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41、反间 飒飒布设伪

　　沈骁没有回帅帐，在棚外站了一会儿。胡大头已经被戴上了脚镣，正蹲在苦力队那边搬石头，走一步响一声，像条被拴住的狗。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帅帐走。
　　帐帘掀开，林飒飒正坐在案几前，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没抬头：“看完了？”
　　沈骁在榻边坐下。“你留他，不只是为了干苦力？”
　　林飒飒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你看出什么了？”
　　“你知道他是北蛮的人。他搬石头的时候在看西边的营墙。换防时间、粮车进出的路线、弓箭手的位置。他以为没人发现他在看。”
　　“你发现了。”
　　“我不发现，也会有别人发现。”沈骁看着她的后脑勺，“你是故意把他放在能看见这些东西的地方。你让他看。”
　　林飒飒放下笔，转过身来。“对。”
　　“为什么？”
　　“因为是我想要让他看到的东西。”
　　沈骁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他回去报信？”
　　“是他想回去报信。”林飒飒纠正道，“他以为自己是在替自己收集情报。等他觉得他看够了，他会自己走的。走的时候他会带走他想带走的东西。他以为那是他自己收集到的，实际上——是我让他带去的。”
　　沈骁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漏任何一层。她不是把情报“给”他，而是让情报“出现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以为自己在偷，实际上他在被安排着“偷”。这种操作模式和他以往用过的任何手段都不一样，但他已经理解了她打算如何通过胡大头来传递信息。方向是对的，只是他还不知道终点在哪。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确认了自己不需要再问一次。
　　“那条线，你打算让他带到哪？”
　　林飒飒看了他一眼。“看他能走到哪。”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今天他叫你娘子。”林飒飒嘴角一斜，计上心头。
　　沈骁忽然开口：“什么意思？”
　　“你去接近他，让他觉得可以得到更多情报。”
　　沈骁没有接话。他坐在榻边，后背挺得比刚才直了一些。“你让我去接近他。”
　　“不是。应该是让他接近你。”
　　“有区别吗？”
　　“有。”林飒飒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事，“他喊你娘子，你打他，他反而更来劲。他越来劲，越会主动靠近你。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让他觉得你还在那里，他就会继续过来。他主动靠近你，和你主动靠近他，他感受到的东西不一样。前者他会觉得自己在控制局面。他需要这个感觉。”
　　沈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飒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不会去勾引他。”
　　林飒飒愣了一下。“谁让你勾引他了？”
　　“你说的——‘你让他觉得你还在那里’。”
　　“那不是勾引。那是……”林飒飒想了想，“那是让他以为他还有机会。你不用做什么，你站在那里不动，他就会过来。你越打他，他越觉得你在意他。你以为你在赶他走，实际上你是在让他靠近你。这是什么心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沈骁看着她。“那你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林飒飒笑了一下，“你只要知道，他现在对你比对我更感兴趣。你保持住就行。不用主动靠近他，也不用躲远。你该打就打，该走就走，像今天一样就行。”
　　沈骁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林飒飒知道他想明白了。她低下头继续写，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沈骁坐在榻边，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林飒飒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整齐。这双手今天打过人，也被人拽住过，而那个拽住它的人，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条已经铺好的路。他不知道那件事会通向哪里，但他知道她已经算过了，并且没有在中途留出太多需要临时调整的空隙。他收回视线，伸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