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36、乔装入局 全军连夜筹

　　计策定了，接下来是置办。
　　林飒飒把置办“嫁妆”的事交给了陆凛。陆凛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嫁衣一套、盖头一方、绣鞋一双、凤冠一顶、首饰若干、胭脂水粉、以及三大车“嫁妆”——外面装的是绸缎布匹，里面藏的是刀剑绳索。陆凛面无表情地收好清单。“将军，这些要在一天之内备齐？”
　　“一天。”林飒飒说，“明天一早，林姑娘要从镇上出发。尖刀营假扮送亲队伍，今晚全部住到镇上去，不能从军营出发，太扎眼。”
　　陆凛抱拳，转身去办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尖刀营的人当天下午就分批进了青石镇。刘武带着五十个人，换上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扮轿夫，有的扮吹鼓手，有的扮随行的仆人。林飒飒走到刘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扮媒婆。”
　　刘武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将军，末将——”
　　“你嗓门大，能说会道，脸上点颗痣、头上戴朵花，没人认得出你。”林飒飒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而且你进了山寨之后，视野最广，能看清寨子里的人质关在哪里。”刘武沉默了一息，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林飒飒听到他对几个士兵说了一句：“谁敢笑，回来加练一个月。”士兵们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飒飒带着沈骁去了小妾们的院子。天已经快黑了，柳惜言在厨房忙活，王灵秀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衣裳，赵红芍在院子里练刀。看到将军和林姑娘进来，赵红芍把刀往树桩上一插，大步走过来。
　　“将军，我还是觉得不妥。”赵红芍看了一眼沈骁，又看向林飒飒，“林姑娘一个人去冒险，我不放心。我去！我会武功，我替她去！”
　　林飒飒看着她。赵红芍一脸认真，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林飒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了一句很诚实的话：“你太粗鲁了。哪个山贼敢抢你？”
　　赵红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哪里粗鲁了！我——我这是英气！将军你说的！你上次说我性格好，直爽，不扭捏！”
　　林飒飒张了张嘴。她确实说过。她是真心的。她喜欢赵红芍的直爽，在现代的时候她就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不用猜心思，不用绕弯子。但这跟“山贼抢不抢”是两回事。
　　“我是喜欢你的性格。”林飒飒说，语气认真，“直爽，不扭捏，有什么说什么。这样的性格，交朋友最好。但是——”她顿了顿，“山贼不跟你交朋友。山贼抢的是‘弱不禁风’的姑娘，不是你这种能一拳打死牛的。”
　　赵红芍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想反驳，但将军说喜欢她的性格。不是因为她会武功，不是因为她能帮忙，是单纯觉得她这个人好。她的脸更红了，但这次不是气的。
　　“那……那我也不能看着林姑娘一个人去冒险。”她的声音小了很多。
　　“她不是一个人。”林飒飒看向沈骁。
　　赵红芍顺着将军的目光看向林姑娘。林姑娘站在那里，襦裙整洁，马尾利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不像个年轻女子。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院子里，她握住林姑娘的手腕想替她去，结果被林姑娘反手扣住，动弹不得。那个力道，那个角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姑娘的武功，”赵红芍试探着问，“是不是很好？”
　　沈骁看了她一眼。“还行。”
　　赵红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比你强”的意思。她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能做什么？我也要帮忙。”
　　林飒飒想了想。“你扮个贴身丫鬟。跟在林姑娘身边，寸步不离。刘武演媒婆，他在明处吸引注意，你在暗处护着林姑娘。”
　　赵红芍想了想，用力点头。“行。丫鬟就丫鬟。但是说好了，林姑娘被抢上山，我也得跟着上山。谁敢碰她，我第一个翻脸。”
　　林飒飒看向沈骁。沈骁微微点头。
　　“行。”林飒飒说。
　　王灵秀从屋里探出头来。“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该我了吧？”她拉过沈骁的手腕，把他往屋里拽。“林姑娘，你坐这儿。惜言姐姐，把我的胭脂水粉拿来。还有那盒新的口脂，对，就是那个。”
　　柳惜言从屋里端出一个妆奁，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各样的脂粉、黛笔、口脂、花钿。王灵秀拿起梳子，开始给沈骁梳头。
　　“林姑娘的头发真好，”王灵秀一边梳一边感叹，“又黑又亮，跟缎子似的。”
　　林飒飒站在门口，看着沈骁坐在铜镜前，自己的头发被王灵秀的手指穿过，一缕一缕梳顺。她想起自己以前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梳头，随便扎个马尾就出门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仔细地摆弄过。
　　王灵秀一边梳一边絮叨：“林姑娘，你皮肤白，不适合太浓的妆，淡一点好。眉毛我给你画细一点，眼睛画大一点，嘴唇用这个水红色的，不艳，但显得气色好。”
　　沈骁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王灵秀的手指在他脸上忙活，扑粉、画眉、点唇，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忙碌的蜜蜂。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摆弄的盔甲。
　　“林姑娘，你放松一点。”王灵秀捏了捏他的肩膀，“你绷得跟个木头似的，我都没法画了。”
　　沈骁深吸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王灵秀又画了几笔，忽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脸，皱起了眉头。“林姑娘，你……你能不能稍微……笑一下？不是真笑，就是嘴角往上提一提。你现在这个表情，不像新娘，像要去砍人。”
　　沈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王灵秀摇头：“不行，还是要砍人的样儿。”
　　林飒飒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你教教她。”
　　王灵秀叹了口气，站到沈骁面前，自己做示范。她先是低头抿嘴，眼波流转，然后慢慢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就是这样。林姑娘，你试试。”
　　沈骁试了一下。他低头，抿嘴，抬头，嘴角上扬，动作生硬得像在练刀。王灵秀捂脸。柳惜言别过头，肩膀微微发抖。赵红芍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缩回去了。刘武从院子外路过，往屋里扫了一眼，正好看到林姑娘学媚态的场景。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加快脚步走了。林飒飒笑得蹲在了地上。
　　沈骁转头看她。“你来。”
　　林飒飒的笑容僵住了。“我又不当新娘——”
　　“你学。”沈骁的语气没有商量。
　　林飒飒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沈骁冷硬的脸。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抿嘴，抬头，嘴角上扬，用沈骁的脸做出来的表情更僵硬。沈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是别学了。”
　　王灵秀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将军，您还是坐着吧。林姑娘，我来教你。”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沈骁的妆终于画好了。王灵秀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林姑娘，你看看。”
　　沈骁看向铜镜。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被描得更精致了，嘴唇泛着淡淡的水红色，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胭脂。还是林飒飒的脸，但比平时多了几分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好看，是……像个女人。
　　林飒飒也愣住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被画得像个——像她以前在现代时偶尔化妆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张脸她用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现在被沈骁用着，被王灵秀画着，她才发现自己原来长得也不差。
　　“好看吗？”她问。
　　沈骁从镜子里看着她。“嗯。”
　　林飒飒的耳朵尖红了。她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行了。就这样。明天一早从镇上出发，你住这儿，不用回营了。尖刀营也在镇上住下了。”
　　沈骁点头。
　　林飒飒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沈骁还坐在铜镜前，穿着襦裙，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渊。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管穿什么、画成什么样，骨子里都是沈骁。
　　“明天，”她说，“一切小心。”
　　沈骁从镜子里看着她。“嗯。”
　　林飒飒掀帘出去了。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沈骁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画得精致无比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王灵秀教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很轻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王灵秀在旁边收拾妆奁，偷偷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话，但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重了：这个林姑娘，和将军之间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她把手里的胭脂盒放好，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