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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江湖 武道天才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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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
湛江两岸重岩叠嶂,夏日的暑气已被江风洗涤干净。
东方玉魂手执长竹竿,有气无力地撑着小舟。
“见了主母,先下跪再问安然后磕头,起身之后要端茶送水,一样都少不得!”
呕哑嘲哳的公鸭嗓打断了她欣赏江景秋色的兴致。
坐在船尾的胖管家刘叔高昂着头,正滔滔不绝地讲着繁琐复杂的礼仪规矩。
东方玉魂听着刘叔的絮絮叨叨,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只觉两岸婉转清亮的鸟雀啼鸣都嘈杂了不少。
随即,她回头瞥向端端正正地坐在刘叔身边的华衣少女——因“病”被送到五江山休养的工部尚书府七小姐奚飞鸾。
据说凯旋的易则胜将军在家书中提了一嘴奚飞鸾,奚府就大张旗鼓地来“请”人,准备把她带回到那樊笼之中了。
没办法,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仗,兆国难得赢一回……
此刻,奚飞鸾正紧张地攥着裙角,张着水灵灵的眼睛,认真地聆听胖管家刘叔的讲话。
“这些规矩你早就倒背如流,犯不着重学一遍吧……”
玉魂心中吐槽着,缓缓摆动竹竿。
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尚书府怎么穷得连个撑船的人都请不起?要我这堂堂五江山山主唯一的女儿屈尊……莫不是车马费叫那姓刘的贪了吧!”
她不耐烦地胡思乱想着,心中闷气渐起,绑着丸子的桃红色棉布发带随着江上的萧瑟秋风飘荡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所谓“能者多劳”,她心里顿时又舒畅了不少。
谁让她是“能者”呢……
何况这次可是奚飞鸾和东方玉魂两人厚着脸皮苦苦相求,五江山还贿赂了刘叔二百两白银,刘叔才勉强答应带着玉魂一道回府。
“还有你!什么玉的,你也听着!”刘叔这才发现东方玉魂走神已久,气急败坏道,“得罪了老爷和夫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玉魂一边敷衍地“嗯嗯”答应,一边翻了个白眼。
刘叔已经啰嗦了两个时辰了,她东方玉魂长在山野间,是粗鄙野蛮了些,但她又不是傻子!三年之间听奚飞鸾提了千百遍朝中之事,那官家人士的手段她能没有耳闻吗?
她觉得自己起码比那个奚飞鸾认识的小将军聪明些——听说他小时候仗着和受宠的公主交好,竟敢从侧门骑着马进宫!
当然,听飞鸾说他当天回家就挨了顿毒打,一步一跪去给皇上负荆请罪了。
说来这家伙名字也很好记,在飞鸾给她说过的那么多公子小姐里,他的名字是她记得最清楚的。
易烽狼,烽火的烽,狼烟的狼。
刘叔聒噪的声音又吵了起来:“得罪了老爷和夫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东方玉魂都要懒得瞪他了。
这个胖子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尚书府的下人,不把她东方玉魂放在眼里就算了,对自己主子也是那幅狗眼看人低的说教味——要不是玉魂还在,指不定飞鸾要被刘叔训成什么样呢!
玉魂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由得把竹竿攥紧了几分。
记得刘叔刚来五江山要人时,简直就是个暴躁老大爷,不由分说抬手就要把奚飞鸾掴一掌!
被玉魂拦下之后,刘叔还破口大骂,用词肮脏难听的程度令从小混在市井间的玉魂都自愧不如!
虽然奚飞鸾让她莫要招惹,恐生事端,但东方玉魂还是愤愤不平地想着,得找个机会报复回去,出了这口恶气才成。
还有那尚书府的人,也一并该揍一顿。
不闻不问不出钱,过了三年,也不知是不是尚书得罪了将军府的人,才借着易将军的名义强迫这位七小姐从自由浩荡的悠悠江湖去到那深宅大院。
玉魂的眼神从天青色的远山上收回,停在了自己背后漆黑如夜的刀柄之上。
在那明争暗斗、暗流涌动的地方,玉魂没有自信和她们斗智,可若论提刀砍人的本事,她东方玉魂还没怕过谁!
小舟缓缓游动,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孤零零地浮在江面上飘摇。
岸边萧条的灌丛之中,一群蒙着面的水匪纷纷亮出了武器。
他们穿着普通农民的装束,部分水匪的武器还是锄头钉耙,除了用脏兮兮的布料蒙着下半张脸外,没有一点匪的样子,倒不妨说是“农民兼职水匪”更恰当些。
“那个穿锦缎衣裳的,看着很有钱嘛!”水匪甲眼睛都看直了,他垂涎欲滴地舔了一口刀背:“干成这一次,估计弟兄们两年不用愁了!”
