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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同平王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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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平王相识三百年,仙界的三百年,人间早过了千秋。
任玉趴在院内那盏玉桌上,时不时弹一弹杯壁,杯中茶水就皱皱眉。衍霜阁的花落得纷纷扬扬,像雪。
他已经许久未去过瑶台了。
虽说众仙不曾有过什么人来约束,三山仅各有一位长老坐镇,但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一切,都被天看在眼里。
天掌握一切,天掌管一切。
仙不能动情,就是天的规矩,是仙界的规矩。
或许千万年后,江湖上也有仙侣,三山中也有情根,但那都是后世了。那时的三山成了各大仙门,住的都是修道者,所谓的仙也都是得道者,与任玉他们都不能相提并论。
现在三山上都是纯粹的仙,是应天地灵气而生的,他们受天管,须得清净六根。
衍霜阁院内的树好似心情不佳,只顾得把花洒了,大有一朵不留的架势。
任玉扪心自问,拜入瑶台时,心中明明满是敬畏,为何这剑学着学着,自己就走歪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在众仙心里威严、不可冒犯的平王,在任玉这只剩下花下舞剑、侧目轻笑的印象。
任玉并不知道何为动情,他也曾想过自己仅仅是因师徒关系与平王亲近些罢了,直到那天匆匆忙赶回方丈,差点连衍霜阁都没进去。
那时连自己不适都觉得是被平王招惹得脸红心跳,任玉也就不甚在意。他一路赶到方丈,只记得就在堪堪到衍霜阁门前时,有一瞬的出神。
任玉感觉灵魂被生生抽离,接受了一道诘问。但是太短了,短到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等他回神时,却发现自己跪在衍霜阁门前。
他为此焦虑了几日,还是没忍住去找了仙长。
“任玉?”仙长见了他先是惊讶,“你能因何事寻来啊?”
任玉拱手行了个礼:“任玉有一事想问。”
仙长缓缓点头,“问吧。”可得到首肯后,任玉还是犹豫了片刻。他也不急着追问,伸手捡了颗白子继续他的棋局。
任玉长舒口气,许是做了会儿心理准备,“任玉想问,仙若是动情,会有何后果。”
棋盘上的手有一瞬地滞住,随后又继续执棋。“仙若动情,会引天罚。”
“可有破解之法?”任玉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天罚怎会有人可破。
“任玉。”这声名讳与落子声重合,任玉不禁退了半步。“对方是谁?”
“仙长!”任玉跪倒在地,“只是任玉一厢情愿罢了!”
仙长未放下他的棋局,听了任玉的话轻轻摇头:“我问你对方是谁。”
天罚二字如重石压在任玉的心上,他不敢抬头,“不可说。”
“哎——”仙长无奈般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任玉,“天罚,放在你身上,是命刻尽碎,对方身上如何,看他修为。”
未等到任玉开口,仙长便知道他还要问什么。“你说你是一厢情愿,我便当你是一厢情愿。”仙长叹口气,“天罚只对仙。”
那便是有办法,任玉抬起头,着急地追问仙长:“若我在天罚前自我了结……”
仙长将棋子扔在棋盘上,棋局被搅乱,他像是听到什么玩笑般,“你疯了吗任玉,自我了结说得轻巧,那是弑仙!”
眼见仙长还要说什么,任玉忙起身行礼:“多谢仙长,小仙告辞。”话毕,任玉便回了衍霜阁。
弑仙。
任玉明白,仙界众仙均是自天地间而生,即便自己是个小仙,自尽也是同天作对。
但他或许有办法。
杯中茶水已凉,任玉支着脑袋出神,手指蘸着茶在玉桌上乱画,等他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时,欲盖弥彰地抬袖擦干桌面。
“藏什么呢?”
任玉觉着自己才真是无可救药了,明明冷静了这么些时日,等再听到这嗓音,还是忍不住心颤。
他猛抬头便瞧见平王身着黑衣,双手交叉靠在自己院里那棵树上。
“你怎能来这里?”任玉起身想赶他回去,却又找不到理由。
平王来到玉桌前,直接坐在任玉坐过的位置,“我看见了。”他学着任玉那样支着脑袋,直勾勾望向他,“‘宋昶’,你不是在想我吗?”
任玉自是不会承认,他目光躲闪:“谁想你了!我不过是无聊乱画罢了!”
