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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全身而退 被发现就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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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下发带,用祝雪蘅送的桃花发簪三两下别起头发,打直胳膊,把盘龙枪塞给易烽狼。
天辽地阔,玉魂自信能跑得过易烽狼。
她勾指拉起宽大的帽子,利用这件华美的大氅遮住了显眼的泽雷随。
易烽狼拿着枪,指腹缓缓摩挲过枪杆上栩栩如生的龙纹,稍显不知所措。
他垂眸打量着古朴的枪杆,龙纹华美精致,龙鳞处有暗槽,龙眼微凹。
“别紧张,我们两个如今已全然恢复,逃命总不是问题。”
易烽狼说得自信有力,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杆。
盘龙枪的重量似乎沉了几分。
为了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却又确保对方能听清楚,他们不由得靠近了些。
两人并肩,慢慢往城外走去,这一路上尽量低调,尽力不被发现。
“你想跟我一起亡命天涯?将军身份不想要了?项上人头也不想要了?”
易烽狼忽略了她的调侃,自顾自地说道:“你暂时还是先避避风头吧,回张玄机那边,或者回你家那边,至于我嘛……”
易烽狼没有说下去,他能感觉到,那狗皇帝就是想要他的命。
玉魂想了想,随后慢慢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去华都,她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飞鸾。”
“你回去也只是拖后腿吧?”易烽狼说得毫不留情。
玉魂低着头,愁眉苦脸地说着:“可如果我不去,华都中还有谁能护住飞鸾?”
东方玉魂失去了祝雪蘅,不能再失去奚飞鸾了。
易烽狼沉默了片刻。
“我肯定会回去,你现在罪名太重,先躲一段日子,华都的那些人那些事交给我处理。”
处理?他一个在朝臣眼里猪狗不如的无权之将,又能处理什么?又能如何处理?
易烽狼怔了刹那,说实在的,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诡异的要帮她的承诺,总之这些话就是莫名其妙地冒出口了。
就如同那次在夕阳下的守坚城屋顶上的交谈,他也是莫名其妙的,对着这个相识不过多久的人吐露出自己在军营中藏得极深的心事。
那些事他甚至没有跟父亲明说过——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易烽狼定了定神,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如此一个性情而乐于助人,又爱多管闲事的家伙。
何况人家刚刚才提供了法子,从阎王手中救下自己的命,如今对方有难,于情于理,自己岂能坐视不管?
玉魂则是摇了摇头:“有人惹我,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我感觉自从我进入华都后,处境便一直很被动,几乎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样……”
她深深叹了口气:“这样不行的。”
“易烽狼,下次再给我买酒喝吧。”说完,玉魂不给他回话的机会,直接岔开了话题。
易烽狼察觉到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准备再劝。
玉魂的思维直来直去,花魁想要杀她,她就杀花魁——有人陷害她,她报复那个罪魁祸首就好了。
哪怕报复完就躲到荒山野岭,一辈子躲着别人,当一只阴暗的老鼠苟且偷生,东方玉魂也觉得划得来。
两人混在人群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谝着闲传。
他们不敢四下张望,易烽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出城的方向,玉魂低着头,生怕被别人认出来,连脚步和呼吸都无意识地放轻了不少。
他们仿佛与周遭的叫卖声和嬉笑声之间隔了层透明的障壁。
两人肩并着肩,在叫卖声中穿梭,脚下还是临州的砖石路,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易烽狼想着华都,玉魂想着明日。
东方玉魂虽是遮严实了,易烽狼却实在惹眼。
他身上有种独属于边境的粗粝和风沙,行为举止却优雅大方,即便在这美人云集的临州城,也堪称难得一见的绝色。
长街行人如织,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便如春水般脉脉流淌。
偏生有些视线,似淬了火的针,不遮不掩地钉在他后颈与脊梁上。
“谁家姑娘这般大胆……”
他暗自嘀咕,只觉背上如芒在刺。
易烽狼不敢回头,只怕那人群中,混着识得他真面目的人。
耳边,江风吹过,江水哗哗作响。
“砰——”
一声闷响,东方玉魂与迎面来人撞个正着。
“抱歉。”
易烽狼脱口而出,他自责没有引好路——这句话当然是对东方玉魂说的。
玉魂身前是个瘦似麻秆、满脸麻子的男子,他当即破口大骂:“走路不带眼珠子么?”
