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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镇国府变 易烽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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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玉魂身中蛇毒,性命垂危,你从南疆带回来的那瓶百毒散,我送她了。”
易则胜倒是不以为然,反正他留着也没什么用,但是卫悠却急了,揪着易烽狼的耳朵就大骂起来:
“东方玉魂?她是你什么人啊?你怎么不把咱们将军府送给她!”
她气的不是药,是儿子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送人——送的是还是一个江湖女子!
“疼疼疼,娘,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卫悠尖声打骂:“你能算得明白什么!”
这边卫悠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三房就冒着大雨,抄着家伙,骂骂咧咧地过来闹了。
将军府门口,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直冲天际。
一心考取功名的易嘉乘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着,狠狠把自己的笔墨纸砚丢入烈火中。
随然雨势不小,但此时将军府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撑着伞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
“易烽狼你不得好死啊!”易嘉乘哭丧着,他的父母在一旁抹眼泪,嘴里也皆是咒骂之词。
几个仆人给他们搭着伞,保证他们不会淋到半点雨。
“寒窗苦读十余载,你拿什么赔我的岁月、我的未来!”易嘉乘大喊着,将狼毫笔扔入熊熊烈火中。
“听起来好像没有我,他就能封爵一样。”易烽狼耸了耸肩,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
不过,竟然就这么在街上开闹……三叔他们不要名声了么?
不是说读书人最看重名声么?
易烽狼想不明白,准备出去看看情况,但被易则胜拦住了:“儿啊,你这样出去肯定会挨打的。”
“打输了被瞧不起,打赢了落人口舌,吃力不讨好啊!”
易则胜老谋深算地说着,又往嘴里刨了一大口米饭:“不如先吃饭。”
卫悠质问道:“那就这样当缩头乌龟?”
“那你有何高见?”
卫悠揪着易烽狼的耳朵:“带着你和烽狼,拿上一箱黄金,出去赔罪!”
易则胜刚刚刨进口中的米饭差点喷了出来:“多少?一箱黄金?你可知我要出生入死多少次才能获赏一箱黄金!”
“谁让你当时不学文!”卫悠骂了一声,站起身吩咐下人去准备财宝。
易则胜深深叹了口气。
卫悠冷哼一声:“既然是由烽狼犯下的错,那就用陛下赏给烽狼的那箱黄金赔罪。”
说罢,卫悠揪着他的耳朵往外走去。
“等等,娘!”易烽狼挣扎着。
然而,卫悠并未理会他。
卫悠心里清楚,这一箱黄金赔出去,等于把易烽狼三年沙场的功劳全部抹杀。
但她更清楚,如果今天不赔,三房闹事传到皇上耳边,易家失去的就不只是黄金了。
她咬了咬牙,黄金没了可以再赚,儿子的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她只能亲手送出儿子的尊严。
易烽狼又气又急,恨不得当场砍了自己的耳朵。
恭婆撑起了伞,卫悠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怕淋雨不成?”
恭婆没有收回伞,她叹了口气,担忧地劝说道:“公子昨夜刚刚挨了鞭,这雨势不小,只怕公子身体……遭不住啊!”
“没事的,恭婆,我身子骨可健朗啦!”易烽狼嬉皮笑脸地说道。
卫悠的怒气“噌”地蹿了上来,她看着儿子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又气又痛。
她知道他有伤,知道他不容易,但三房在外面闹,皇上已经降罪,整个将军府岌岌可危。
她不能让他再这样“无所谓”下去。她必须让他“怕”。
于是,她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易烽狼猛地愣住了。
过了两三秒,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卫悠的手还在发麻,这是她第一次打他的脸。
她看着易烽狼愣住的表情,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但她没有后悔。
她必须让他记住,有些事不能嬉皮笑脸,有些人不能得罪。
“你恨我也好,”她在心里说,“总比你丢了命强。”
卫悠相信她的宝贝儿子一定是被战场那群粗蛮之人带坏了,才会变成如今死皮赖脸的流氓模样!
只要日后好好管教,总还能变回知礼明仪的公子。
“把伞收回去,让他淋!”卫悠骂道。
毕竟是主子的命令,恭婆也不好违抗,只得收了伞,去后厨备些姜汤。
易嘉乘的父亲易则强在外面用沙哑的声音怒吼道:“易则胜,你给本官出来!”
易则胜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卫悠瞥向屋内,见夫婿不争气的怂样,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揪着易烽狼耳朵的手上青筋暴起。
“等等!”易则胜咬了咬牙,小声提醒道:“儿啊,你装的惨一点。”
易烽狼点点头:“不用装,我本来就挺惨。”
庭院中,阿金看见易烽狼受欺,迅速朝着卫悠俯冲下来。
易烽狼吓了一跳,连忙手足脚乱地赶走阿金。
卫悠的眉头皱作乱麻,高傲地昂起头,冷声道:“今天晚上就把你这怪鸟炖了吃汤。”
“那你把我也连带炖了好了。”易烽狼左边的脸颊还在隐隐发热。
镇国将军府的大门口,两只石狮中间已燃起了冲天的火光,远远地就看见易嘉乘在撕书。
“将军一日不早朝、书生十年化清风、书生十年化清风啊!”