“好。”平王让着他,不和他争到底是写还是画,他问:“任玉啊,剑学完了当真不来找师傅了?”
任玉愣神了,树梢又有花开,白雪转瞬缀满枝头,他喃喃道,“又不是我不想去。”
“什么?”平王微皱眉头,没听清他所说。
平王觉得任玉自离开那天就有些不对劲,对于这个小辈,他尽心给够耐心,生怕哪惹他不高兴,平日里相处也未见矛盾,可他也确实不明白小辈心里的想法,他独处惯了。
任玉哪知道平王的心理活动,他记起仙长的话,又问了平王一遍:“宁岚剑法可有杀招?”
“你可是有要杀的人?”平王对这个问题很敏感,能让任玉这么惦记,肯定不是件寻常事。但仙不能随意杀人,所以他问:“那人可是凶恶之徒?”
任玉笑笑,他又该怎么形容自己呢。
“有。”
“那人目无尊长、肆意妄为、大逆不道,罪无可恕。”
“我必要亲手杀了他。”
*
平王并没有教给任玉什么杀招,他还是如之前那般回答,叮嘱任玉不要被情绪蒙蔽双眼。
倒是任玉从那天后又恢复了原样,又日日来瑶台练剑了。
任玉也不急着走了,他总是在月下舞剑,当真让平王见到这绝色了。
瑶台铺满了玉,月光泄在地上,剑锋挑起花瓣砸进月光,碾成了一块块碎玉。任玉舞在月光下,满眼雪白分不清哪一片是衣袖,哪一片是花瓣。
他的眸子里映着满树枝桠,瑶台那棵树,好像在任玉的眼里扎根。他目光凌厉,明明眉眼还是少年样,瞧着却是与先前不同了。
平王越看越觉得不对,任玉剑出得快,打碎了一片片花瓣,他没有停下的意图,学了两百年的剑法花不了几个时辰就能从头到尾练上一遍。
他总觉着这家伙最近的剑跟以前不一样了,平王很认真地观察了任玉很久,终于发现了问题在哪。
任玉眼里,多了一层恨。
其实平王也意识到了,任玉的情绪总在影响他,个中原因这个生来淡漠的仙倒是不懂。
所以他只能……
“——”任玉的动作被猛地束缚住,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平王,“怎么了?”
平王眉间微拧,“你小心走火入魔……”
“怎么可能?!”任玉试图挣脱,但只是徒劳,谁挣得开平王的法术,“快放了我呀!”
平王不能再让他这么练下去了,动动手指把任玉拉到面前,“任玉。”平王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任玉便滞在原地,他的法术还缚在对方身上,这会儿倒成了任玉不解。
“谁教你这么练的?”平王的语气沾了怒气,好奇怪,他头一次这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你告诉我,他是谁?”
值得你这般记恨,这般痛苦,这般在意。
若是在场有第三个人,估计已经惊掉下巴了。平王几乎是放下自己的身段,去面对这样一个小仙。
他对上任玉,总是没办法,好像处于天地间千百年的阅历在任玉面前就是没有用了。
瑶台起风了,那棵树摇晃枝头,落了几朵花。这次不像以前,花是整朵整朵掉的,从任玉身前身后砸下去。有一颗在他面前坠落,擦过他的眼睫,惹得任玉眨了眼。
他还在跟平王对峙着,身上的法术挣不开,任玉只有开口。“哪有谁?你快放开我!”任玉不明白平王这是怎么了,一言不合就成了现在这样。
平王是不可能让任玉再这样练下去了,他无法不承认,他确实在害怕。任玉若是真的只是要用这杀招倒无所谓,他害怕任玉走火入魔。
即便是要用杀招,也不是这样练的。
平王这套剑法本就不适合小仙,是他一人的剑法。教给任玉也只是皮毛,作观赏用的。
他本以为就这样哄哄任玉就算完了,谁知道照任玉这样一天天练,还真让他快悟出来了。
只是任玉急于求成,全然有害无利。
平王说:“你不能这么练,我教你其他的。”
他试图以这种方法分散任玉的注意力,可是任玉拒绝得很干脆。
“我不想学,你快放了我。”任玉袖子下的手握紧了半分,他想,他没时间再学其他的了,来不及。
他必须在天罚之前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