这一嗓子,将半条街的目光都扯了过来。
玉魂暗暗抽气。
“说你呢!撞了爷爷我也不道歉,屁都不敢放一个,晓得爷爷我是谁吗?”
瘦猴骂骂咧咧地说着,伸手就要推东方玉魂一把。
玉魂眼风往易烽狼那边一扫。
她现在只想装成人畜无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柳扶风之人。
易烽狼连忙闪到了玉魂身前,架住那只干瘦胳膊,假笑着作揖:“对不住,我这朋友天生痴哑愚笨,冲撞了兄台,还望海涵。”
听到他的说辞,玉魂暗暗磨牙,有些想踩他一脚。
“海涵?”
瘦猴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地说道:“我这衣裳可是蜀锦,上面的纹样儿都请彩霞阁的绣娘一针一线绣了三个月,价值百两黄金!你一句抱歉就算了?”
四下哗然。
不过是一件蜀锦衣袍,什么失传的绝世针法能把这价格炒到百两黄金?
哪怕是宋玲珑出席盛宴穿的流光锦牡丹纹礼服,也不过三十金。
易烽狼登时就忍不住笑了。
“那兄台待要如何?”
瘦猴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猛地盯住玉魂身上那件雪狐大氅:“剥了这件斗篷抵债倒勉强够……”
这件大氅之下,可是标志着东方玉魂的身份的那把黑色长刀泽雷随!
易烽狼回头望向玉魂。
耳畔,冰冷刺骨的江水发出紧张的呜咽。
玉魂伸出手指,拉住了易烽狼的衣袖。
易烽狼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玉魂要干什么,整个人就被拉着往人群外冲去!
他牵着缰绳,马儿发出长嘶,似是受了惊,再不肯走一步。
易烽狼眼疾手快,一把扯下了马背上的包袱。
玉魂抬起了头,拳头横冲直撞,人群顿时散开,空了条路出来!
行动带起的疾风刮落了大氅的帽子,枪杆和刀柄露了出来。
“她是不是东方玉魂?通缉令上的那个!”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仿佛停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二人。
东方玉魂面色苍白,但眼神如淬火的刀,锐利而冷静。
该慌的人不是她。
人群像炸开的锅。
有惊惶退避的百姓,也有目露凶光、持棍棒扑来的闲汉——墙上千两白银的赏钱,可以让任何人疯狂。
湛江的波光已然在望。
“跳!”玉魂暴喝,在离岸尚有数步之遥时,猛地将易烽狼向前甩出!
易烽狼借力腾空,衣袂翻飞如受惊的白鹭,向着最近的那条小舟落去。
与此同时,玉魂感到脑后有恶风袭来,她矮身、旋腰,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出,将一名持刀扑来的壮汉踹入河中,溅起丈高水花。
岸上人群被这悍勇所慑,攻势一缓。
东方玉魂毫不恋战,足尖在湿滑的青石河岸上重重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飞跃。
易烽狼早已割断系舟的绳索,抄起竹篙在岸石上奋力一撑。小舟猛地一晃,险险载住坠落的东方玉魂。
两人对望,玉魂勾起了唇角。
“我的船——”头发花白的老翁嘶哑地喊道,下一刻,一个钱袋砸在了他的脚边。
老翁用颤抖的手指打开钱袋,顿时被白花花的银子闪花了眼,匆匆瞟了一眼,便急忙把钱袋揣进了袖子里。
人群在岸上怒吼、叫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舟顺流而下,越来越远。
东方玉魂心情舒朗,特意拱起手,眼神瞟向天空,朝着人群的方向敷衍地拜了拜。
虽说是拜,她的腰却半点没弯,仍旧如挺拔的修竹。
小舟载着二人,穿过拱桥,将那片喧嚣与杀机远远抛在了粼粼波光之后。
易烽狼望着云层厚重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东方玉魂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竹篙,走到舟边,身形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易烽狼睁着双眼,望向高空,不多时竟在无意中沉沉睡去了。
再睁开眼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盖着那件白狐大氅。
掀开大氅,眼前已是夜色如洗,明月高悬。
大氅上湿漉漉的痕迹分布均匀,应当是不久前下了一场大雨,将空中的乌云和世间压抑的气息悉数洗涤。
东方玉魂仍然站在舟边,撑着小舟,慵懒地打着哈欠。
夜幕之下,她浑身都湿透了,却仍然云淡风轻。
玉魂回过头,两人视线相交,易烽狼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被大雨洗过的夜空,在月色的映照下散发出迷人而危险的美丽。
易烽狼咳嗽了两声,连忙伸直胳膊,吹了声口哨,把阿金唤了下来,捏着大氅内侧一角快速擦拭阿金的飒爽流畅的羽毛上。
“陆路走起来麻烦,我们先顺流而下抵达仓县北,然后走两座城到鲁家村的白帝江支流,没记错的话,白帝江穿过华都郊外西北方位的一处深山。”
玉魂说道。
“你把兆国的地图记这么清楚?”
