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将心初成 林飒飒羞赧 ...
-
清晨，军帐。
林飒飒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起床，是做心理建设。她在心里默念三遍——
【我是男的。】
【我是大将军。】
【这是我自己个儿的身体。】
念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榻沿坐起来。动作比前两天利索了不少——虽然伤口还是疼，但已经能忍住了。疼到一定程度之后，人就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她低头看自己。白纱布缠着胸口和腰腹，隐约透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手臂上旧疤叠新伤，肱二头肌鼓鼓囊囊，线条硬朗得像刀刻的。
她伸手摸了摸。嗯，硬。腱子肉就是腱子肉，这手感，这弹性，这厚度——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以前摸的时候还会脸红，现在不会了。现在她可以面无表情地摸完自己的肱二头肌、胸肌、腹肌，然后淡定地穿衣服。
【这是科学研究。了解自己身体的状况，有助于恢复。】
她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实际上就是——摸习惯了。
然后她摸到了胡子。
下巴上、嘴唇上方，短短硬硬的胡茬，比昨天又长了一些。她的手在胡茬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昨天她觉得这胡子挺帅的，今天再看——太长了。摸着扎手，看着也邋遢。她用手指捻了捻，又皱了皱眉。
【这要是在现代，拿电动剃须刀嗡嗡两下就没了。】
她伸手在榻边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又翻了翻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她坐起来，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没有镜子，没有剃刀，什么都没有。
陆凛端药进来的时候，看到将军正坐在榻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表情像在研究什么难解的军情。
“将军？”
林飒飒抬头。“陆凛，我问你个事。”
“将军请说。”
“怎么剃胡子？”
陆凛微微一怔。他看了看将军的下巴——青黑的胡茬冒了一层，确实该剃了。以前沈骁每隔两三天自己剃一次，从不需要别人过问。但现在的将军失忆了，连怎么剃胡子都不记得了。
“属下帮您剃。”陆凛把药碗放在小几上，转身从帐角的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一把小刀，不大，巴掌长，刀刃很薄，磨得锃亮。他走回来，在榻边坐下。
林飒飒看着那把刀，眼睛瞪大了一点。“用这个？”
“将军以前都是用这个剃的。”陆凛的语气很平淡，“属下帮您，您别动。”
林飒飒看着那把锋利的刀刃，咽了一下口水。她想起电视里那些用直剃刀刮胡子的画面——手一抖就是一道口子。她现在浑身是伤，不想再多一道。
“你……剃过吗？”
“替将军剃过很多次了。”陆凛说，“将军以前受伤的时候，属下也帮剃过。”
林飒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陆凛凑近了一些，一只手扶住林飒飒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抬起来。另一只手握着剃刀，刀刃贴着林飒飒的脸颊，慢慢地、轻轻地往下刮。
“嘶——”
林飒飒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紧张。刀刃贴着皮肤的感觉很奇异，凉凉的，痒痒的。她能感觉到陆凛的手指很稳，呼吸很轻，离她很近。
“将军别动。”陆凛的声音很低，很稳。
林飒飒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陆凛的脸，太近；看天花板，无聊；看刀刃，害怕。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陆凛的手很轻。刀刃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从左到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林飒飒能听到刀锋刮过胡茬的细微声响——呲啦，呲啦，像砂纸划过木头。陆凛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近了。一个男人，拿着刀，贴着她的脸。不对，她现在也是男人。一个副将，帮将军剃胡子，很正常。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林飒飒，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男的，他是你的副将，帮你是应该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陆凛。陆凛正专注地盯着刀刃，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睫毛很密。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她的脸偏了个角度，继续刮。
林飒飒又把眼睛闭上了。
【陆凛长得确实好看。停——不行，我是将军，他是副将。不想不想。】
刀刃刮到脖子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陆凛的手顿住了。“疼吗？”
“不疼。痒。”
陆凛没说话，手放轻了一些，继续刮。林飒飒又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陆凛收回了手，用一块干布擦了擦林飒飒的下巴和脖子。
“将军，好了。”
林飒飒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光滑的。没有胡茬，没有扎手的感觉，滑溜溜的。她又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一张冷硬英武的脸，配着光滑的下巴，少了些粗犷，多了些清俊。
“怎么样？”陆凛问。
林飒飒对着刀面照了照。镜面里的人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下巴光滑，像年轻了好几岁。她看了两秒，弯了弯嘴角。“不错不错，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陆凛看着将军对着刀面笑的侧脸，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他把剃刀擦干净，收好，把药碗往前推了推。“将军，药凉了。”
林飒飒端起碗，一口气闷了。苦得她皱了一下鼻子，但没喊出声。顺手从小几上拈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陆凛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注意到将军这几天变化很大。第一天醒来的样子他还记得——满眼泪花，哭得鼻尖通红，缩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不太恰当的比方，但确实是那个感觉。
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会怕疼，虽然还是会偷偷皱鼻子，虽然如厕的时候还是怪怪的——陆凛假装不知道，但将军总会记起来的。或者说，会成另一个样子。不像是原来那个冷得像冰的沈骁，也不会是第一天那个哭鼻子的“沈骁”。他说不上来，但觉得现在将军……也不错。
