁替她温药,听见这一声,才略略放心。
黛玉又写:“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最会不知道。”
笔停了一停。
“屋里还有薛家姑娘。”
底下再落一行:“你从前骂我惯会拿话垫自己。今日垫不住。”
信写完封好,她命紫鹃明日交恒信轩送去。
药也喝了,灯也熄了。她却还倚着床栏坐着,两手抱着膝。方才那扇门,门里那两声笑,一件一件又浮上来。搁在从前,这样的夜,她能一直坐到二更外去。
信才封上,回信倒像先到了。
“林姐姐又来了。为着一扇门,就要作贱自己的身子?夜里坐一更,明儿咳三日,值也不值?快睡。明儿饯花神,你打扮齐整了,早早去站在人前头。要气,也气得漂漂亮亮的,别叫薛家姑娘看了笑话去。”
黛玉对着帐顶,低声抱怨了一句:“偏你管得宽。人在三千里外,管天管地,倒连我几时睡也要管。”
外间紫鹃听见帐里咕哝,隔着帘问:“姑娘说什么?”
“说你耳朵尖。睡你的去。”
黛玉弯了弯唇,翻身将被角拉高些,合眼睡了。
次日乃是芒种。园中按旧俗饯花神。各处女孩子都要用花枝彩线,或系树梢,或挂檐角,又备些香饼花囊。大观园经省亲大礼之后,头一回这样轻松热闹。丫鬟们往来穿梭,衣带上沾着花香,连小厮们远远看着,也觉今日园子比平常活些。
黛玉起来得不迟。紫鹃原以为她昨夜必睡得不好,谁知进去时,她已坐在镜前梳头。雪雁捧了衣裳来,黛玉看了一眼,叫她仍旧送回去。
“箱子底下那件大红纱的,取来。”
雪雁站着不动:“姑娘,那件是……”
“取来。”
那是去年新裁下的一件大红纱衣,收在箱里,一回也不曾上过身。雪雁替她换上,末了仍旧系了那个淡青花囊。
紫鹃看她已经梳好头,忍不住开口:“姑娘今日倒早。”
黛玉从镜中看她:“我若迟了,你们又该说我多心。”
“谁敢说姑娘?”
“你们不说,心里也说。”
紫鹃便不再辩,只替她簪好一支小钗。
到了园中,李纨、探春、迎春、惜春、宝钗、香菱等已都在那里。迎春先看见她,笑道:“我还当林妹妹今儿要睡懒觉呢,倒来得这样早。”
黛玉想起昨夜帐子里那一声咕哝,唇边一动:“偏不叫二姐姐猜着。”
宝钗今日穿一件蜜合色衣裳,外罩玫瑰紫薄褂,头上只簪几样素净珠翠。她正替香菱解一缕缠乱的彩线,听见这里说话,抬起头来。
手上那缕线停了一停。
“林妹妹今日倒早。昨儿夜里风重,我还怕你今日懒怠起来。”
黛玉笑道:“宝姐姐昨夜回去,可曾被风吹着?怡红院那边想来热闹,未必觉冷。”
这话落得轻,旁人听着像寻常问候,宝钗却听得明白。她手中彩线仍理得不疾不徐,只将结子一点点松开:“昨儿哥哥混闹,偏拉宝兄弟吃酒。我不过过去问一句,看他可曾多吃。谁知倒叫妹妹夜里走了一趟。你身子素来弱,往后若晚了,叫紫鹃先使人来问一声也好,省得吹风。”
黛玉看她一眼,只低头把花囊上的结理正:“宝姐姐想得自然周到。”
宝钗把理开的彩线绕在指尖:“周到谈不上,吃过几回亏,记得罢了。”
探春在旁听着,只觉这两人一句比一句软,偏一句比一句有锋芒,赶紧把香饼盒子往前一推:“你们两个若再这样客气下去,花神都要等烦了。”
众人都被岔开。宝钗便把理好的彩线递给香菱。香菱不知其中曲折,只欢喜接过:“宝姑娘手真巧,我越理越乱,到了你手里便好了。”
黛玉听了,唇边微微一动,一句也不曾接。
宝玉却还未到。
探春往来路看了一眼:“宝哥哥今日又不知绊在哪里。”
黛玉把花囊垂下:“他院里的门昨夜睡得足,人想必也睡得迟。”
宝钗正将一枝花系上彩线,听了这句,手上未停。李纨只作不曾听见,叫人把香饼拿来。
宝玉此时却正往潇湘馆去。
昨夜他睡前才听晴雯抱怨,说林姑娘来过,叫她一句话挡了回去。宝玉一听便急,问为何不早说。
晴雯把帐钩一放:“谁知道外头真是她?我那时正气着,门也关了,灯也灭了。况宝姐姐坐了半日才走,我困得眼皮都打架。”
宝玉被她一句堵得无话,心里却一夜不安。清早起来,想着先往潇湘馆赔个不是,再去饯花神。
谁知到了潇湘馆,只见雪雁在廊下收拾花篮。宝玉忙问:“林妹妹呢?”