易烽狼颇为讶异,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阿金不满地用头颅顶了顶他的手心。
“那是自然!”玉魂自豪地昂起头,鼻尖都要翘到天上了,“我的行踪虽然比不过赵晟遍布八方,但好歹也是走过大半个兆国的!”
东方家作为江湖中的五大势力之一,时常受邀参加各种活动和聚会——
有些没用的聚会,比如哪家儿女结婚了,哪家孙子周岁了,哪儿养育的名花开了,哪儿的荔枝熟了……东方既白懒得动身,就打发东方玉魂过去,美名其曰“积累人脉”。
玉魂自然也是在其他四家势力中混熟了,只是祝雪蘅一事后,有些家族暗地中其实并不怎么欢迎自己。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那些家族大多还是会做足的。
“嘿!就说在那临州,我就认识一个大酒馆的老板哩!要不是这次情况紧急,我还真想去她那儿坐坐……”
玉魂自顾自地说道。
听着玉魂谈及那个名字,易烽狼的注意不由自主地重新回到了赵晟身上。
一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家伙,如此年纪轻轻,足迹怎能“遍布八方”?他一个威国人,为何能在兆国的城池自由出入?
如此之人,背后家族的财力和权力定是不容小觑。
阿金的头往易烽狼的掌心钻去,易烽狼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宠溺又无奈地理着它的羽毛:“一天到晚飞那么久,你不累啊……”
随后,他抖了抖手腕,阿金扑了下翅膀,跳到了小舟上。
尖锐的爪子刺入木板,小舟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浑身的骨骼发出吱嘎吱嘎的哀嚎。
玉魂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阿金,往小舟边缘挪了两步,几乎半个脚都在舟外了。
“不能让它停你胳膊上么……我觉得这一叶扁舟经不起这么整。”她嘟囔着。
易烽拉下袖子,蜿蜒的血色爪痕横贯青筋,颇显狰狞:“所以我的胳膊经得起这么整?”
阿金俯冲下来的时候,有时会掌握不好力度和位置,爪子会划伤易烽狼的皮肉,所以为保险起见,易烽狼一般都是带着厚重的狼革手套的。
只是这次出门太急了……
阿金左顾右盼,目光很快锁定了东方玉魂顺手绑在手腕上随风翻飞的发带。
易烽狼察觉到东方玉魂手臂的肌肉抖了一下,应当是做好了随时拔刀出击的准备。
“阿金还蛮通人性的,你别吓它……”
说着,易烽狼扑了过来,左手环过阿金的翅膀,拦住了它的脚,右手握紧了如弯钩般的鹰喙。
阿金没有挣扎,乖乖地被易烽狼抱着,连锐利的眼神都变清澈了。
“要来摸一下么?它没有挣扎就是不介意你摸哦~”
易烽狼笑呵呵地唤道,他眉眼弯弯,如一簇新月,与天空中的满月相对。
虽然玉魂嘴硬地说着“手感应该不如我家狗,没什么兴趣。”但手上摆动竹篙的动作却显然犹豫了。
拜托,那可是金雕!草原上才有的猛禽诶!
错过这次机会的话,说不定等一辈子也等不到呢!
“嘶……”玉魂的声音小了很多,一副中气不足的内敛模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能扫你的兴致啊!”
玉魂给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兴高采烈地把竹篙横在了舟上,蹑手蹑脚地向着阿金走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
“等——”
易烽狼视野中的河流忽而缺了一块,前面应当是个瀑布,他连忙出声提醒,可声音还没完全发出,小舟已经被江水裹挟着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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