东方玉魂听见了他的声音,回首朝水匪藏身之地望了一眼。
“蠢笨!”水匪乙往甲的头上砸了一拳,呵斥道:“抓了她威胁县老爷,活半辈子都不是问题!”
眼见她们的小舟要行远了,水匪头领一声令下,二十多个匪徒或驾舟或游泳,朝小舟包抄过去。
水面上顿时划出一道道似雪的浪花,玉魂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因为战事紧张,兵力短缺,她听说这几年匪徒层出不穷,多如牛毛,可她没想到,这群人敢抢到她的头上!
“回舱里待着。”东方玉魂调转船身,随即单手从水中挑起了足有三丈之长的竹竿。
“当心啊,玉魂!”奚飞鸾忧心忡忡道,“下手千万留情,莫要闹出人命来。”
“好嘞——”
东方玉魂自信地伸出食指摸了摸鼻尖,唇边挂着轻笑。
小舟被江水推着往前而去。
她握着一竿,或敲或挥,青色残影扫得虎虎生风,凡是在水面靠近、露头的水匪都逃不过这一劫!
如此大开大合地活动了几下,被江风吹得冰凉的胳膊也渐渐暖和起来了。
不过几招,便令那些水匪大惊失色,作鸟兽散——甚至连挥刀斩断竹竿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只顾着仓皇逃窜!
江风拂面,东方玉魂勾起嘴角,笑容明媚而又张扬。
洗得褪色的桃红发带随着萧萧秋风上下翻飞,她只觉秋高气爽,心情畅快无比。
“你们是新入这行当的吧?”玉魂悠闲地搭话,叫停了欲逃之夭夭的水匪们。
这些水匪面面相觑,眼中少了几分狠厉残忍,多了几分茫然清澈,皆不知面前这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子如何得知这消息。
“在江湖上混,却连我东方玉魂都不识得,当真是有眼无珠。”
话音刚落,这群水匪们霎时间倒吸一口凉气,头脑发白,浑身都要僵直了!
“她就是东方玉魂?什么风把五江山的姑奶奶吹来了!”
眼前这个少女,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精通,能徒手劈碎花岗岩、轻功更是世间卓绝的武道天才!
为首的水匪往后缩去,立刻换了一副怂样。
玉魂见他们没再动手,也便收起了竹竿,招了招手让他们离去。
“多谢姑奶奶饶命!”水匪抱拳行了一礼,“他日姑奶奶来湛江做客,我们定杀鸡敬酒,好好招待!”
在刘叔震惊的目光中,他们船底抹油般,飞速而整齐地划着小船逃窜而去,水里游的水匪胳膊都要甩成风车了!
东方玉魂不忘大喊着提醒道:“再扰百姓,绝不轻饶!”
隔得老远,都能听见水匪首领的“得嘞——”声。
玉魂只说了“抢百姓不轻饶”,可没说不准抢官家。
如今兆国三面受敌,兵力短缺,现在抢那些芝麻官可是安全得很!
东方玉魂不喜欢官家,尤其讨厌皇室。
因为严重的重文轻武,兆国已经不知赔了多少良田、多少财宝、多少布帛了。
掌权人只是提笔在地图上淡淡地画上一道,那山河草木就要拱手相让,那片土地上的百姓就要夹在两国之间,子子孙孙不知得延续多少代苦难。
但是,东方玉魂没有办法,面对那些剥削民脂民膏的官僚集团和极度偏斜的政治体制,她根本无志报国。
都是帮人救人,与其当兆国的武将奔赴战场,远不如在江湖间惩奸除恶来得逍遥自在。
“小菜一碟,没意思。”东方玉魂没劲儿地想着,下意识地用竹竿撑着调转船头。
她猛地把竹竿往下扎去,差点一个踉跄。
竹竿没有触到泥沙,玉魂的脸色猛地僵住了。
在打斗的过程中,小舟已经不知不觉地飘到了江水中央。
此刻,她手里的竹竿几乎失去了作用。
可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消息——玉魂回头看去,只见奚飞鸾费劲地用手堵着舟底的缝隙,脸都憋红了,却仍阻挡不了缓缓渗进来的江水。
而刘叔直愣愣地坐在船蓬里面,面如死灰,半点反应都没有。
“玉魂,我们的船底……被那伙从下面深潜过来的水匪刺穿了……”奚飞鸾眼眸低垂,有些抱歉地说着。
刘叔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东方玉魂往江边靠。
但是,东方玉魂不为所动。
“愣着干什么啊?快靠岸啊!”刘叔破口大骂,就要冲上前抢玉魂手中的竹竿。
玉魂毫不留情地抬脚把他踹翻过去,刘叔正要骂,睁眼却看见少女闪着冷冷寒光的眼眸。
都这种时候还想着靠岸,动动脑子就知道根本不可能吧。
玉魂颇感无语地拉起奚飞鸾,任江水漫灌进来。
反正她有的是本事脱身。
“你是下人,她是小姐,船破了该谁堵,不用我教吧?”玉魂不急着逃命,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刘叔,语气中带了几分轻蔑和冷意。
奚飞鸾也不急,她知道玉魂肯定有办法——非要说的话,在这十五年间,她最信任的就是东方氏族的人了。
刘叔的面色愈发惨白,吓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今日不是死在眼前恶鬼的刀下,就是死在着寒凉彻骨的江水里面!