雪雁抱着花篮回头:“姑娘早去了园里。”
“早去了?”
“今儿芒种,姑娘自然去饯花神。二爷怎么倒来这里寻?”
宝玉脸上一热,正要说昨夜之事,雪雁已抱着花篮进去。宝玉站了片刻,只好转身往园中去。
才过一段小径,便见茗烟从前头钻出来,鬼鬼祟祟的。宝玉皱眉:“你又往哪里去?”
茗烟一见是他,忙凑近些:“二爷来得正好。小的方才看见一桩事。”
“少胡说。”
茗烟把声音压下去:“小的方才瞧见小红姐姐同坠儿两个,一前一后往滴翠亭那边去了。坠儿手里像藏着什么,小红姐姐又不叫她走正路,只往那边绕。小的叫她们,她们也不应。”
宝玉只觉耳边一嗡。
若只听见小红、坠儿两个,原不该这样慌。偏他前几日才在恒信轩见过小红来借《西厢记》。
这两个怎么这样不知轻重!
今日芒种,园中处处是人,姑娘们、丫鬟们、嫂子们来来往往,滴翠亭又不是没人经过的地方。若真有什么帕子、书、话儿,在今日叫人撞见,便是没事也要生出事来。
他忙问:“她们往哪边去了?”
茗烟往前一指:“就那边。小的也不敢跟得太近。二爷,你说她们这是……”
宝玉低声喝住:“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打你。”
茗烟吓得缩了缩脖子。宝玉已顾不得再问,快步往滴翠亭方向去了。走了几步,又想起黛玉在园中,只怕迎头撞上,脚下却更快了。
这边园中饯花已近尾声。忽有一双玉色蝴蝶从蔷薇架下飞出来。那蝴蝶翅边带一点淡金,初时只在香菱袖旁绕了一绕,又忽地扑向黛玉面前。黛玉正低头理花囊,见那影子一晃,忙侧过身去。惜春也往后退了半步,皱起眉:“快些赶开,别扑到脸上。”
宝钗见她二人如此,随手展开团扇,轻轻一拂。那蝴蝶被风势一惊,却不肯远走,反绕着她扇边打了个转,像故意逗人似的,又贴着花枝飞开。
宝钗原只要替她们赶开,见它飞得轻巧,倒追了两步,扇面轻轻一合,仍未扑着。那蝴蝶一高一低,偏从她袖边滑过去,带得她也笑了一声。
这一笑同平日大不相同。平日宝钗笑时,眉眼总先稳着,话也先稳着。今日却是脚步先追出去,笑意才跟上来。她鬓边珠钗被日光一照,细细闪了一下;蜜合色裙边掠过花影,压得落瓣微微一动。
香菱拍手催她:“宝姑娘快些,那一只要飞走了!”
探春在后面看着:“宝姐姐今日倒像换了个人。”
宝钗回头:“你们只会站着叫。”
话虽如此,脸上仍带着笑。风从水边过来,将她衣袖吹得微微鼓起,团扇在手中半开半合,像一片白云被她握住。她追着那双蝴蝶绕过花架,脚下不乱,气息却渐渐急了些,颊边也泛出一点浅浅春色。
众人本要跟上,走了几步便慢了。迎春体弱,走得迟;惜春本就怕虫;黛玉懒得追;香菱倒想去,被探春拉住。探春按住香菱的袖子:“罢了,难得见宝姐姐这样顽一回,随她去。”
李纨也接了一句:“横竖园中都是人。她扑不着,自会回来。”
黛玉望着那边,见宝钗裙影转过花阴,团扇又扬了一下。众人都说她难得活泼,偏黛玉转开脸去,低头理了理花囊:“我去那边看看落花。”
探春问:“林姐姐不等宝哥哥了?”
“他若来,自会找到热闹处。我不必替他点卯。”
说罢,她带着紫鹃换了一条小径。
宝钗追着蝴蝶,渐至滴翠亭外。那双蝴蝶飞得越发低,似要落在亭边一丛竹叶上。她怕惊了它,便放轻脚步,团扇也收了半分。她微微俯身,鬓边一缕细发滑下来,贴在脸侧。风从水面来,吹得她衣襟轻轻一动。
此时寿山石后,早有一人停住了脚步。
宝玉原是急着来寻小红、坠儿的,到了亭外,却先看见宝钗。他下意识停住了。
那一刻,他看见的并非平日坐在屋中劝他读书的宝姐姐。
她微微俯着身,团扇压低,眼睛只顾着花枝间那一点玉色。风把她鬓边一缕细发吹到脸侧,她顾不得拢,只轻轻屏着气,像怕自己一笑便惊飞了蝶。她的手腕从袖中露出一点,白得近乎带暖;扇面一扬,蝴蝶却从扇底漏出,她自己先顿住,随即笑了。
宝玉看得呆住。
宝姐姐原来也会这样笑。
那双蝴蝶从扇尖底下掠出,绕过亭角,往窗下飞去。宝钗跟着转身,才至亭边,忽听里头有人低低说话。
她脚步立刻停住。
宝玉也猛然醒过神来,往石后藏了藏。
亭中果然是小红、坠儿。小红声音压得很低,仍听得出几分急:“你只说他收了没有?”