林飒飒可不知道陆凛在想什么。她吃完蜜饯，拍了拍手，撑着榻沿站起来。伤口还是疼，但能忍。她现在每天给自己定的目标：下地走十圈。昨天走了八圈，今天必须走完十圈。
“将军，您要去哪儿？”陆凛跟上来。
“去看看士兵训练。”
陆凛微微一愣：“将军，您的伤还没好——”
“看看而已，又不打仗。”
林飒飒说着披上外衣已经迈步往外走了。步子不大，稳，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帐帘掀开，北风灌进来。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边关的风，干冷，带着沙土的气息。这味道她第一次闻的时候觉得呛，现在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豪迈。
【这是边关。这是我的边关。我的军队。】
她挺直腰背，大步往前走。陆凛跟在后面，看着将军的背影。步子虽然比从前慢了，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风吹起帐袍猎猎作响，那个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将军还是将军。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
赤膊。汗水。喊杀声震天。长矛方阵刺、挑、收、刺，整齐划一。刀盾兵两两对练，刀刃相击，火星四溅。弓箭手站在远处靶场，弓弦响处，箭矢破空而出，钉入靶心。
林飒飒站在场边，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内心里：
【哇…哇哇哇。这就是古代的练兵场吗？这也太酷了吧！】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赤膊的士兵，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在晨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整齐的动作，震天的喊杀，铁器碰撞的脆响——她的心脏砰砰跳，但她面上纹丝不动。
【冷静。我是将军。这些都是我的兵。欣赏自家兵的精气神是应该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练刀的年轻士兵身上。那士兵出刀又快又狠，刀锋划过空气，嗡的一声。肌肉随着动作拉伸收缩，线条流畅得像一头猎豹。林飒飒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缓缓移开视线。
【嗯。这个兵不错。回头让陆凛记一下。】
【那个背阔肌！！！那个腰！！！】
陆凛站在旁边，注意到将军的目光在几个士兵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那个眼神——他形容不出来，但总觉得不太像在“检阅”。
“将军？”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林飒飒收回目光。
“您看那个兵，看了很久。”
“他刀法不错。”林飒飒面不改色，“出刀的角度可以再调一下，腰腹发力不够充分。”
陆凛微微一愣。他看向那个士兵——确实，出刀的时候腰腹收得不够紧，重心略高。将军一眼就看出来了。
“属下回头去纠正。”陆凛说。
林飒飒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表现不错，像个将军了。】
但走了几步，她的目光又被一个正在做俯卧撑的士兵吸引了。那士兵趴在地上，一口气做了几十个，双臂撑起、落下、撑起、落下，背部肌肉群在阳光下清晰得像解剖图。林飒飒的脚步骤然顿住。
【这个背……】
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陆凛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士兵，后背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肌肉虬结，疤痕狰狞。
“这个兵，”林飒飒开口，“叫什么？”
陆凛报了名字。林飒飒“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才真正走了。
陆凛：“……将军？”
“没事。走吧。”
【好了。够了够了。林飒飒你是将军你不能这样。】
【可是那个背是真的好好看啊。】
【够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硬是把目光从训练场上拔了回来。
走到校场边上，她停下来，看着远处蜿蜒的长城和苍茫的北境大地。风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粗粝感。
她忽然想起来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因为穿越，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老天爷觉得她行。
同事们说她前世是将军，她不信。但现在她信了。她就是将军。她就是沈骁。她就是铁面修罗。
老天爷让她带着现代的记忆回到前世，一定是有原因的。那些年她看过的战争纪录片、读过的军事史、在论坛上和人争论过的战术…全都不白费。它们是武器，是弹药，是她这辈子，不上辈子，最大的本钱。
别人穿越，带的是系统、空间、金手指。她穿越，带的是脑子。
【坑道战术，上甘岭。闪击战，古德里安。信息不对称，心理战。后勤为王。】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名词、概念、战例。这些东西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只是书本上的文字、屏幕里的影像，但在这里，在这个刀剑相搏的冷兵器时代，它们是降维打击。
林飒飒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一种巨大的使命感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不是负担，是兴奋。那种“我知道我能行”的兴奋，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豪情。
【我是天选之人。】
她知道这么想很中二。但她不在乎。
她站在边关的风里，背后是她的军营，面前是敌人的方向。白纱布下的伤口还在疼，但她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火。
“将军。”陆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飒飒转过身。晨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她的表情沉稳、自信、从容——至少在陆凛看来是这样的。
“传令下去，”她说，声音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明日开始，恢复议事。”
陆凛微微一怔：“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步子稳，背脊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陆凛站在原地，看着将军的背影。这个背影，和从前不一样了。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忽然想起将军刚才站在风里的样子——眼睛很亮，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将心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