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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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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魂?"谢岐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尝一味不认识的药,"你知道要怎么补?"
"不知道。"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藏书阁里的东西,借我看。"
谢岐看了他一会儿。"第三层左手起第二排,有几卷残册。你自己看,别给我烧了。"
余之卿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谢岐在身后说:"余清池。"他停步,没回头。"你要是看了那些东西,往后你就不是你了。"
"早都不是了。"
他走进藏书阁,没有再出来。
阁楼第三层的光线很差,窗子开在高处,只漏进一线窄窄的天光,落在那排残册的书脊上,浮尘在光束里翻涌。余之卿把那些残册一本一本抽出来,摊在案上,从第一页翻起。
补魂之术的记载零散而残缺。有的写在竹简上,竹片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掉渣;有的记在褪色的绢帛里,墨迹淡得几乎辨识不清。他花了两日理出大致的脉络——补魂需要三样东西:引魂的媒介、固魂的容器、以及施术者自身的魂魄作为"饵"。
"饵"是消耗品。补多少,折多少。
他看完那一卷,合上,搁在一边。掌心贴在竹简表面,竹片凉凉的,纹路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沈渊把他推下暗道时那只扣在他腰间的手。暖的。有劲。
他那时候没来得及握住。
第三日他去找谢岐,说:"媒介和容器,你能替我找。"
谢岐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看着他。"饵呢?"
"我自己的。"余之卿说,"成不成?"
谢岐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余之卿,望着外面。过了很久,他说:"补魂之术,十补九败。就算成了,补回来的人也不是原来的那个。魂魄碎了就是碎了,拿你的东西去填,填出来的可能只是一个会喘气的壳。"
余之卿说:"我知道。"
谢岐回过头看他。日光从窗外落在他脸上,那张清隽的面孔安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余之卿自嘲般地笑了笑。
”知道又如何?”
之后的日子他几乎没合过眼。藏书阁里那些残册被他翻了无数遍,边角都起了毛。他做笔记,画符阵,用朱砂在黄纸上试了一遍又一遍。灵力耗尽了就打坐调息,调息完继续推演。偶尔停下来,他会走到窗边,往山下望一眼——他住的那间废弃小屋在另一座山腰上,从这里看不见,但他知道沈渊就躺在那里,躺在那间漏雨的屋子里,颈上的针脚齐整,面色苍白,等着他回去。
有一回他推演到半夜,朱砂在符纸上洇开一处,画错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眉心。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他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等我。"
没有人回应。
他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笔,把那张画废的符纸揭下来揉成一团,搁在案角。然后铺开一张新的,从头来过。
补魂之术一共试了七次。
第一次,媒介选的是沈渊的旧物——那把湘妃竹扇。余之卿把扇子放在符阵中央,自己坐对面,以魂魄为饵,将灵力缓缓注入。扇骨震动了一下,又安静了,然后裂了一道缝。没有反应。他把扇子收好,裂缝的痕迹沿着竹纹嵌进去,像一道细细的旧伤。
第二次换了一件沈渊穿过的里衣。余之卿把布料铺开,符阵画了一整夜,天亮时施术,布料在他面前慢慢褪色,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的尝试都在某一刻突然断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中间截断了。魂魄注入沈渊的躯壳,像水倒进一只破了的碗,流进去,又从裂缝里漏出去,一滴都留不下。余之卿坐在符阵旁边,手抵在沈渊额心,感受着那股灵力缓缓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灯火烧尽了,阁楼暗下来。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手背底下是沈渊温凉的皮肤。他闭着眼,很久没有出声。
第七次失败那夜下了很大的雨。雨打在藏书阁的瓦上,噼里啪啦的响。余之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几卷残册,朱砂、符纸、法器散了一桌。他盯着那些纸面,忽然觉得很安静——雨声很大,可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落不到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灵力透支之后的虚颤。
雨幕从檐角倾泻下来,把远处的山都遮住了。他望着那片模糊的轮廓,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那个小山村里,有一回也是这样的雨。沈渊从外面跑回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蹲在檐下拧衣摆上的水,余之卿从屋里出来,递了条干布巾给他。沈渊接过去擦脸,擦了两下忽然抬头看他,说:"你在等我?"余之卿说:"没有。"然后他转回屋里,把灶上煨着的那碗姜汤端了出来。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是往前走的。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走很远,走到有一天不用再担心追兵、不用再担心蛊毒、不用再担心那把扇子还能不能换回来、还回去。
他以为。
余之卿站在窗前,雨声灌进耳朵里。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把那些残册收拢摞好,放在书架最下层。然后他走出藏书阁,去谢岐的住处。
谢岐还没睡。他坐在正殿那把宽椅里,手里拿着一卷书,铁胆搁在桌上没转。看见余之卿进来,他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什么也没说,把书卷搁下。
"补魂之术,试了七次。"余之卿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都不行。"
谢岐靠在椅背上:"你是该换条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