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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武训 谁能在王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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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舒在进组之前就知道沈导要求她提前两个月武训,强度肯定不简单,进了组以后她才知道,这何止是不简单。
沈导请的武指叫王野,英武级运动员,退役后转行做武术指导,在业内相当有名,参与过的几部动作片都拿了最佳动作设计奖,被圈内人私下称为“武指天花板”。李望舒以前没被他训过,见到他的时候有些发怵,偷偷对跟着她的凌晚说:“这部戏的打戏强度这么大吗?要把他都请来?”
圈内拍动作戏,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拍得好看,其实很简单,武术指导提前设计好拆分的一招一式,武行老师帮忙顺好走位和发力逻辑,演员只需要花三五天重复练习,把动作记熟,拍摄时站对位置、摆好姿势,剩下的全交给镜头借位、威亚吊点和后期剪辑,哪怕只是个花架子,也能剪出漂亮的打戏效果,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训练,随便找个经验丰富的武行老师都能搞定,绝对用不上英武级运动员。
凌晚一脸好自为之的表情,拍了拍李望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悲壮:“加油吧,加油。”
李望舒上前和王野招呼,王野的话不多,两人简单地问了好,握了个手,他就领着李望舒往基地内走去。
基地比李望舒预想的更开阔,按功能清晰划分出几个大区,全封闭的室内靶场、铺着加厚防滑地胶的搏击区、摆满专业器械的体能区,场地角落还码着整整齐齐的护具、软棍、仿真训练枪等器材。
王野一路走一路介绍,三言两语就讲完了所有分区,最终又回到了门口,说:“场地都清楚了。从明天开始,先练一周体能,然后开始练动作,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集合,晨跑热身,跑完吃早饭,八点准时进馆训练,迟到一分钟,加练一小时。”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李望舒到基地的时候,碰到了言曜,两人一见面就苦着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望舒悄声问他,“昨天没看到你。”
“昨天半夜,”言曜也小声道,“和冯驰一趟飞机。”
话音刚落,冯驰耷拉着脑袋跟着王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六个高矮不一身形健硕的男人,清一色穿着同款训练服,一看就是专业的武行老师。
“他们接下来会全程跟你们一起练。”王野说,“先热个身,三公里。”
七月底正是最热的时候,三公里跑下来,人人都汗流浃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李望舒和言曜状态稍微好一点,冯驰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直摆手,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我好后悔——为什么平时健身不努力——”
等到了晚上,三个人一个都笑不出来了,一路沉默,各自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离开基地。
王野说训练体能,这一周就真的什么都不练,只往死里练体能,力量、速度、耐力、柔韧、灵敏,引体向上、俯卧撑、深蹲、仰卧起坐、蛙跳、障碍,变着花样来。
李望舒并不是那种纯靠节食来维持体重的女演员,她的家里有一台椭圆机,住在家的时候,她都会尽量保证每天两个小时的运动量,如果是在组里没有器材,她就会跟练网络上的视频或者去酒店的健身房,她的体能在女演员里绝对算第一梯队,但强度比起这还是差太远,一周下来,说是叫苦不迭都不为过,每天晚上回酒店洗完澡,基本上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言曜练武术出身,童子功打底,核心力量和柔韧性都远在普通演员之上,情况比她还要好一些,最惨的是冯驰,看上去是阳光运动型,却比李望舒还不如,每天被王野练得躺在地上直喘气,偏偏他饰演的陆燃,是全片动作戏最多的一级莽夫。
第八天一早,三人照例跑完三公里,除了冯驰顶着一张苦瓜脸被留下,李望舒和言曜被王野带到了搏击区,场地里已经有两个武行老师抱着护具等着他们了。
“从今天开始,练动作。”王野抬了抬下巴,两个武行老师走上前,分别站在两人面前。
按照李望舒以往的武训经验,动作训练一般都是整个武术训练中相对比较简单轻松的部分,无非是记动作、顺走位、练熟练度,可这一次,她却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这次的动作训练一定不会是她想象中那么好办。她和言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果然,王野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他要的从来不止是镜头前的好看,更是对力量有着非常高的要求。
武行老师把动作一个个拆解,手把手带着他们跟练,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转身,都必须腰腹发力到位、拳风带劲、脚步扎稳,差一点都要重来。一开始两人还能跟上节奏,可练了一天下来,两人都腰酸背痛,谁还真的能一直有体力去维持动作的力量感?
显然李望舒和言曜都不可以,但专业的武行老师们可以。
只要武行老师们还可以,王野就不会放过他们。
那天晚上收工后,冯驰、言曜和李望舒还有各自的助理一起出去吃饭,从碰面到分开,三个人累得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冯驰体能相对没那么好,为了不拖整体进度,他几乎每天都被王野“留堂”加练,经常是晚上一起吃完饭,李望舒和言曜回酒店休息了,他还要独自折返去基地加班,等他终于结束他的体能训练来到搏击区的时候,已经是集训的第十四天了。
李望舒和言曜早已适应了王野的节奏,可冯驰显然还和他们最初一样,以为动作比体能好练很多,他刚来就大呼小叫了一整天,成功把场地里所有满脸疲惫的工作人员都逗笑了。
为此,李望舒和言曜偷偷在休息间隙打了个赌,看冯驰能笑到什么时候,李望舒说最迟今天收工前,言曜不信,觉得冯驰乐观开朗,怎么也能撑到明天早上,两人赌了一百块钱。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洗完澡李望舒给秦羲和打电话:“曜哥就是对冯驰这个人期待太高,”她难得地笑出了声,“我说真的,谁能在王野这种非人类手里笑过一整天,我敬他是这个。”
“你们拍戏的武术训练都会练成这样?”秦羲和那边传来玻璃杯轻碰桌面的响动,伴着水流声,“每天都会练成这样?就为了拍戏?”
“当然不会,”李望舒关了灯在床上躺下,声音慢慢沉了下来,“普通的武术指导只是指导,他们会根据剧本需求,设计好每场打戏的动作,再教给我们,只要能在镜头前把动作做得好看就行,踢腿就只是踢腿,只需要琢磨踢到头顶好看,还是踢到胸前上镜,别的都不用管,拍起来就是一招一式地跟武行老师对,如果能很熟练,打得流畅利落,拍出来效果就会很好了,这种全靠熟练度,根本不费多少劲。”
说着,她叹了口气,“唉,谁知道王野这么变态,曜哥从小练武术,我那天问他,小时候练功是不是比这个累点,他听了都直摇头,冯驰天天都要被王野加练,曜哥还觉得他能撑到明天,我说今天收工都算保守,果然吧,今晚吃饭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了。”
“那你呢?”秦羲和问,“你还好吗?”
李望舒躺在无边的黑暗里,只觉得疲惫和困意一齐上涌,根本还没有机会矫情,意识就有些模糊了:“我……?不怎么好,累……太累了……”
似乎是听出来她这边困了,秦羲和笑了笑,放低了声音,不再问她任何问题,不再让她做任何思考或回应,反而开始絮絮说了起来,说他今天看了什么新的文献,里面提出了什么有意思的学术理论,说他对这个理论的不同看法。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像深夜里缓缓流淌的溪水,一直说到李望舒那边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了,他这才关掉麦克风把手机放到一旁。