“奶奶,误会啊……”刘叔迫切地求饶,就差跪着磕头了。
奚飞鸾可还在船上呢,东方玉魂这小贱蹄子不可能没有保她们活命的后手!
只要他现在认个怂,就有机会捡回命!
“求您饶我一命啊,日后我就是当牛做马也定当报答您的恩泽!”刘叔眉目扭曲,都要吓得哭出来了。
东方玉魂觉得有些好笑,她本就无意杀人,无非是吓吓他罢了。
如今才刚刚入秋,江水还不至于冷得透骨,何况鳜鱼正肥,下面的渔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就算玉魂真的丢下刘叔,刘叔活命也还是不在话下的。
江水已经淹没了奚飞鸾的绣花鞋鞋面,玉魂用带鞘的刀挑起了船蓬中装着衣裳和日用品的包袱,她一振腕,包袱落到了刀镡上。
随即,玉魂将刀插回了背后。
她所谓的日用品,其实就是从家里带的乱七八糟的药和各种千奇百怪的武器——像匕首和暗器这类轻便的东西,她都是塞在护腕当中以便随时取用的。
奚飞鸾很自觉地拿起了躺在小舟边上的红缨盘龙枪,她紧紧攥住白皙的手指,生怕长枪滑落。
奚飞鸾知道,枪和刀是玉魂最宝贝的东西。
这杆枪相对来说更韧更轻,东方玉魂单手都能耍得虎虎生风!
水已经淹了大半,玉魂猛地抬脚,三两下踹散了制舟的木头,又灵活翻转竹竿,不过几秒便把那些残骸碎片推挑到了更远的地方。
玉魂随意地把竹竿丢进江水中,随后,她一手拉起飞鸾,一手揪起了刘叔的衣领。
少女足尖轻点,顿时飞身而起。
仿佛身上的包袱和带着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玉魂身姿灵活轻巧,如同一只纸鸢般,飞得又高又远,还相当稳当。
“带两个人……这轻功当真存在吗?”
刘叔震惊之余,连忙夹紧自己双腿,不让裤子湿透。
一道完美的弧线落下后,玉魂就像是那打水漂的石子一般,几乎是踏水而行,二十多步便来到了岸边。
临近岸边,玉魂松开了刘叔的衣领,双手护着奚飞鸾,让她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嗵——”
肥头大耳的刘叔像个球般坠到江畔,激起了一人高的浪花。
玉魂潇洒地挥刀为飞鸾作挡,倾泻四散的水珠儿没有半点溅到奚飞鸾身上。
这次,漆黑如夜的长刀仍然没有出鞘。
可怜浑身湿透的刘叔,绸缎衣服上都染满了泥沙,虽然狼狈无比,却也只能在爬上岸后朝着玉魂连连道谢。
玉魂没有搭理刘叔,她接过飞鸾手中的枪,头也不回地沿着江岸往下游走去。
刘叔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拧,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挤出谄媚的表情,献殷勤道:“玉魂儿啊……”
“叫姑奶奶。”东方玉魂冷冷地提醒道。
刘叔吃力不讨好,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却也只能乖乖改口赔笑道:
“姑奶奶,老爷令我半月日内将七小姐送回府,如今七日已过,木舟损毁,只怕时辰……”
“不急啊。”东方玉魂扭过头,发带划出流畅的半圆。
少女理所当然地打断了刘叔的话:“那是你的命令,又不是我的。”
刘叔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还是奚飞鸾靠谱些,提议道:“我在五江山待了三年,如今马术也不错,我们去驿站租马走陆路,想必也赶得上。”
刘叔挠头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他低下头,缓慢说道:“那个,小姐啊,我的荷包……好似落在湛江里面了。”
听闻此言,东方玉魂差点被气笑了。
这派来接奚飞鸾回府的管家,是认真的么?
那华都官家之中到底有几个靠得住啊?忘了女儿的尚书、腰缠万贯的贪官、丢了荷包的管家、寻欢作乐的公子、勾心斗角的小姐……
对比一下,易家也算是很光明磊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