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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气性可真大 沈骁因飒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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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帅帐,谁都没有说话。
林飒飒坐在榻边,把训练刀靠在床柱上,低头揉着发红的手掌。沈骁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真的在看舆图。但那张舆图他已经看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连位置都没换过。
帐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飒飒偷瞄了他一眼。沈骁的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按在舆图的边缘,指节发白。
【还在生气。气什么?气我练得不好?还是气我偷懒?】
她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今天的训练——步法没摔,出刀没飞,连那个“之”字路线都走得有模有样了。沈骁平时练完就算不满意也只是面无表情,从不会这样一言不发。
【那就是气我偷懒。可是是灵秀来送汤,又不是我故意不练。他气性也太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又怕撞枪口上。嘴唇开合了两下,最终还是闭上了。
沈骁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从舆图边缘移开,攥住了袖口,又松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王灵秀来送汤,那是老夫人的意思,跟林飒飒没有关系。林飒飒搂王灵秀——那是他的身体搂他的妾室。从道理上讲,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她还帮他做了他该做的事——安抚妾室,维系关系。
但他就是不舒服。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不疼,但一直存在。他想起林飒飒把王灵秀搂进怀里的样子——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另一个女人的头顶上。那些都不是他的意愿,但他亲眼看着它们发生了。他想起王灵秀贴在林飒飒胸口时脸上的绯红,想起林飒飒在她背上轻拍的手,想起那句“你也辛苦了”——声音低沉温柔,不像是在替别人,像是在替自己。
沈骁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我不该生气。她做得对。那是我的妾室。她替我安抚,是在帮我。】
他把这些道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条都对。但胸口那个闷闷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陆凛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味。“将军,水备好了。该沐浴了。”
林飒飒听到“沐浴”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一般的亮,是那种饿了三天的狼看到羊群的亮。她从榻上弹起来,动作之快,连沈骁都转过了头。
“来了来了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欢快,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突然看到了绿洲。不是因为爱洗澡——是因为洗澡时能看到的东西。校场上那些赤膊的士兵,汗水顺着胸肌往下淌,水珠从肌理上滑落。她现在每次洗澡都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
今天更是及时雨。她正愁不知道怎么从这凝固的空气里逃出去,陆凛这声“水备好了”简直像天降神兵。她三两步走到帐帘处,回头看了一眼沈骁,语气轻快得像在唱歌:“我去洗澡了!”
沈骁看着她的背影。自己的身体——宽阔的、结实的、肌肉分明的身体——此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你……”沈骁开口。
林飒飒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沈骁看着她的脸——自己的脸,剑眉星目,冷硬英武,此刻挂着一种“快让我走”的急切。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别洗太久。水凉。”
林飒飒愣了一下。她以为沈骁要训她,结果就这?她点了点头,掀帘出去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
帐帘落下。沈骁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盯着那块晃动的粗布。他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一炷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
沈骁在帐里走了三圈,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他拿起竹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放下竹简,走到舆图前,舆图上的山川河流他看了十几年,今天一个都看不进去。
【怎么还没回来?】
他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浴室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水声和说笑声。他放下帐帘,退回帐内,坐下,又站起来。
【我去看看。不是去看她,是去看我的身体。万一她把我身体洗坏了呢?】
他给了自己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然后掀帘出去了。
浴室在营房后面,露天的,几口大缸装满了冷水。沈骁没有走近,他站在远处一顶帐篷的阴影里,刚好能看到浴室里的情况。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赤着上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颈侧,水珠顺着宽阔的胸膛往下淌。夕阳的余晖打在那副身体上,肌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
然后他看到了林飒飒在做什么。
她正站在一个士兵身后,伸手拍着人家的肩膀。手指顺着肩膀的肌肉线条往下滑,停在肩胛骨上,按了按,又捏了捏。那个士兵浑身僵硬,像被点了穴。林飒飒的嘴在动,“这块肌肉练得不错”“继续练”“再厚一点就更好了”。嘴角翘着,眼睛眯着,像偷吃了整罐蜜的愉悦。
沈骁的手指攥紧了衣摆。
林飒飒又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那个士兵正在做拉伸,双臂展开,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在动作中格外分明。林飒飒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从上往下,一块,两块,三块——沈骁数着她的手指移动的次数,每一下都像是在戳他自己的胸口。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耳廓开始泛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然后她走到了陆凛面前。
陆凛正在水缸边搓澡,赤着上身,水珠顺着精瘦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林飒飒站在他身后,伸手按住了陆凛的后背。手指从肩胛骨一路往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理沟壑,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丈量什么。陆凛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沈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他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帅帐,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她——她怎么敢——那是我的身体——陆凛是她的副将——不对,是我的副将——她怎么——】
他的思绪乱成一锅粥。他知道林飒飒每次洗澡都会看,但亲眼看到和想象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他看到自己的手按在陆凛的后背上……那只手是他的,但动作不是他的。那个动作太慢了,太——他找不到词来形容。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耳朵烫得能煎鸡蛋,胸口那根刺变成了整片荆棘。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她用他的身体做这种事,还是气她做这种事的对象不是他。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帐帘掀开了。
林飒飒走了进来,一身清爽,头发半干,脸上带着洗澡后的红润,嘴角挂着怎么都藏不住的笑。她看到沈骁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你还没睡?”她问。
沈骁睁开眼,看着她。自己的身体——头发湿着,领口敞开,锁骨和胸肌上沿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刚享受完一顿大餐。沈骁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洗了很久。”他说。
林飒飒愣了一下。“没多久吧?跟平时差不多。”
沈骁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手,刚才摸过士兵的肩膀、按过士兵的肩胛、戳过士兵的腹肌、摸着陆凛的背。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飒飒看着他,那张自己的脸——清秀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此刻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比刚才在帐里还冷。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还在生气?我洗澡都没偷懒,洗得可快了,他还想怎样?】
她努力回想今天到底哪里惹到他了。练武?她练了,没偷懒。灵秀?她就是来送个汤,她什么都没做,就是搂了一下——等等,搂了一下。是搂的那一下?可是那是他的妾室啊。他的妾室,他应该需要被关心被照顾吧?她替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他不应该感谢她吗?怎么还生气?
林飒飒想不明白了。
【算了,不猜了。他这人脾气怪,以前是铁面修罗,现在用着我的脸还是铁面修罗。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不是气我就行。】
她把湿头发往后拢了拢,走到铜镜前,拿起梳子梳头。沈骁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从发顶到发梢,一下一下。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握着梳子,动作轻而慢,像是在梳自己的头发。
沈骁忽然开口。“你洗澡的时候——”
林飒飒从镜子里看着他。“怎么了?”
沈骁沉默了一息。“摸士兵不太好。”
林飒飒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梳子,转过身,靠在铜镜前的桌沿上,双手抱胸。这个姿势她是从沈骁那里学来的,但做出来总带着一种懒散的、理直气壮的坦然。
“我那是检查训练成果。”她说。“看看他们的肌肉练得怎么样了。”
“检查训练成果不需要用手。”
“用手才能知道肌肉的厚度和弹性。”
沈骁看着她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狡辩,只有坦坦荡荡的“我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睡吧。”
林飒飒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晚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哪里怪。她铺好地铺,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沈骁。”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每次说没怎么的时候,就是有怎么。”
沈骁没有回答。帐内的烛火跳了跳,灭了。月光从透气窗漏进来,照在地上那床被褥上。
过了很久,林飒飒都快睡着了,听到榻上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以后洗澡,别摸士兵。”
林飒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没听懂,也没多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甚至不记得沈骁说过这句话。
但沈骁记得。
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一整夜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