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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死而复生 破确定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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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玉魂蹲在避暑竹屋的屋顶边上,眯起眼睛,盯着太阳渐渐升至头顶,她心中愈发焦急。
她不觉得易烽狼是会失约的人。
“算了,直接过去吧。”玉魂从屋顶上跳下,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哼着小曲儿,愉快地在街上散步,还顺手买了根糖葫芦叼在嘴里。
百花院在中午颇显冷清,某位花魁在两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催促下懒洋洋地从床上起身。
她们俩连忙搀扶着花魁坐到黄铜镜前,帮她梳妆打扮。
“你们是新来的?”花魁不耐烦地问道。
她们胆怯地点点头。
“之前服侍我的人呢?”
“妈妈说她年岁已够,该去接客了……”
花魁皱起秀眉,猛地将面前的首饰盒拂到地上。
十二岁左右的小丫头“狗蛋”连忙跪地请她息怒,而十一岁左右的丫头“二狗”则是连忙捡起散落满地的首饰。
她胆战心惊地望向花魁,见花魁盯着镜子,并未留意到自己,便偷偷摸摸地将一支金钗塞入袖子中。
花魁扬高声音:“喂,你们说,我是不是人老珠黄了?”
“哪里,姑娘美得犹如神仙下凡……”二狗收拾着地上的首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听到稚嫩单纯的夸赞,花魁心中的气消了几分:“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突然,一阵轻快的小曲传入她的耳朵——声源的位置就在窗外。
花魁以为是哪家公子又来吸引她的注意了,忙在脸上堆起妩媚神色,婀娜多姿地走到窗前,双手轻轻推开窗户。
一阵凉风吹过,屋外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咦?”花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两根粉红色的锦绣坠玉发带垂至面前。
紧接着,一张人脸从窗户上面倒垂而下!
见到玉魂的脸,花魁花容失色,连忙向后退去,稍不留神踩到了裙角,整个人便摔到地上。
玉魂叼着糖葫芦,握紧窗棂,翻身穿过窗户来到屋内,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嘴里却仍然哼着小曲儿。
“哇!神仙下凡!”二狗惊呼道,狗蛋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来——呃啊……”
花魁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腔处的血窟窿。
短箭贯穿她的胸膛,稳稳扎着门上。
见状,两个小丫头连忙跪地磕头,乞求饶命。
玉魂走到柜子边,瞥了她们一眼:“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狗蛋的头抵在地上,温软的声音中带着委屈:“我弟弟病了,没钱治病,爹就……”
“想不想出去?”
玉魂顺手打开柜子,将值钱的玩意儿搜刮一空,其中不止珠宝首饰,还有花魁辛苦攒下来的打赏。
不过在碎银中,她看见了几张整齐的诗篇。
最上面的字,她觉得有些眼熟。
“想!”二狗两眼放光,抢先答道,声音都不自觉扬高了。
玉魂扔了诗篇:“那就站起来,跟着我走。”
她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姐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啊?”二狗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
“问的。”玉魂理所当然地答道。
没走多远,老鸨就带着笑容迎了上来:“姑娘,你家公子……可得了花魁青睐一眼啊?”
玉魂点点头:“算是吧——另外,赎这两小孩的身需要多少银子?”
“哎呦,都是刚过来的贱蹄子,还没调教好呢……若是公子想要两个小的,我们这边还有……”
玉魂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是奉公子的命令行事。”
老鸨尴尬地抹了抹汗:“姑娘说的事,是我老糊涂了……”
她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两个人,五两银子!”
玉魂点点头,用花魁的钱付过,拿了卖身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百花院。
狗蛋和二狗欢快地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嘴里不住道谢。
“行了,你们自由了,去找个谋生的活计吧……记得啊,别回你爹那边了。”
玉魂把卖身契塞给她们,挥挥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后,她猛然转头,两个小丫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闪避。
仔细想来,这个年岁的小孩,好似的确不容易找到活干,容易饿死。
“姐姐,我们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干,能不能……不要赶我们走?”狗蛋眨巴着眼睛,颤颤巍巍地问道。
二狗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玉魂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啧”了一声,朝她们招了招手。
她们的脸迎着阳光,泛起热情的笑容,从十步之外狂奔而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
“狗蛋!”