易嘉乘吼得撕心裂肺,绝望而麻木地重复着撕纸、蹂躏、抛出的动作。
迈过门槛,卫悠用力一甩,把易烽狼甩到了前面。
易烽狼立马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刚一出门,破天的咒骂就湮灭了他。
易嘉乘骂,易则胜和贺葵骂,有些不明事理的百姓也跟着骂。
易烽狼倒是好奇,这雨势不小,也不是突然下的,按照常理,街道上估计早就没人影儿了。
“不就是立了点军功吗?有什么了不起啊!”易嘉乘边哭边骂,“你立了功,就有资格毁掉别人的前程了吗!”
易烽狼不知该说些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什么都会被骂的。
他伸出手抹了把脸,然后将因被雨水打湿而贴在脸上的头发撩到脑后。
易烽狼的眼神略过四周,发现有许多百姓的胳膊上挂着篮子。
“我这三弟,做戏还真是全面。”他如是想着。
但是,挂着篮子的“演员”毕竟是少数,其他打着伞围过来的百姓,多半是专程为看热闹而来的。
易嘉乘突然哽咽起来:“你可是我哥啊……我最钦佩的哥啊!”
有些人上前去安慰易嘉乘,安慰这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半点苦的权贵。
易则强冷哼一声,问道:“易则胜呢?他怎么不出来解释解释?”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他费心干什么?”易烽狼反问道。
易则强见易烽狼这幅死皮赖脸的样子,怒火中烧:“这是你和你三叔说话的口气吗?还不跪下请罪!”
“跪下!跪下!跪下!”
于是,有些估计是被请来的百姓也跟着叫嚣,让他跪地请罪。
人群中不知从哪儿飞出了个发臭的鸡蛋,幸亏易烽狼反应迅速,连忙闪身才没有被砸到。
易烽狼对这些百姓也没多大反应,他们无非是为了碎银几两,当被易嘉乘请来的“角儿”罢了。
要不是缺钱,谁会为了几两银子冒着大雨出来“讨伐”他呢?
他在边关可是军民爱戴,还有老百姓给他分糖吃哩!
靴子上的红穗晃悠着,久久不复平静。
面对激动的人群,卫悠攥紧了拳头。
她走上前,一脚踹到了易烽狼的膝盖窝处,这一脚也同样踹进她的心坎,把将军府的尊严踹倒在地。
易烽狼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但是仍然没跪。
卫悠扶起易嘉乘的母亲贺葵,让下人抬了一箱黄金过来。
“小小薄礼,不成愧意……待我儿身体好转,定叫他去负荆请罪!”
贺葵打开箱子,顿时被金灿灿的黄金闪花了眼!
她惊讶地好半天合不拢嘴,可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升起的一股妒火。
凭什么她的夫婿寒窗苦读三十年、为兆国殚精竭虑,每月却只能中规中矩地领俸禄,半点赏赐都没有!
这一箱黄金,易则强辛苦五年都赚不来。
“这卫娘子,莫不是朝我耀武耀威!”贺葵攥紧拳头,故作清风傲骨,将拳头狠狠捶到黄金上。
易嘉乘走了过来,想要踹翻这一箱黄金,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他的脚尖都要踢骨折了,沉甸甸的箱子也依然纹丝不动。
要是往常的易烽狼,早就忍俊不禁了。
可是今日的他,半点笑不出来。
甚至用力牵扯嘴角也无法做出笑的模样。
他看着易嘉乘抓出一把把黄金,扔入熊熊烈火中。
他看着百姓们立刻一拥而上,把手伸进火堆里取黄金。
他看着易嘉乘将大把的黄金洒到街上,一把接着一把。
送吧,送出去也好。
他看着那些飘到地上的儒家经典,被践踏蹂躏。
该夸三弟单纯呢还是该骂三弟傻呢,肆意毁坏经典,叫范中进看到了,能被参死。
他看着黄金如倾盆大雨般洒下,百姓像鸟兽般咒骂着,哄抢着,大笑着。
那些人笑得很兴奋,也很聒噪。
而他,无能为力。
一股寒意渗入了骨血。
易烽狼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反胃。
贺葵怕易嘉乘冲动,连忙差使下人把黄金送回府中。
易嘉乘还没尽兴,又继续撕起了四书五经和自己曾经作的诗词歌赋。
这些纸张落到地上,顷刻间被抢黄金的百姓踩作一团。
易烽狼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没忍住,剧烈地捂着嘴咳嗽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易烽狼用力捂住嘴巴,不让鲜血伴同刚刚吃下的午膳涌出。
“我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将军啊……”
他咳嗽得厉害,腰不由得弯了下去。
“他们昨天在迎接我啊……”
“我错了吗、我错了吧!”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爹,我该怎么办啊!”