坠儿回她:“收了。他说不敢留在身上,怕人搜着。只叫你放心,那书也……”
小红忙截住:“别提书。”
“我又没当着旁人提。”
“今日园里人多,你还往这里来。若叫人瞧见,我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坠儿似有些委屈:“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你叫我回话,我难道不来?”
小红急了:“你还说!”
忽听外头枝叶一响。亭中二人都住了口。
宝钗站在亭外,捏着扇柄,只停了一息。
随即重重踏了两步,扬声喊:“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
宝玉在石后,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颦儿?!
宝钗已走入亭中,目光落定在小红、坠儿身上,似是才瞧见她们:“你们可见林姑娘了?我才追着她到这里,她倒会躲,一眨眼便不见了。”
小红脸色微白,忙应:“没……没见。”
坠儿也跟着:“姑娘们方才不是都在那边么?”
宝钗用扇子轻轻扇着:“她最会走小路。罢了,我再往前瞧瞧。”说罢,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今日园里人多,你们也别乱跑。若叫哪位奶奶太太看见,问起来也麻烦。”
小红连忙答应。
宝钗又看了看亭外,像仍在寻黛玉,随即扶着扇子出来。将出亭时,她拿扇子把裙上一片落瓣拂了下去,这才去了。她走时步子仍稳,方才追蝶的笑意已收得干干净净,只鬓边那一点微乱的发,还留着刚才春风的痕迹。
宝玉站在石后,半晌不动。
宝姐姐素日在人前,从来只称“林妹妹”。
那两个字原是他自己给起的。
他听见亭中小红低声说:“方才宝姑娘说林姑娘……”
坠儿接上:“林姑娘嘴里又厉害,心里又细。若真听见了,可怎么好?”
小红急得压住她:“你还说!”
宝玉只得悄悄从石后退开。
他绕过一丛芭蕉,才转入另一条小径,便几乎撞上一人。那人一段大红纱袖被风一带,花囊垂在手边,正是黛玉。
黛玉也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他来处。
“二哥哥怎么从滴翠亭那边出来?”
宝玉心中一慌:“我……我方才见前头有些不妥。”
黛玉眉梢微动:“前头不妥,倒要你躲在石头后头瞧?”
宝玉脸色一下红了。
“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躲,还是不是瞧?”
宝玉张了张口,却无论如何说不得。说小红,便害小红;说宝钗,便把那一声“颦儿”当面递到黛玉心上;说自己看见宝钗扑蝶,又更不像话。
黛玉见他这副吞吐模样,不再往下问。
她轻轻笑了一声:“宝姐姐可找着蝴蝶了?”
宝玉怔住。
黛玉看着他:“想来找着了。不然二哥哥何至于这样失魂落魄。”
宝玉急了:“林妹妹,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我不过问一句蝴蝶。”
“我不是为宝姐姐。”
黛玉眼中笑意淡下去:“我说你为她了么?”
宝玉被这句堵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紫鹃在旁看着,只轻轻唤了一声:“姑娘,风大。”
黛玉低头看了看手中花囊:“罢了。二哥哥今日有事在心,我不问。”
宝玉忙接:“你问也使得。”
黛玉抬眼看他:“问了你也未必说真话,何苦费我口舌?”
这话落得极轻,却比重话还叫宝玉难受。
黛玉见他仍不答,便把花囊收紧,转身往前走。宝玉下意识跟了一步。
黛玉不曾回头:“你不必跟着。花神今日已走,二哥哥要送,也该早些。”
宝玉站住。
黛玉与紫鹃沿小径去了。她走得并不急,背影也不似气极,只是那花囊垂在手边,一下一下,轻轻碰着衣裙。宝玉看着那一点大红纱的裙角消失在转弯处,脚下才动了一步,亭那边又传来坠儿一声低呼。宝玉又往黛玉去处看了一眼,只得咬一咬牙,先从小路绕过去,远远咳了一声。亭边果有衣影一闪,急急退了。小红也从另一边低头走了,坠儿更像被猫惊了的雀儿,贴着墙根一溜烟去了。
待小红、坠儿也各自散了,宝玉才折回来寻黛玉。方才她走得并不快,此时却已不见人影。宝玉沿着□□找去,越找越慌。走到一处山石之后,忽听那边有低低哭声。
宝玉起初只当哪个丫鬟受了委屈,正要回避,忽又听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清冷,像是哭,又像是念。
他心中一紧,拨开花枝望去。只见花冢旁跪着一个人,大红纱的裙摆委在泥里,手里拿着小锄,正把花囊里的残红一点点埋进土中。裙角上沾了两块湿泥,她也不去拂。
宝玉隔着山石,不敢上前。
风吹落瓣,红白零乱。她低头看着那些花,声音落在风里:“都来罢。横竖你们比人干净些。”
宝玉听得心头一震,正欲再近些,又见她抬手拭了一下眼角,随即仍垂头拨土。
她动作很轻,像怕惊着那些已经落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