“二狗!”
玉魂的脸抽搐了两下,虽说贱命好养活,但这名儿在华都城中……实在是太突兀了。
“姐姐,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啊?”狗蛋问道。
玉魂拿下嘴里的糖葫芦:“随便。”
“姐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二狗问道。
“先回奚府……”
玉魂远远地望见奚府门口停了辆马车,恭婆正焦急地往里张望。
“恭婆?镇国将军府出事了?”玉魂心道。
紧接着,奚飞鸾神色不安地从府里小跑出来,手中还拿着昨日恭婆借给玉魂的雨伞。
马车缓缓走动,恭婆这才向奚飞鸾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玉魂竖着耳朵,好在正值中午,行人较少,她能清楚的听见恭婆的声音。
“现在不去奚府了。”她的脚步微微加快,剧痛从伤口处刺来,但她无暇顾及。
玉魂紧张地握了握脖子上挂着的雕兰白玉球。
镇国将军府中早已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人,嘈杂声不绝于耳,还有人当场卖起了瓜子。
玉魂焦急地拨开人群,踏入了将军府的大门。
狗蛋和二狗跟在她身后,守卫本想拦住她们,但在玉魂的眼神示意下,他们也没有再多过问。
有百姓议论道:“她谁啊?守卫怎么就放她进去?”
“你问我我问谁啊?”
“和咱们又没关系,看着就是了!”
“那倒也是,死了就死了呗,关咱们什么事?”
“说不定死了才好呢,日后少个欺压咱们、强抢民女的公子哥儿!”
“诶诶,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好歹也是打退辽野的功臣啊!”
“……”
镇国将军府的庭院很大,如今却显得拥挤不堪。
许多朝中官员聚集在此,小声议论着什么。
有人面露悲伤,有人面带嬉笑,连装都不肯装。
太医面面相觑,小声交流,皆是面露难色,摇头叹息。
仆人端着盆盆热水,来来去去地穿梭在里屋与屋外间。
玉魂的眼神扫过四周,在易嘉乘身上停留了片刻。
易嘉乘脸色苍白,见到了玉魂,才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
她收回眼神,径直往里屋走去,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白玉球。
玉魂低下头,脚步越来越快。
玉魂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中有汗。
一声刁蛮任性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胜霞居中传来:“易烽狼你给我把眼睛睁开!”
是宋玲珑的声音。
“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你不许死!”
宋玲珑紧紧握住易烽狼的手,感受着少年体温的渐渐流失。
卫悠不断用热水浸湿毛巾,擦拭少年了无生机的脸庞。
易烽狼的眼皮抽动了两下,眼睛半睁开来,目光却早已涣散,仿佛正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他人无法看见的点。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庭院种植的桂花树和窗纸,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易则胜和易忠坐在另一方的座椅上,易则胜用力捂着脸,低着头,泪水涌到地上。
易忠不断倒酒、仰头、喝酒,鬓角上仿佛沾了风霜。
易烽狼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
他不想死。
他想去广牧原,抬头看更蓝的天,纵马,听风,喝酒,赏景。
惨白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扭曲的褶皱,仿佛要攥住最后一点尚未被死神夺走的温度。
周围人颤抖的哭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只能听见自己血液里奔涌的恨意。
恨那个自以为是的皇帝,更恨这具正在背叛他的身体。
他想起了燕望川告诉他的传说。
他们在打仗前,会祭拜披着霞光的神山布尔汗,祈求能平安归家。
易烽狼缓缓闭上眼睛,耳畔宋玲珑的嘶吼渐渐远去。
“布尔汗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姑娘,你不能进去!”
玉魂一路畅通无阻,终是在胜霞居前被宋玲珑的丫鬟拦了下来。
不过,玉魂怎会被轻易阻拦?
她推开丫鬟,同时抬脚踹开了门。
一阵凉风涌入,卫悠连忙帮易烽狼盖好被角。
她抹了抹眼泪:“你来这儿做什么?”