有光明正大欺负官家的机会,这些恨官入骨的华都百姓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他们将平日所受的欺压、繁重的赋税徭役、被抢的钱财和女儿的苦痛都倾泻在了这个只有十四岁,几乎半生都在战场上的少年身上。
又是一个臭鸡蛋飞了过来,这次他没躲,臭鸡蛋落在他的靴子边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个烂菜叶砸到了他的额头上。
卫悠走到他面前,冷冰冰的双手覆在了紫玉金狮冠上。
他抬起头,只见卫悠的眼神冷得可怕。
他想起昨天晚上,卫悠跪着求易则胜不要再打他。
“娘、求求你,别摘我的冠。”
易烽狼拉住卫悠的袖子,连声音都在颤抖,目光中流露出祈求。
卫悠摇了摇头:“现在的你,不配戴它。”
卫悠的手指触碰到紫玉金狮冠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发冠,是易烽狼十二岁枪挑敌将首级后,皇上亲赐的。
她知道这顶发冠对儿子的意义——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荣耀。
但她必须摘掉它。
不摘,三房不会罢休;
不摘,皇上会觉得易家“恃宠而骄”;
不摘,百姓扔来的东西会砸到这份陛下亲赐的荣耀上。
她闭上眼,用力一摘。
高马尾披散下来的那一刻,她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易烽狼瞳孔骤缩,思绪变成了一片空白。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用命换来的那一点点“我值得被看见”的信念,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哭,哭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一无所有的死刑犯。
阵阵怒吼如汹涌澎湃的波涛扑头而下,压得他无法呼吸。
易烽狼强压着反胃,膝盖不自觉地屈了下去。
“跪你大爷!”一声凌冽的嘶吼突然从人群中冲出。
百姓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她一个滑步拦在易烽狼身前,挥着带鞘的长刀挽了个花,将砸来的东西纷纷击落。
发带末端坠着的青绿玉坠随风起伏。
卫悠捏紧拳头,这下事态又要扩大了。
东方玉魂二指拂过刀鞘,笑了笑:“没办法,我就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贺葵却是两眼一亮,只在心中感慨:“好生潇洒!”
“你……”易烽狼眸光微闪,内心汇聚了千言万语。
那些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最终只凝聚成了一句:“你……不是在睡觉吗?”
易烽狼看着玉魂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见过比这大十倍的阵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都没哭过。
但此刻,有人挡在他前面,他反而想哭了。
玉魂抬手指了指天,阿金在上方盘旋,翅膀划破长风,发出阵阵凄厉的啸声。
“太吵了,睡不着。”
粉红发带被雨水洗涤着,愈发明亮鲜艳。
本来能来的更快的,可惜她的左腿不支持她用轻功。
有东方玉魂在,易烽狼的底气突然充足了很多。
易嘉乘不屑,走上前就要对玉魂推搡起来。
见状,百姓们也没把这个突然插手的东方玉魂放在眼里,鸡蛋和烂菜又扔了过来。
玉魂可不惯着易嘉乘的性子,挥拳便要揍人。
官员就官员吧,以后的麻烦,以后再去解决好了!
人生在世,顾虑太多还不得被闷死!
易嘉乘被她的架势吓到了,不由得胆怯地往后退了两步。
见鸡蛋菜叶飞近,玉魂正准备挥刀格挡时,易烽狼却突然一个旋步走上前,抓着华丽的深蓝色外袍猛地甩了出去。
外袍击落了那些鸡蛋和菜叶,等到风势渐弱、深蓝外袍缓缓落下时,易烽狼的玄色中衣已经褪到了腰间。
他背对着百姓,露出背上新旧交叠的伤痕。
刚刚还沸腾的百姓突然沉默了。
剑枪刀箭鞭,伤口横竖交叠,错落杂乱,深浅不一。
而这,仅仅是背上。
紧贴着的薄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成何体统!”
卫悠怒火滔天,厉声喝道。
卫悠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想冲上去抱住他,想跟他说“娘对不起你”。
但她不能动。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心软,儿子就会觉得“有人护着”,下次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上,看着那些战场留下的伤。
一旁的下人连忙进屋去取衣裳,易烽狼特意嘱咐了句:“取官袍来,现在洗漱,入宫面圣。”
看到他从肩胛处斜着到腰腹之下的刀伤,玉魂近乎窒息,简直半句话都发不出来!
这样长、这样狰狞可怖的伤痕,当时的易烽狼估计差点就被砍成两半了!
这小子能从辽野活着回来,纯靠命大啊!
卫悠又火急火燎地吩咐下人驱散百姓,然而易嘉乘仍然不肯善罢甘休,执意要闹到圣上面前,求陛下主持公道。
一个家仆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捧着官袍,小步走来,另一个家仆小心翼翼给这官袍搭着伞。
易烽狼没再理易嘉乘闹出的动静,他一把扯过官袍披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将军府中。
路过玉魂时,他神色淡然地说了声:“多谢。”
恭婆给玉魂送来了伞,玉魂撑着伞,望着易烽狼的背影,久久没有迈步。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