“狗蛋,关门。”
玉魂头也不回,径直向床边走来。
宋玲珑当场跳起来,指着玉魂的鼻子大声骂了起来。
“贱人!这儿是你配进来的地方……”
玉魂从背后拔出了泽雷随,刀尖闪着寒光。
易则胜放下捂着脸的手,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找件暖和的大氅,备些干粮和水,牵匹壮马来——不要乌云盖雪,怕给你们跑死。”
玉魂淡淡的发号施令,仿佛她才是这儿的主人。
宋玲珑又要骂,易则胜的脸上却是不可遏制地溢出狂喜,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倒了。
“都听见了?还不快去准备!”
东方玉魂一手举长刀,一手握紧白玉雕兰球,轻轻划过小球中间肉眼几乎无法发现的细缝处。
“咔嗒——”
白玉小球应声而裂,三颗散发出清香的丹药静静躺在玉魂掌心。
众人的眼神聚焦在了躺在她手中的三颗黯淡的丹药之上。
“玉魂……”奚飞鸾担忧地望着她。
江湖上,这药可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没什么的,大不了……”
玉魂把刀收回鞘中,没再说下去,只是慢慢低下了头。
“易烽狼的命都要没了,你还在这儿婆婆妈妈的!”宋玲珑上来就要抢丹,不过被玉魂一个闪身避开了。
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只剩决绝。
东方玉魂大步流星地瘸着腿走上前,一把将易烽狼从床上揪起,将一颗丹药推入他苍白干裂的嘴唇中。
卫悠看着玉魂一把揪起儿子,下意识想伸手去拦,但她的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她不知道这个姑娘在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卫悠连忙给易烽狼喂了些水,辅助他将丹药吞咽而下。
“东方贤侄,你这是……”易则胜忍不住问道。
东方玉魂将剩下的两枚丹药继续放入白玉小球中。
“姑娘,马已经在外边候着了。”
恭婆拿了件白狐毛深蓝绣云大裘而来,玉魂拿过白狐裘,披在了易烽狼背上。
易烽狼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开,这次,那双眼睛中有了神。
“去找个老朋友。”说完,玉魂瞥了易烽狼一眼,“自己走还是我背你?”
易烽狼活动着筋骨,瞳孔不可置信地瞪大。
身上的疼痛,仿佛在片刻间烟消云散。
“诶,你等等!”宋玲珑张开双臂拦住了她,“如今阿狼已有好转之势,需要的是休息,怎能陪你劳苦奔波?”
说完,她转头吩咐丫鬟去叫太医。
“促神丹,吊命而已,药效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三五天。”玉魂伸出了三根手指,“药效过后,该死还是死。”
“你!”宋玲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改口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玉魂嗤笑一声:“你要去?”
宋玲珑认真地点头:“我有亲兵,可以保护你们!”
东方玉魂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朝廷的人带着亲兵去找张玄机……估计那老道士还以为是朝廷打过来了呢!
笑够之后,玉魂直起了腰板:“那我不去了——当然,那个家伙住的地方,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宋玲珑怒火中烧地掏出鞭子,也不管是不是在室内、会不会误伤到他人,轮圆了便往玉魂脸颊甩去。
“唰——”
宋玲珑瞳孔骤缩。
鞭子末端,被易烽狼伸手攥紧。
他松开手,拍了拍玉魂的肩:“走吧。”
玉魂转过头,认真地盯着易烽狼:“事先说明,他从没救过官家人士,我不确定他是会救你还是会当场杀了你,去不去,选择权在你。”
“但如果不去,我所面对的,就是确定的死局。”
易烽狼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向胜霞居外。
玉魂指着狗蛋,转头嘱咐奚飞鸾,语气柔和了许多:“她们就拜托你安顿个去处了。”
刺眼的阳光逼得易烽狼微微眯起眼睛:“只有一匹马?”
他翻身上马,玉魂紧接着跳到了他身后:“我带着你,免得你骑着骑着从马上栽下去。”
宋玲珑咬牙切齿,气得攥紧了拳头。
玉魂瞥了她一眼:“劝你安分点儿,敢跟过来的话,我的刀可不会留情。”
“驾——”玉魂抖动缰绳,马蹄轻快地跑了起来,从后门离开了镇国将军府。
宋玲珑只能无可奈何地目送着两人远去,但她根本没把玉魂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堂堂兆国十一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东方玉魂只是个乡野莽夫,敢伤自己是嫌九族活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